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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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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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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期

  《自不量力》

梨子哥随随便便一斤多的酒量

最近总是总量控制,每次喝到四两

就戛然而止,怎么劝也不再喝

天呐!我这个拼了半条老命

好不容易才换回来四两酒量的人

却还光着膀子红着脸

在酒局上摇旗呐喊,奋勇搏击

一次又一次

将自己孱弱的身体献给久经沙场的敌人

眼睁睁看着他们

用水一样的柔软将我包围,放倒

潜入内心,在伤口上种植肉麻的火焰

这么说,我就更加面红耳赤

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躺在狼窝里

出卖青春的女人。不,这么多年

我一直这样心甘情愿,冒充豪杰勇士

在形形色色的局里血脉偾张

一次次冲锋陷阵,短兵相接

供奉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

千娇百媚的身体,以及

东倒西歪不明不白的灵魂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

从弹坑里爬起来,仍然会摇摇晃晃

抱着一个个荷枪实弹的蒙面人点头哈腰

称兄道弟,把悲壮的末日

爱得稀里糊涂,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搬运》

山搬不动了

我就把自己搬到城里

城搬不动了

我又把自己搬回山里

在一条虚空的河道里建造迷宫

搬运语法

不得不承认

至高无上是一种令人上瘾的迷药

我越来越习惯

在小小的掌心里随心所欲

尽情调换词汇的身份,色彩和秩序

让他们在我指尖来回奔波

相互隐藏,猜疑,嫉恨,搏杀

又假装惺惺相惜

在虚构的情节里逢场作戏

爱得一塌糊涂

搬来搬去,无论怎么看

每一个词汇

都像曾经的自己


  《静止》

谁说时间无法停止?

整整一个上午

我躲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窗前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依然呆呆伫立在没有色彩的冬天

街对面那间好再来早餐店依然门窗紧闭

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电脑上打开的文档一片空白

仿若废弃多年的阵地

整整三年,时间一动不动

把太多的离愁别绪

遗留在墙上沉默的镜框里


《心病》

连续几夜。不,是最近一段时间

总是在半夜突然醒来

没有情节的梦千篇一律,只有一个主题

——饿!

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四肢瘫软,虚汗淋漓

每一次都让我仿佛回到了

枯瘦孱弱一穷二白的童年

每一次醒来,我都不得不为自己

偷偷捏了一把汗。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贫血症,竟然活成了人精

躲藏在小小的梦里悄然膨胀,搬弄是非

繁衍白天不敢流露的声色

可怜我这个胆小如鼠的人

就这样捂着一块心病忍气吞声,装聋作哑

小心翼翼混迹在光鲜亮丽的人群

生怕一不小心,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饥肠辘辘地梦呓。暴露

我内心的虚空和焦躁。惊动

层层潜伏的防火墙,高压线,核弹头

惊动,这个物质富足的时代


  《僵局》

把胶片无限拉长

从窗前第一束星光开始,雕刻

每一秒的风景

每一个刻度都放大一万倍。慢镜头

特写,抓拍每一个曾经漏掉的细节

让风干的茶叶有足够的时间

在晨光里慢慢舒展,漂浮,沉淀

让所有逝去的事物都风风光光活过来

抱着月光,重新热泪盈眶地爱一遍

过去,他们实在跑得太快了

我一直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力不从心

囫囵吞下的枣

是一杯杯无解的慢性毒药

钙化的月光不断在喉咙打结,癌变

旋转的骨刺一次次刺破夜空

又迫使白天不断陷入昏沉的僵局

眼睛醒着,但醉酒的骨节

无力动弹


《周末》

把空壳安放在公园最僻静的角落

像一棵树,在一条凳子的旁边站成一块碑

像一个人,与走失的自己

在凳子上久别重逢

时光如此富有。过去,现在和未来

整座公园都是我们的

所有的忙碌都停下来

春天重新开始,河流喜极而泣

雨水回到胸口。把所有的冷暖

翻来覆去再爱一遍

天空不语。万物不喜不悲


《疗伤》

谁说时间是最好的疗药?

泪水无法缝合内心的伤口

回忆和幻想无法找回卑微的真相

没有光,漆黑的孤独只会无限蔓延

癌变的伤口只会加速度溃烂

把房间搬出去,去野外

与每一叶荒草每一粒沙石谈心

迷恋每一粒星光每一片云霞

或者,把森林搬入空旷的阳台

与每一盆花草为敌

以偷来的法术培植怒火

在假想的江湖布局刀光剑影

谋划一场腥风血雨的复仇

中年。是一道无法治愈的伤口

除了爱,或者更沉重的悲伤


《画皮》

每个人都有一副好皮囊

另一群自己

在你昏暗的身体里潜伏多年

他们常常与你为敌,以多欺少

怂恿你干一些沾花惹草欺男霸女

偷鸡摸狗欺上瞒下的营生

恩威并重,逼迫你一次次出卖身体和魂灵

颠倒内外的黑白

你无力将他们赶走

他们就会在你的体内扎根,蔓延

逐渐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成为另外一个你

借一副皮囊定居

名正言顺大摇大摆

替你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那个为你吞掉痰液的人

抱着一副空皮囊摇晃天空

在你假死的胸口

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和解》

在河岸找一块友善的石头坐下来

与河流面对面谈心

在风平浪静中垂钓走失的自己

无关命运,对峙是毫无意义的课题

礁石无法阻挡流水

流水也拦不住西行的日头

索性好好坐下来

目光随流水温驯地绕过礁石

湿漉漉的月光

便带来了远处辽阔温润的潮声

从河水里站起来的倒影

月光一样透明,柔软,坚定

步履踉跄,一脸平静

与每一块曾经绊倒自己的石头

与那些曾经与自己纠缠半生的敌人

一一拥抱,握手言和


  《每一天》

落地窗循环放映

枯燥无趣的画面千篇一律

每一天都如出一辙

那棵满身鳞甲的银杏

依然是绝对的主角。出场就是C位

不可一世的霸气摇晃着秋风

自带灵感的摄像头

每一天都如出一辙。银杏

以及背后的墙面总被时间忽略

但飘落的叶子不会说谎

演员与道具都是天空的陪衬

谁在眼皮子底下悄悄转动魔盒

偷天换日,重复推演慢节奏的剧本

倒叙的画面加速度切换

每一天都栩栩如生,一切

仿若刚刚开始。沉默是唯一的台词

躲在大幕后面的观众

顶着漫天风雪,以谢幕的方式

隆重登场


  《空椅子》

我常常把自己安放在公园的角落

(我假想的天空)

偷窥人间万物,颠倒黑白,虚拟秩序

操控富足而荒诞的时光

我常常因此而老泪纵横

从来没有过的荣光和幸福

将公园无限扩大,将世界无限缩小

所有的支离破碎,漫长的一生

都在掌心浓缩为一个丰润的早晨

或者黄昏

角落里的空椅子

替一棵并不存在的老树

驻守走失的森林

一秒,一天,一年,一辈子


《刽子手》

阳光从厚厚的玻璃窗钻进来

阳台一下子明朗和开阔了许多

埋在叶片和花瓣中的人

突然停止了修剪。像一尊雕塑

或者一盆多出来的半层品盆景

谁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他想了想,丢掉绳索和剪子

从黄昏里站起来

扭曲的身影有些摇晃

秋风收起阳光

替他捋了捋头顶稀稀拉拉的头发

阳台上立刻叠满了散乱的落叶

厚厚的尘埃


《聋哑说》

乌云,闪电,狂风,暴雨,泥石流

冰雹,干旱,海啸,地震,沙尘暴

这么多年,对这些突兀的惊恐和悲伤

我们早已习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割掉舌头,在密闭的盒子里

一个人笑,一个人哭

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界限隐身,色彩混淆

棱角归于圆润,刀锋收回光芒

万籁俱寂,万物如出一辙

窗外,被阳光修饰的天空

蓝得那么纯粹而奢侈

幸福如同复制,在每一张平静的脸上

充盈而安详。纵使左邻右舍

裹着那么多温热的词汇

从逼仄的楼梯口消失在浩瀚的人间

纵使一场暴风雨

刚刚在眼皮子底下

卷走一座城


《间歇性》

刚刚走过的地方

回头就忘了来路

熟悉的名字还没来得及从牙缝里

蹦出来,就消失在僵硬的嘴角

时间在某一刻突然停止

情节错乱,编剧短暂地发呆

跳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节点

让错误的相遇从此擦肩而过

泪水淹没泪水,悬念封杀悬念

间歇性疼痛是多么玄妙的节奏啊

岁月的底片在眨眼之间原形毕露

又在仓惶之中一笔带过

无厘头地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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