秋风过境(组诗)
崔芝玲
秋风过境
真担心,这是我最后一首诗
灵魂的矿,猫耳洞般
伸不起腰身
这些年,借用文字炼金术,作为独处的方式
搭建一架凝视生活的云梯
一锹一铲地挖掘
把一堆堆用旧的词语。抛出去
接受雨露的催醒
可长久的干旱。雨水
也难以修补皲裂的思维
是什么?令我成为一只
无火可扑的飞蛾
秋风,穿膛而过
似乎每个日子,都过成了病句
像一团被揉皱的草稿
穿行在时间的单行道上
我终是逊于一棵树
它一生都在努力
发芽,长叶,落叶。然后
再发芽,长叶,落叶……
似乎比我更懂得
一切没有开始,也从来没有结束
落叶
还会有什么呢
该来的,已经来过
比如鹅黄,青翠,比如叶大如盖
不该来的,也正途经此地
比如风暴,比如生离,或者死别
还会有什么痛,比心痛,更疼
夜色,像无底洞
将她一层一层包裹
她蜷缩在角落里
像一枚被风干的落叶标本
被夹在书页的断崖处
提笔,想写点什么
可感觉所有的词语都是可疑的
比如:幸福,能完整地表达吗
比如:能写出来的痛苦,还算痛苦吗
白纸无辜,她不忍让一张白纸,承重
时间,终会给她点颜色看
窗外,月光的灵柩
正缓缓打开
影子的秘密
需要光,射线般穿透
尘埃、流水、物欲
彰显干净。凹凸有致的轮廓
“悬空的人,需要一片灯火
找回影子”
落日,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聚拢
还有比影子更剔透的事物吗
它笃定,藏
是藏不住的
万物都有边界和破绽
比如,我们的心都在左侧
要怎样拥抱?才能剪影出
心和心的重叠
人在旅途
走吧,一个行李箱
是我全部的家当
剩下的,交给物我两忘
双飞,如果可以 ,我会选择临窗的位置就座
高空中透过舷窗俯视
车辆,像一个个细小的甲壳虫在爬行
河流化身绿色飘带,飘向海角天涯
楼宇,如一块块纪念碑
被安插在大地上
而房屋,是比邻而居的火柴盒
此刻,看不到人的影子
短暂的悬空感
让我以为自己,已脱离烟火人间
其实,看不看风景并不重要
我在乎的是寻找一种陌生
一种独在异乡身是客的松弛与疏离
可是,即便时间自由
不过几天光景,再繁华的都市
再广袤的草原
都不能将我轻轻挽留
一颗飞翔的心,长满荒草
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缩回那个火柴盒里
似乎出发,只是为了整理一下
久违的心情
作者简介:
崔芝玲,笔名凌子,密云人,散有作品在《诗刊》《延河》《黄河》《江河文学》等纸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