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玛旁雍错以北,冈仁波齐之南,以及日喀则以西
100多只白绒山羊,30多只岗巴羊
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以云的姿态
牵引着风和星光在天空翱翔
跨域雅鲁藏布江,翻越孔唐拉姆山,马攸木拉山
1700公里的奔袭
在海拔4000多米的吉隆
将阿里和日喀则50万平方公里凝固的寒霜
和38万盏守望的酥油灯
一把拥入温暖而敞亮的怀抱
熔铸成高原永不熄灭的月光
在高原之上丈量高原
在屋脊之上搭建屋脊
在生命禁区点亮生命
每一根电缆都是朝圣的路
在雪域写下带电的六字真言
洁白的羊群,柔弱的极限
在遥远的极西地带矗立成峰,奔跑成河
以铁骨硬汉的形象
演绎一段冰天雪地的传奇
2
零下30℃。冬天的噶尔
是一块石头
一群隐藏姓氏的蓝衣人
是另一块石头
与风雪共舞,石头与石头的碰撞
是一束火焰,一束光
点燃沸腾的冬不拉
他们从血肉之躯里抽出骨骼
和土里土气的民谣
一寸寸丈量4688米的海拔
一根根笨拙的电线,在红肿的掌心
与石头比硬,与飘飞的云朵
比高
3
高度是一种极限
每到下午,机械就开始
胸闷,眩晕,呕吐,甚至昏厥
笨拙的塔材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每挪三步,就必须停下来
向天空借一把风,狠狠地
喘一口气
温度是另一种极限
一不留神,伸出去的手套
就会被一把风雪牢牢地钉在线缆和钢材上
好不容易刨好的基坑
转瞬之间就会被风雪还原成石头
这些阴冷灵动之物
早已习惯于撒娇
习惯于从工棚里抢来被子和炉子保暖
习惯于躲在低处
偷窥一只无形的大手
在空中大摇大摆,撕开帐篷的一角
将厚厚的冰雪撒在浅浅的睡眠上
4
五月的噶尔,春天
开始从一块沼泽地复苏
蓝衣人光着脚,像钢管一样
深深地插进沼泽里
一根根冰冷的钢管模仿他们的姿态
在淤泥里生根
在刀锋般的水面
架起一座通天的桥
207号铁塔
如冈底斯山新生的支脉
从冰冷的水域赤条条地站起来
5
吉隆,刚刚封顶的500千伏变电站
零下20多℃的低温
让刚刚浇下去的钢筋混凝土有些恍惚
40多个铁皮炉子,笨拙的身体
缓缓爬上钢架大棚
在既定的位置落座
吐出火红的舌头
与每一颗水泥和砂石谈心
给每一根钢筋鼓劲
薄膜,棉被,彩条布,纷纷爬上楼顶
一层层,献出微弱的体温
还是只有3℃
情急之下,蓝衣人灵机一动
把寝室里的被子一床床叫起来
爬上去,让他们像爱工友们一样
敞开胸怀,把湿漉漉的楼顶抱紧
在寒风里
爱得死去活来
6
珠峰东北120公里处
海拔5357米的嘉措拉山
躲在四月的暴风雪里
像珠穆朗玛峰一样神秘莫测,高不可攀
大型机械上不去,时光一夜之间
回到古老的刀耕火种
28吨塔材,跟着马帮爬了整整五天
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
工友们每四人一组,抬着360斤重的抱杆
一寸寸往山上挪
在海拔5000多米的寒冬
身体的每一个零部件都是一个累赘
他们,用不听使唤的躯体
拖着一座山
在另一座山上前行
7
把一天的时光
钉在高高的塔台上
背着氧气瓶的蓝衣人伪装成麻雀
潜伏在白茫茫的天空
用笨拙的滑翔
勾勒僵硬的线谱
他们要赶在月亮出来之前
开成最灿烂的花朵
绞磨,慢档,起
塔身摇摇晃晃,终于在风雪之中
站了起来
半个月之后,与风雪日夜搏斗的53号铁塔
终于在珠穆朗玛峰旁
站立成另一座珠穆朗玛
8
白绒山羊和岗巴羊舞动的银蛇
在崇山峻岭之间奔袭,演绎另一种长征
2020年7月26日
一条神奇的天路
在一次又一次翻山越岭,刷新世界纪录之后
终于在珠穆朗玛峰下定格成一座山
托举着星空
将每一座村庄一一点亮
夜幕之下
天路睁开布达拉宫的金瞳
将散落的村庄串成星链
长长的乡愁举着火把
沿着蓝色的天路回家
或者,再一次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