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不量力
梨子哥随随便便一斤多的酒量
最近总是总量控制,每次喝到四两
就戛然而止,怎么劝也不再喝
天呐!我这个拼了半条老命
好不容易才换回来四两酒量的人
却还光着膀子红着脸
在酒局上摇旗呐喊,奋勇搏击
一次又一次
将自己孱弱的身体献给久经沙场的敌人
眼睁睁看着他们
用水一样的柔软将我包围,放倒
潜入内心,在伤口上种植肉麻的火焰
这么说,我就更加面红耳赤
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躺在狼窝里
出卖青春的女人。不,这么多年
我一直这样心甘情愿,冒充豪杰勇士
在形形色色的局里血脉偾张
一次次冲锋陷阵,短兵相接
供奉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
千娇百媚的身体,以及
东倒西歪不明不白的灵魂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
从弹坑里爬起来,仍然会摇摇晃晃
抱着一个个荷枪实弹的蒙面人点头哈腰
称兄道弟,把悲壮的末日
爱得稀里糊涂,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聋哑说
乌云,闪电,狂风,暴雨,泥石流
冰雹,干旱,海啸,地震,沙尘暴
这么多年,对这些突兀的惊恐和悲伤
我们早已习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割掉舌头,在密闭的盒子里
一个人笑,一个人哭
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界限隐身,色彩混淆
棱角归于圆润,刀锋收回光芒
万籁俱寂,万物如出一辙
窗外,被阳光修饰的天空
蓝得那么纯粹而奢侈
幸福如同复制,在每一张平静的脸上
充盈而安详。纵使左邻右舍
裹着那么多温热的词汇
从逼仄的楼梯口消失在浩瀚的人间
纵使一场暴风雨
刚刚在眼皮子底下
卷走一座城
搬运
山搬不动了
我就把自己搬到城里
城搬不动了
我又把自己搬回山里
在一条虚空的河道里建造迷宫
搬运语法
不得不承认
至高无上是一种令人上瘾的迷药
我越来越习惯
在小小的掌心里随心所欲
尽情调换词汇的身份,色彩和秩序
让他们在我指尖来回奔波
相互隐藏,猜疑,嫉恨,搏杀
又假装惺惺相惜
在虚构的情节里逢场作戏
爱得一塌糊涂
搬来搬去,无论怎么看
每一个词汇
都像曾经的自己
静止
谁说时间无法停止?
整整一个上午
我躲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窗前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依然呆呆伫立在没有色彩的冬天
街对面那间好再来早餐店依然门窗紧闭
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电脑上打开的文档一片空白
仿若废弃多年的阵地
整整三年,时间一动不动
把太多的离愁别绪
遗留在墙上沉默的镜框里
心病
连续几夜。不,是最近一段时间
总是在半夜突然醒来
没有情节的梦千篇一律,只有一个主题
——饿!
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四肢瘫软,虚汗淋漓
每一次都让我仿佛回到了
枯瘦孱弱一穷二白的童年
每一次醒来,我都不得不为自己
偷偷捏了一把汗。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贫血症,竟然活成了人精
躲藏在小小的梦里悄然膨胀,搬弄是非
繁衍白天不敢流露的声色
可怜我这个胆小如鼠的人
就这样捂着一块心病忍气吞声,装聋作哑
小心翼翼混迹在光鲜亮丽的人群
生怕一不小心,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饥肠辘辘地梦呓。暴露
我内心的虚空和焦躁。惊动
层层潜伏的防火墙,高压线,核弹头
惊动,这个物质富足的时代
拆分
我开始一点一点拆分
混乱的组合和秩序,黑色的光
驱散硝烟,拆卸金属的零部件
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锻造一轮明月
剥离迷雾和云团
让每一颗星星都回到河流的故乡
肢解所有的漩涡和漏洞
用透明的鸟鸣和云霞
在支离破碎的纸片上
缝补离散的炊烟
春色无边
农田搬到后山
在纸上繁衍蛙鸣
苗木告别故土
在直播间里叫卖乡音
织女退去衣衫
在视频里荡漾波涛
炮弹穿越边界
在异域模拟春雷
光阴收藏愁绪
用漫山霜雪在眼角培植泪花
天空不语
任一袖春风在人间涂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