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革命记

之一：他们

他们。以一棵荒草的名义

在贫瘠的辽阔里百无聊赖地活着

偶尔插足田间地头

就会被施以刑罚

拦腰问斩，或者清理门户

唯有路边，河岸，荒坡，丛林，石旮旯

一切可以被人忽略的地方

才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偶尔也串串门

每到五月，便借一枚粽叶的芳香

偷偷摸摸下山，混进村庄和城市

在千家万户的门口

挂上几叶虔诚的祝福

以节日的名义怀念一条江水

替暗流涌动的人间

驱逐邪恶

他们。有一群生僻的名字

艾，海艾，白艾，蕲艾

艾蒿，白蒿，冰台，灸草

在仡乡，更多的时候

他们以活着的名义

埋在荒郊野岭

以死亡的方式

活在古老的《本草纲目》

　　之二：仡乡

请允许我以一个民族的名义

给一方山水命名——仡乡

2777平方公里的辽阔里

生活着一个古老神秘的民族

“高山苗，水仲家，仡佬住在岩旮旯。”

仡佬先民逃亡到这里

在洪渡河两岸的石头缝里安顿下来

定居，用千年的时光疗伤

活成一株没有姓氏的艾草

“方人以孔鸟，卜人以丹砂”①

他们在这里一手开荒辟草，一手采砂炼丹

在一块石头上

雕刻生僻的姓氏，瘦弱的炊烟和不老的传奇

新世纪之门缓缓开启

一个鲜红的时代却悄然没落

曾经风光无限的汞矿倒在了门槛上

丹砂，丹砂。古老的仡乡是一个代名词

仅剩一只空空的皮囊

空空的辽阔里，挤满了40多万张

空空的，辽阔的嘴

之三：工业园

坚硬的钢架，天生具有草的属性

习惯跟风，一夜之间就可以丰满一座城

有人站在高处，大手一挥

密密麻麻的蓝顶厂房如雨后春笋

在空旷的新城区

盛开一朵朵金属的梦想

帽子，衣服，鞋子，腰带

穿的可以延伸到内裤

魔芋，花椒，茶叶，金银花

吃的喝的可以武装到牙齿

手机，电脑，冰箱，汽车

配件可以无限延伸，覆盖海角天涯

一天播种，二天发芽，三天开花结果

再坚硬的钢架

也无法支撑一夜暴富的神话

虚拟的肥皂泡抱着溃烂的金属

躲在城市的边角

怀念一株寂寞的荒草

之四：下山

艾草下山了

以主人的名义搬到庄稼地里

像庄稼一样

整整齐齐落户，风风光光安家

艾草下山了

跟随一个从小在艾草堆里长大的农民

在空旷的园区，租来的厂房里

草草寄居。烘干，切割，打包

以农民或者庄稼的身份

挤上远去的货车

艾草下山了

一株草，开始在城里生长

金属的梦

之五：国韵生物②

他们。不仅仅是一株草

也不仅仅是一株借来的庄稼

他们有太多的身份

藏在古籍里

藏在城市五彩缤纷烟波浩渺的梦里

他们。整整齐齐从乡下赶来

怀着满满的幸福

在国韵生物这间大婚房里

烘干岁月的水分

让芬芳的躯体

一节节融入铡刀的光芒

所有的梦想或许都是这样

必须经历金属的切割和打磨

那些咔嚓咔嚓的声音

一定是列车载着梦想

在轨道上飞

他们。兴奋，恐慌，感动，声泪俱下

幸福地抱成一团，融为一体

相互揉捏，抚摸。彼此安慰，鼓励

闭上呼吸，在黑暗中沉寂

等待一把火，将他们点燃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重生

艾条，艾香，艾柱，艾皂，艾贴，艾包

艾茶，艾心月饼，艾草牙膏，艾草面膜

他们改头换面，从火焰与黑暗里走出来

古典而时尚的外衣，闪着金属的光芒

一个身体变身成千万个身体

一个梦想幻化成千万个梦想

40余种身份，以同一个姓氏命名

在全国各地400多家叫“弦歌堂”的养生店里

在天猫，淘宝，有赞，微信等虚拟空间

叫卖一株荒草的前世今生

一株荒草活了

一个村庄就活了

回头，转身，灯火阑珊

一座空荡荡的城市

有了慢下来的理由

之六：之外

艾草之外还有艾草

园区之外还有园区

仡乡之外还有仡乡

再高贵的人

再厚重的金属

再辽阔的梦

事先都必须还原成一株艾草

埋头，弯腰，在一块光石头上

活下来

10万亩艾草

在乡下聚集方言，吟唱民谣

在城市摇旗呐喊，翻身闹革命

他们心甘情愿，低调而奋勇

在城乡之间，在现实与传统之间

来来回回。用快速度的奔跑

切换慢节奏的争斗

进行曲铿锵激越，替举旗的人

一声接着一声呼喊

沉睡的丹砂

注释①：出自《及冢周书》。

②：指贵州务川国韵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集艾草种植、产品研发、生产、加工、销售于一体的艾健康产业链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