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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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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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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新婚

砰,叭,嘭,嗵!四个天地响炸碎了满天星辰,月儿正高。闹洞房的人走尽以后,一切归于宁静。狗不叫,风不刮。

    李妈把一个红漆托盘放在长条桌上,一句话沒说就走了。托盘里放着一块二尺见方的白绫。所有要说的话都包藏在白绫之中。

    荣先瞥了一下托盘怦然心动,脸上染一片羞红,月梅坐在床边。月梅盖着红头帕,在黑暗中作可怕的等待。

    荣先拴上门,让羞涩与世界隔绝。

    荣先颤抖的手几次举起又放下。不揭开红头帕他和她在两个世界,揭开来两人就在同一空间。他不敢想像两人在一起是怎样的尴尬。

    咳,咳!母亲在门外干咳两声。这是催促休息的信号!荣先经终于鼓起勇气,用颤抖的手揭开了婚姻的真正序幕。

    面对姣美绝伦的妻子,如荒野受惊的小免。他呆呆立在一旁,任心鼓频敲。月梅低着头,如落网的小鸟,满脸沮丧。

    咳,咳!母亲又在门外发出信号!

    荣先从不知所措中惊醒,急忙吹灭了红烛。让黑暗宽容他的羞赧,让寂静停止母亲令人付厌的催促。

    荣先拿起那块白绫,走到床前拽了一下月梅,示意鸳鸯共枕。月梅没理会,荣先只好脱衣上床。黑暗和女人再度鼓起他的欲望的风帆,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月梅拨开那饥饿的手臂,然后极不情愿地宽衣上床。

    母亲再度发起冲锋号!

    于是月梅的所有关隘和防线一一陷落了。

    母亲怀着复杂的心情,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房。她祈盼那孕育后代的雨打芭蕉的声响:祈盼那能唤起她已经衰退的青春的呻吟。

    夜很静,偶有几声犬吠。不甘天庭寂寞的嫦娥,从天窗窥视这人间韵事。

    月梅和荣先家并不门当户对。荣先家雇有长工,老妈子。牛成群,马满圈。月梅家充其量只能算小康(用今天的话讲叫下岗工人)。月梅长得特別漂亮,被荣先母亲看中。母亲说买猪不买圈,要紧的是人。

    月梅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但拗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月梅早就有了相好的,叫有才,住在紧隔壁。他们从小就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过家家月梅总是当新娘。稍大一些,他们在一起放羊,赶鸭,挑猪草,情同于足。在月梅的裤子上有了第一片落日罂红时,妈妈才不让月梅与有才来往。可是爰是一种挡不住的感情。他们之间依旧偷偷相约,山盟海誓。有才托人说过媒,月梅父母不肯,嫌有才家穷。

    当黎明把昏暗的目光投入窗扉时荣先就醒了。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白绫,查看答案是否完满。荣先惊呆了!白绫上没有那片神圣的罂红,交了白卷。荣先碰醒其实没有睡着的月梅,在她眼前晃动着这张白卷。荣先读过些不少的书,是个有自持能力的人,便轻声而又郑重地问月梅:“这是咋回事?”月恼乜了一眼,闭上眼睛翻身朝里,背对荣先,一副挑战姿态。

    高粱穗像燃烧的火把,在秋风中摇曳,相碰的叶片,发出一片沙沙声。

    月梅和有才紧紧地拥抱着,胸中燃烧着雄雄烈火,冲动在禁区时时发选攻势。

    “有才哥,我对不起你!”

    “……”

    “有才哥,日子定在十月十六。”

    “……”

    “有才哥,俺的清白身子只给你!”

    于是,高梁地里又增添了一阵哗哗声。

    荣先深知母亲的脾气。这片神圣的罂红将决定月梅是在光明中愉快地生活,还是在黑暗中苦度终生。他也深知这片罂红对自己的利害。声张出去,终身将与耻辱为伴。考虑良久,荣先穿衣下床,从抽屉中针线盒里拿出一根牛针。他闭上眼睛,狠狠地在左手食指上猛扎一针,于是白绫上就有了一片神圣的罂红,如旭日东升。

    月梅明白了一切之后,心里也猛扎了一针。

    早上拜过堂,婆把姑姑姨姨婶婶舅母请到了自已房间,端出红漆托盘,在众人面前炫耀这片神圣的罂红。于是笑的花朵在这些半老的女人脸上绽开了:为有一位贞洁的亲属而骄傲,为自巳曾有过这片罂红而自豪。

    婚后婆婆和丈夫对月梅都很好。

    有一次月梅回娘家,半路上遇到有才,有才关心地问:“过得好么?”

    “过得很好!”月梅很平淡,“那时节太不懂事!”说完掉脸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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