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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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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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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悲歌 (中篇小说)

引  子

 这是一片荒凉,粗犷,原始,险峻,恐怖,颤抖的土地。没有人群的迹像,没有牧落的持征,没有人迹的残留。有的尽是金黄色的沙漠和碣黄色的山丘。遍地是奇花野草,杂乱丛生,野柳沙蒿,残败的苍松翠柏。这里是各种动物生存繁殖和栖身的乐园。同时又是它们尸骇遍野,白骨垒垒藏身的大海。

 这是一块完完整整的天地造物主赐给人世间遗留下最古老,最神秘,最标本的原始风貌净土。奇怪的是,这处处充满着生命活跃的舞台,同时又是步步暗藏杀机。強者没有时间定论。弱者尽可展示生存的强音。任何动物都可以在这片舞台中,你方唱罢我登台。没有统治者,没有占领者。在这没有任何保障生命的战场舞台的空间,有的只是残忍,凶恶,撕杀,拼搏的本质。在充满着灵气和杀气的沙漠海洋中,远远眺望,在起伏不平,野草丛生的沙丘海洋中,宛如无边无际的山野岭丘沙海是专供动物们生栖繁殖的净土。

 这里野气横生,灵气直透云飞雾绕的天际,使人难以认定这是世间之地,还是上苍护佑的一块混沌的世界。

 荒野。荒野得神秘莫测,另人毛骨悚然,惊骇万状,阴森恐怖的荒野之中。在这里,野兽在滾动一股撼天动地的怒寿,仿佛将天地在大自然冥冥回归到宇宙初分时分。风沙在呼啸,群兽在嚎叫,成群的弱体动物在作无谓的奔逃。紧接着,凶猛的飞禽冲腐尸盘旋而来。弱小的动物惨叫声混杂在怒吼的狂风之中。使人充分感受到这块古老净化的原始沙漠在形态自然界中运动时刚劲威力。高低连绵的沙丘上面,杂乱无序的野灌木林丛中,会突然响起一阵阵古怪的长啼,短暂的咻哮,悚人魂魄的气氛会渗透你的每个毛孔。

是的,原始荒野就是这样,无论是在莫测的静止状态,还是在粗悍的骚动之中,都不会使人的心灵得到片刻安宁。

突然,在晴空万里,风沙静止,阳光当头沉睡中,有一种声音更会使你感到极度惊呀:一阵婴儿的啼叫声急促而又清晰地传来,此时此刻,你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孱弱的声音与这粗悍的荒野气氛揉和在一起,参和在一块。奇怪吗?并不奇怪,更不是天方夜潭,人类本身就是在这种气氛中争斗,巩固,发展,生存,壮大的……

 在无形无规的沙丘蜿蜓的小道上,一位面色苍白,在艰难趔趄地行走着的母亲,她浑身无力,汗流满面,并竭力坚持保护着怀里那个破烂的包裹,并在多次趔趄中努力不使自已跌倒。这种精神来源于她的希望和梦中支柱糸于对未来的光芒,精神的寄托于一身。她咬紧牙关,走到一个接羔羊用的毡兜前坐了下来。她实在是走不动,也无一点的精力,虚弱的肢体无法在前进一步,心悸嘭嘭发慌,口渴得要命,两眼发黑。坐下后她用手搡揉眼晴,然后小心翼翼用手轻轻撩开包裹,脸上顿时显露出一种与痛楚搅和在一起的喜悦。她疼痛的驱体中参进幸福,盼望得来十分不易的兴奋,她感到作母亲的伟大和神圣,如何不另她高兴万分……

 他的母亲将她生在牧羊的路上,对于牧羊人来说,这种事是长有的。她的母亲是用接羊羔用的毡兜把她背回来的。

 铁木汗老爹四十多岁才得这个女儿,自然是高兴得发抖,在内地,像他这个年龄,怕是当爷爷都够数喽,而今才当爸爸,如何不让他高兴万分呢。女儿满月这一天,妻子说:“我们的女儿叫达娃(光彩)吧。“可铁木汗却说:“不,你生她那天,瞧她,身上,脸上都是沙子,简直是从沙堆里扒出来的,就叫她额勒斯吧。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靠这沙漠的恩赐生活,这个名子有意义的,”妻子依了他,于是她的名子就叫额勒斯了。

 从腾格尔沙漠,巴丹吉林沙漠,连接新疆阿尔泰戈壁沙漠,于外蒙古乌兰八托连在一起,面积多达上千万平方公里,比中国板图面积还要大。如果把整个大沙漠当成一片死亡的海洋,那么只有这里还有一点之生气。马,牛,羊,骆驼,自由自在地散卧在沙丘的半坡上,座骑(马)在马桩前顿蹄跑啸,骆驼安祥地反刍着,鼻孔内喷着淡淡的白沫。猎犬们跟在主人后面查看它的职责。“咩咩”的叫唤和温和的粪膻味儿,在沙丘间靜静地流动,缓缓升起的饮烟和蓝雾混和在一起,掠过这些牧畜往东南方向上空飘去。魏巍的贺兰山在晨雾中特别高大,牧犬和猎犬自是每家门前都有的。它们分工明确,各付其职,各尽其责,一心为主人保驾护航,昼夜操劳。它们个个象雄狮一样地凶猛,高大,善懂人意。这里房舍大多呈碣黄色,前高后低,一半在地的下面有半米多深,一半在上方。有的几乎被流沙和粪土埋去半截,看去又低又矮又不规则,象草棚一般将就而成,实际上屋里面很宽大,也很牢固。这种房子,冬暖夏凉,蕴藏水果和肉类不易坏。但有一点,就是黑暗,骚味冲天,皮毛满地,骨堆如山。

 这里居住着四户人家,他们几乎可以说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与人无往,与人无爭,只靠不知什么时候由什么人给带来的一点点文明生活着,过着日落而息,日出而牧的优闲自得的曰子,他们彼此居住最近的也有五六里,最远的有十几里远。

 从铁木汗家往南翻过两个沙丘便是常保家。说一家,其实是孤身一人,常保此人特好酒,精通乐器,有一匹值得赞美高大的座骑(汗血宝马)。他门前的大小收畜都是自然繁殖食用的,自巳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只,因为在这里居住的人们,从不去过数他们的牛羊是多少。四十大几的常保,有心想找一个伴儿,在这茫茫瀚海沙漠之中,连个人气都难闻刭,想找个伴儿难上加难。他只好死了这份心思,每日与牛羊为伴,拿酒烧愁。

 往东六七里路左右便是郑铁柱家,郑铁柱早年倒贩食盐,烟酒,皮毛生意。一次偶然转到贺兰山下这个鲜为人知的角落,那是因为常保这个酒坛子,一天没有酒就无法生存,见常保每日都是酒肉穿肠过,旱涝保收,没有收租,没有欺压,没有纳税,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大块牛羊肉象锅底喂猎犬,吃不完,享受不尽。这不正是他梦中享受的岁月嘛,世上哪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幸福日子?于是,他自己迁移过来。商人向来是很貪财的,他也如此,不过几年的肥厚生活早已使他失去了这一本性。他有一幅骨稽相,每天饮酒作乐,总是趣相十足,他会唱一口奏腔,有一手地道的煮酒经验。在灶台上架个三层架子,灶上坐两口大小不等的汉阳铁锅和一口双耳平底石头锅,正上方有个三层烘架,在汉阳铁锅的上方用牛皮条绳吊着两节装满酒糟的竹筒,往锅内舀上几瓢温清水,把加温的食物来回翻滚,须知,竹简的下部便有酱黄色液体汩汩流出,这就是麋子酒。他还向各家传授做酒的本领。

 还有一户是白方明家。这个干瘦如柴的回民老头儿老实而吝啬,光吃不长肉。谁要借他家的一把盐,他要一粒不差地归还他,否则別再向他张口。老伴是个虔诚的信徒,他有一个小儿子,是郑铁柱赶驼队换皮毛在路上捡的,他出一百只羊向郑铁柱换来的,他们视他为掌上明珠。

 这四户人家,连在一起算上小小的额勒斯在内,也不过仅仅十一口人。

 苦闷的日子度日如年,快乐的日子一瞬即过。一个月来,不但铁木汗夫妇对女儿描绘未来生活的美好,四户人家家如此,增人添口,是人类生存壮大的共同愿望,谁能不高兴呢。

  这一天是额勒斯的生日满月,几户人家早早地喂好猎犬,安排好猎犬任务后,便早早地全都聚在一块儿,大家心情自然是十分愉快的。铁木汗夫妇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大家,铁红色的沙枣小木桌摆满了各种奶食和美酒,大家都将自认为最美好的礼物献给额勒斯。吝啬的白方明也将自巳珍藏多年的兰田墨色玉珠郑重地放在额勒斯脖子上:绿色是我们人类的生命。他说。接着是行拳饮酒纵歌彻夜,歌声虽不成调儿,却表达了他们美好的祝愿和对未来的厚爱。

 “铁木汗,你个烂头干嘛给女儿起个这么个名子?我们的女儿是最美丽的,应该用彩虹,太阳,和花朵的象征来起名。”郑铁柱有些醉了,手舞足蹈地叫起来。

 常保那五个指头如飞般在马头琴弦上弹跳着,举着一只白银酒杯,摇摇晃晃地冲铁木汗说:”木汗老弟,我们的头号英雄,你和女儿都是我们这峁崩的骄傲。女儿额勒斯虽然是你们夫妇所生,但她是我们大家的荣幸,也是我们大家的女儿。“

 铁木汗不但是牧畜的能手,他的牛羊,骆驼最多,俱体有多少,他也说不清,但他同时也是出色的猎手。他因亲手掐死两只落入圈套的狼而名声大震。以勇敢,正直,富有同情心嬴得人们对他的尊敬。此刻,他和常保的叫喊声将一碗酒栽到肚子里,朝女儿看了一眼说:

 “常保兄,你瞧,瞧我们那美丽的女儿正在向你徽笑呢……“

 常保醉熏熏的,他向大家宣布:“以后谁再进城进行皮貨交易,如能给我带回一个女人,汗血宝马就归谁。我有了女人,让她一年给我生一个小宝宝。决不能向木汗老弟一样,生个宝宝这么难。”

 大家哈哈大笑:有人说:“木汗听见没有。常保他没有老婆就要一年生一个,你却让你的女人下一个蛋,这不公平啊?“

  ……

 额勒斯在妈妈的怀抱中健康有力地笑着,她发育得那样迅速,两只大眼晴黑亮而又有神地转动着,她从不哭啼,即使饿着也是如此。只有在妈妈畏奶的时候,情绪才显得积极一些。白方明的老伴接过孩子,认真仔细看过后,惊得祷告声连连:“说这个女儿不一般,有神灵冲胎,是上天真主赐予铁木汗的沙漠女神。”当她从额勒斯的妈妈口中得知某些反常时,更是大作文章,真主降临沙漠,上天保佑平安,当然都是人们最喜爰听的话语。

 额勒斯的降生给铁木汗带来了空前的欢乐和喜悦,家里原来单调,寂寞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额勒斯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的未来,是他们的精神慰藉。有了额勒斯,他们才觉得日子有了奔头,产生了对未来的信念,夫妻俩的脸上从此开始挂上了幸福的徽笑。

 铁木汗的妻子,这位三十多岁的轻年妇女,自和他结婚以后,两人生活得很幸福,旦由于她干活不要命,家里的牛羊,骆驼及大小牲畜都是她一人照料。铁木汗就会骑马打猎,在孕育上产生一种小产职业,自巳也不记得流过多少个,为此二人经常生气斗嘴,这一次能生下女儿额勒斯,真是苍天赐给她的福份,她如何不快乐呢。别看这位妻子脸上长满雀斑,骨盆宽大,胸部丰满得如挂两只面袋,干起活来不亚于丈夫,骑马,放牧,杀牛宰羊比男人都有经验。在这瀚海的沙漠中,只有十一人的群体中,那个人都对她配服得五服降地。

 小额勒斯是那样沉静,白天不容易睡觉,即使偶尔睡着也非常机警,稍有响动便立刻睁开眼腈,黄黄的眼珠忽眨着象在思考着什么。她的目光永远是坦然的,即使是有个意外的响动也不会流露出婴儿的恐慌。如果小额勒斯能够健康地长大,那么,铁木汗夫妇将会有个多么美好,多么幸福和欢乐的家庭啊?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额勒斯过完满周岁生日宴不久,灾难却降临到她的头上……

 小额勒斯刚过周岁不久,还不会说话,对着爹妈只会“哦哦”的叫。但她会用极快的速度爬着玩,每天和猎犬们打得火热,滚,爬,抓,挠是她的拿手好戏,渐渐地家里已不是她理想的天地,于是她蹒跚着迈过门坎向对面的大沙丘爬去。孤独单调的沙丘什么也没有,可对她来说却显示着无尽的好奇,有时猎犬拉登(即老虎)陪着她玩,与其说玩,其实是呆呆地站到一旁,当她爬出太远的时侯,拉登就会设法引她回来,叼着她的衣服往回拉,由不得她不听话。有时她急了,她会抓拉登的耳朵,头,脸,抓得拉登连打鼻涕。因此,只要猎犬拉登和女儿在一起,铁木汗夫妻对他们好动的宝贝女儿还是放心的。可猎犬不能长久地守护在她的周围,有时它还要和其它伙伴一起去帮助铁木汗寻找猎物,保护羊群的任务。

 沙漠里的天气如同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先前还好端端的天气,骤然间就会乌云漫漫,昏天暗地。粗糙的沙粒裹着树枝草稍慢天飞舞,搅和着各种动物凄惨的哀呜,羊群自然都会惊恐地缩成一团,不敢挪动半步,一些牛羊会盲目地随风迁徒,最终送入饿狼之口。粗犷,沙哑,猛烈的风沙中夹和着一种阴森,古怪的咆哮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抖动着身躯。骇人恐怖的情景会叫人充分感受到它那原始,古老,粗悍,苍凉的风貌。这一天,额勒斯却失踪了……

 额勒斯的失踪,铁木汗发动全峁崩所有的人几乎跑遍了周围方园百十里的路程,在沙海,山丘,对于有沙蒿,芦苇,野柳和松柏灌木林中,也都一一找个遍,仍不见额勒斯的踪迹和半点消息。他曾向苍天许愿保佑他们的女儿平安,头对着黄板沙地磕的“叭叭”作响,血流满面。他向大家宣布:“谁要能找到他的宝贝女儿额勒斯,他将把自已家大小牲畜,财产全部奉献。并愿意为他当奴隶。”

 三天后,人们都失望地回来了,郑铁柱还在沙海里失迷了方向,比別人还晚回来一天。看他那狼狈不堪的样子,人们不用问也知道他的结果。

 当然,他们都不是为了得到铁木汗家什么财产和牧畜。都是在一心想着失踪的额勒斯那活泼可爱的小天使,早日回到这个群体中来,回到她父母的怀抱中。额勒斯她不仅是铁木汗夫妻的宝贝女儿,更主要是大家的精神财富。这小小的,只有四户人家的峁崩地方,降生一个婴儿,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他们都会产生人类所固有神圣和对未来的憧憬,都令人觉得是一种精神安慰,是一种骄傲和希望。当大家都尽到最大的努力,没有放过一线希望的时候,凡是能找的,能想到的和没能想到的地方都转个遍,觉得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常保醉醺醺地晃着酒瓶,大骂铁木汗夫妻为了牛羊,而不顾自己女儿安危时:“你不是我们的英雄,是狗熊,是废物。拿财产和牛羊想换取大家的心。我们是为财产牛羊去奔波的吗?我们是为了人,为了活生生的人,为了未来伟大而献身……”

 常保骂得铁木汗是狗血喷头。确实,额勒斯的失踪在这四户人家所有的人心上都投下了灰暗的阴影。所有的男人都沉默不语,垂头丧气,有气无处使,有力无处出。所有的女人都哭肿了眼睛。白方明的老伴整天跪在沙丘顶上合掌祷告真主,不吃不喝,直到她一头栽倒在地晕昏过去,人们把她背回去……

 很显然,在这方园千里,野兽出没,凶兽群体大于人类数千倍的地方,茫茫沙海无边,瀚海无际原野山丘之地,连额勒斯的尸体都找不到,那没准是破狼吃掉了。当这种猜侧不知在谁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愤怒的火焰在铁木汗胸中腾地燃烧起来,对女儿挚热的思念和对凶兽刻骨憎恨似乎要将他的胸腔炸裂开。他狂怒地举着猎枪当着大家的面,“嘭,嘭,嘭”就放了三枪,发誓要和沙漠中这股凶顽的力量血战到底。

 人活着是一种精神寄托,额勒斯的失踪,是狂风裹着飓风卷走的。短短几天,她的母亲,这位比男人还有力气女人,身体也垮了。她由先前的嚎叫,变成了不吃不喝,傻了似的,现今巳不能说话,只是从那痴呆的目光中能看出她还有一口气。铁木汗借来常保的汗血宝马,跑了两天两夜,从口内清来了巫师,可那巫师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知道这是由于什么原因产生的症状,他也知道面对这个垂死的病妇,即使再高明的巫师也无能为才,他守了两天后,最终失望地离她而去。

  当额勒斯失踪二十多天后,她的母亲也离开了人世。

 人的坚強来源于对生活的寄托。当铁木汗这个铮铮的铁汉,活了四十多岁,从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就是旁人也无法想象从他那默黑有梭有角的脸上能够流下泪来,这一天他哭了。那无声的眼泪夺眶而出,平时他不知道珍惜这些,也不知道珍爰妻子,家中大小事,杀牛宰羊,放牧围栏全有妻子一人抖理,他成了霄遥自在王。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背上猎枪满世界的打猎,进家有热饭,衣服有人洗,床上热被窝,他不知道这就是幸福。而今他知道了,这才是心中的痛楚,绝不是悲哀。他的每一滴泪水都象油一样滴在他那复仇的火焰上。失去女儿,失去妻子,另他绝望万分。他没有顾及去想这些,在他的脑海里,在沙海中他要与罪恶的力量斗争终身,这一沉重的使命感象山一样压在他的心上。

 复仇的火焰在燃烧,在澎胀,孤独流浪的生活在诉说。夜:象一位飘逸的少妇,用飘逸颤抖的双乳装饰着荒野:夜:又象是一位机敏的猎人,用机敏笼罩着荒野:夜:象一位龙钟的老人,用龙钟的脚步叩响着荒野的终极:夜:又象一个远古的童话,用童话诉说荒野的秘密。铁木汗在艰难而充满冒险的二十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在这二十多年中,他进入了飘逸,机敏,龙钟,童话般的境界,他象饿鹰一般在沙海中飘逸着,游荡着,数以万计的野狼被他追得魂魄伤胆,倒在他的枪口下,连天上飞着的凶猛的食肉飞禽都难躲过他那百发百中的猎枪。沙海茫茫,无边无际,狼群向人们进攻的噩梦不时传来,又另人心寒恐怖,一些遥远的牧区的牧落听到铁木汗的名子,纷纷来到这偏远的角落,请求他去消除灾患。牧民们见到他就象见到了天神一般,那隆重的礼节,是欢迎他的到来。他常年是在荒野中度过,有时他整夜都在狼群的包围之中,一直到黎明,那些凶猛畜牲才悻悻而去。多年的风雨雪沙侵浊,使他变得象塑像一般严酷,冷峻。他的目光犀利得要穿透沙漠另一层,叫人心悚。他的臭觉敏锐,能观察到狼群出没益口,在方圆几百里的人们眼中,他巳变成了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从他身上产生的故事,美妙而动听,真实又可靠,传奇而神秘。可怕而又让人欣慰。

 他原是为自巳的女儿,妻子复仇的,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的作用不仅是这些,他巳经成为一个勇敢的卫士,保护着人们生活安静的战神。

 对于在茫茫荒野沙海出猎的人来说,火药比生命要珍贵的多,人在大自然生存中并不是强者,強大的是人的思维有先天性发明和创造。所以人是动物种类的领袖,能以弱胜強,以小战大,百战而不殆。为此,人们想尽很多办法来达到消灭凶猛动物为目的。除用枪枝之处,还有素套和铁夹子等等,这些都是制凶猛野兽之死地的武器,他们每打掉一只凶兽都会怀着自豪的心情向铁木汗报告,因为每当这时,他们才能从铁木汗眼角看出一丝笑意。

 “铁木汗老弟,我又夹住一个。”郑铁柱有一天对铁木汗说:“这家伙一定象牛犊一样大,我的那只三十多斤重铁夹子都叫它给拖跑了。我追了十几里还没有追到它的影子。”

 “三十多斤重的铁夹子都拖走了?这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此刻,他们正站在一片柠条林子前,铁木汗凝视着郑铁柱所指的前方,他托着下巴慢慢转过脸来朝郑铁柱看了一眼,目光中含有一丝表情。在郑铁柱看来,铁木汗变得和原来完全是两种样子。他原来那么豪爽,豁达的好朋友啊,可现在在他面前却有些手足无措,带理不理,仿佛女儿额勒斯的失踪和妻子的死亡都是他造成的。“不,它绝对跑不了,我的铁夹子新打的扣簧,夹口就象老虎口一样咬着它的腿。注定它还得死。”郑铁柱很自信地说。

 “你知道它会脱身吗?”铁木汗接着说:“它一旦脱身成功将会变得更加残酷无情,更加凶猛狡诈,更加憎恨人类。照你所说的时间和地点,它最多逃不过五六十里路程,我们可以在天黑前将它消灭。”说着他就跨上马。

 郑铁柱所说的那只狼,果然就在九十多里外的一处凹形沙地里,当它觉得自已已经脱离险境之后,便开始狠命撕自已的前腿,企图将它咬断而掙脱夹口。正在这时,一个骑马的人疾时闪电般挡住它的去路,与此同肘,它又看见另一个人,这一个已经跳下了马背,毫不顾忌地朝它走来,它又看看那个拦住沙口的汉子,它绝望了,缩了一下身子,作出一种垂死反扑的样子。

 面对残暴,凶狠的野兽。铁木汗是那样稳重,坦然,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只恶狼,而是一只瘦小的羊羔。如果是別人,定会作出尽可能防范反扑的准备工作,而他却没有一点防卫的表示,根本就不把它放在眼里:数年里荒野生活告诉他,狼是个什么东西,他太了解了。前走几步,他甚至把枪随手扔到一边。郑铁柱看到这一切,吓得身上冒冷气,想说又不敢,想叫又叫不出声,只好两眼睁睜地望着,当他走到离它仅有三步远的时候,这只凶猛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扑了起来,冲他胸口咬去。然而铁木汗的手比蛇头还敏捷,灵活多变,还没等恶狼的嘴触及到胸部,就早巳象铁钳一样,卡住恶狼的脖子,一只脚踩着狼的后腿。恶狼绝望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嚎: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象一张柔皮那那样吊在铁木汗的手上。

 铁木汗将野兽用力摔在地上,愤然咒骂着,拍拍手。

 郑铁柱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惊愕地看着这个场面。是的,人的情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种情感一旦遭到破坏,那么,另一种正义的力量会使人变成一个超乎不旬常的人。

 铁木汗深深地怀念着自巳的女儿和妻子,妻子那么善良,能干,多情和唠叨情景总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忘不掉,挥不去。女儿那灵活可爰呀呀学语的笑脸,“咯咯”的笑声,滚爬抓挠的动作灵活的身影,让他永世难忘。每当被狼群围困时,望着那一张张凶悍的面孔和滴血的长舌,无比的憎恨往往会激得他发出一身热汗,这时的恐惧在身上是不存在的。郑铁柱很理解这一点,可他对这个不幸的人除了在生活上予以尽力照顾外,却无能为力改变铁木汗那已经失去正常人思维的头脑。

 面对这只恶狼,铁木汗只用一袋烟的时间,就干净利索收起了枪。郑铁柱从狼腿上取下铁夹子。离开了这块凹形沙地,此时,狼嘴里还淌着血,凶恶的眼睛大大地睁着,露出一道死亡的蓝光,看来它己经被掐死了。

 一旦和狼种下仇恨,任何一只凶猛的野兽撞在铁木汗手上,都是注定它难逃活命的。可是,这一次,他却失败了,这只恶狼却在他手下溜走了。

 这只恶狼并没有死。原因是半夜时分,起了一阵小风,接着又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来。沙漠中似乎宁静,可雨点敲击沙面的声音又好象在喧哗,产生着一种极富生气的运动气氛。皮一样扔在沙面上的恶狼,这时忽突抽搐了一下,接着又开始频繁地一下,一下地抖动。也许是由于血液开始循环,而使大脑恢复了神志,它下意识地停止了抽搐,一动不动地又过了很长时间,当雨声静下来的时候,它就开始挣扎起来,经过几次努力,终于站立起身子,它先摇摇头,然后又低头去舔那受伤的腿。它舔了几次,抬起头来闭着气,把嘴扎进沙土里。嚎了一声,这嗥声短暂而无力,如用粗犷的嗥声往往会引起创伤处的剧疼。它很快接受了这种教训,开始默默地,一下一下地舔。它又抬起头来,把脑袋转了个九十度,大大地张一次嘴,那在徽光下闪耀着血迹光亮的嘴几乎張到极限,仿佛从那里出现着生命的光茫。

 狼的生命力是強大的,受伤的腿不能着地。这只恶狼开始用三条腿跳跃着赶路,这种跳跃似乎都不妨碍奔走,快速,轻捷,悄无声息。为了生存,这只死而复生的生命没有出现一点疲劳的样子,似乎它的本性就是这样一刻不停地奔走。凌晨时分,它巳赶走了百里路程。此刻,它停在几株灌木前面,两只耳朵警觉地放平,杂草缠裹着灌木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它微微伏了下前耳朝那里张望着,它没有走过去,而是显示出一种犹豫不决的样子。突然,灌木中“呼”地窜出一只狼来,还没等它跳起来,已经被狠狠地咬了一口,脖颈处被撕开一块皮毛,露出粉红色的肉。它没有还击,只低低地哮了一声,快速奔逃,那只狼也没有继续与它撕扯,啮着雪白的牙齿咻了一阵,见它走远,便又折回灌木丛内,那里似乎有个洞口。

 鲜血顺着它的脖子流了下来,它扭头看看,“刷”地亮出舌头舔了一下,这点伤它并不感到疼痛,与它在群体中混战所留下的创伤相比,不过是挠痒而巳。別扭的仍然是腿,因为那是伤及骨头。不过它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疼痛,开始寻找起食物来。几只野兔从它左侧不远处窜过,可它无力追赶:一只狐狸在沙蒿丛中蜷成园盘正在酣睡,它猛地刹住奔走的脚,激动得鬓毛“刷”地抖起,前身微微低伏着,作起进攻的计划和准备,这只狐狸却“突”地惊跳起来,它并没有立即逃走,只是机警地望着它。根据它伤残的样子,它知道想得到面前这个猎物是不可能的。它无望地冲狐狸眯起眼晴,一副友好的样子。

 这只受伤的狼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奔走,不知归宿到底在何方。

它最终来到了一处低石山傍,石山不大,野柳丰厚。山石的朝阳面有一片苍松和野柳。这里比较有生机,四周一片青绿,前方碧水蓝天,山的底部有一个葫芦形的岩洞。洞口比水桶要粗些,扁圆形,左右宽,上下窄,一道明亮耀眼的光柱从洞口射入,能照亮岩洞的中央。岩洞内部有七八米见方,两米来高,洞壁凹凸不平,几块梭角分明的石头如龇牙咧嘴的兽齿在洞顶,随时随地都可能坠落的样子。洞底铺着兽毛,杂草,软绵平坦,温暖舒适。它在灌木下舒服地“嗯”了一声,朝天大大张一下口,薄而坚韧的长舌在口内旋了一圈后,坦然地向洞口走去。

洞内光线错过阳光显得很暗,很花,阴森森地散发着异常特別的腥味和骚气。绿头苍蝇“嗡嗡”乱飞,这只受伤的狼走进来后,在一个角落处嗅嗅鼻子,转了一圈后卧倒,目光无神地望着洞外。目光随着树枝的摆动顺洞口斜射进来,明显地散乱着几块残骨。

这时,它的伙伴开始一个跟一个地走了进来,先进来的是一只年轻体弱的母狼,它的身板远没有洞内这只粗壮高大,样子也并不雄伟,可它却对它蛮横地咆哮了一声。它的嘴里拖着一只残缺不全的青羊,血紅的肉紧咬在嘴里,皮毛却连在地下,它在右侧紧靠着洞壁卧下来,将肉放在两只叉开的前腿中间,受伤的狼两眼馋巴巴地盯着放在地下那块肉,嘴微微一张,摔了一下鼻子,舌头在嘴角打了几个旋儿又掉了出来,长长地在舔那受伤的腿,涎水顺着舌尖一点一点地往下滴。可它并未敢动,喘气有些急促地斜视着母狼一举一动。不一会儿,又进来一只,这一只十分狼狈,惨败,脊背上带着一条骇的人血口子,象是什么东西朝背上猛砍一刀的样子,尽管洞内光线的很暗,可那背上鲜血仍在熠褶发光。可以看出,它在未受伤之前,是分明健壮的,也是威武的,即使此刻带着伤迹也不失那凶颃,残忍,好斗的气度,只是脊背上的伤势太惨重了,每走一步,后半部好象是牵连在一起组成部分,两条后腿几乎是在拖着的。

 母狼见它进来,又凶狠地瞪起起三角眼,它也未动母狼的食物,而是悄悄地找个地方倒下来,脑袋无力地垂枕在两只前腿上,口干舌渴似的张开嘴,喘着气。

 此时,洞内又是一阵黑暗,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个毛茸茸的怪东西,这个怪物迸来后,光线又照了进来,因为那个怪物十分轻便,快捷,灵巧无声无息地跳到洞内有阳光的地方,很自然地用“爪”挠了腰部。从它的本质形体上看,与狼们却有着根本的区别和不同。但从其精神现象去判断,却与狼一般无二,没什么分晓。此刻,它象狼那样张着嘴,伸出舌头,用“爪”子一摸,趴在一块干硬的皮毛上,后腿粗壮很不自然地弯曲着。它全身都长着黄毛,不象狼那样灰暗,比较而言稍白亮一些,上身和后背的毛长而稠密,下身的毛短而稀疏,腿的内侧几乎看出那变质的肉表。上肢细短灵活多变,。它不住在洞内跳来跳去,一跳,身子拉得很长,停下,便能收缩成一团,不象狼那样威风坦荡,显出一种规矩的样子。头上的毛长长的地披散着,抬头时候,却显出一种雄狮的美丽。它很快又跳到洞内有阳光的地方,舒适而放肆叫了两声。它的音声与狼相比较稍尖细无力,清亮而不沉闷,有力却不恐怖。它进来之后,所有的狼都相对老实而又拘谨起来,有的甚至悄悄将爪缩回去,目光无神地随着它的身影在洞内扫来扫去。只有那只母狼镇定自若,当这只怪物将它面前的那块肉衔在嘴里的时候,它也没有任何反应,任它自如,反而将眼眯成一条缝,象是养神的样子。

 那只死里逃生,骨断伤残被人认是死亡的狼,这时站了起来,它巳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食物了,此时犹其无法忍耐,那个怪物停止撕食,静静地举起两个前爪等待着,象观望,又象在思考什么。母狼并没有和它争夺食物,而是默默地龇着牙齿想从它身边绕过,这时它“嘶”地龇开雪白的牙齿朝它脊背挠去,狼的身孑缩一下,拐着腿急速往洞口走去。从它那稠密的灰色毛发上立刻渗出巴掌大的一片血来。这只狼是最倒霉的,遭到人类的打击不说,是又累又饿并且身受多处创伤,但这种野性残忍的动物饥饿欲望十分強烈,由此而使它不知所措。它一出洞便疯狂地奔走了,它的进攻目标太多了:野兔,狐狸,黄羊,青羊,野牛,野马,野驴,骆驼等等,对人一般是避而躲之。当然,有时也可能将一个十分健康有力的人拖例,撕碎。那是在它们饿得无法忍受的时候。如果现在这只狼和一个人相遇,那么这个人不但是十分危险,而且恐怕也会藏腹它的肚子了。

 这只倒霉的狼在无可奈何下,带着所有的创伤奔走了,那么对它施暴的这个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狼群窝里会出现这个别类异样的东西。在这个家族中并且还有一定权威性,这实在是令人不解和难以想象的。然而,世界之大,无有不奇,天底下的事情只有你没有想象过,而没有它不会发生过。独特神奇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中发生,碰撞,揉合,参差,组成稀奇,古怪,神奇,而又莫侧,让你无法想象,无处猜则,谁能发现过来呢?在奇迹面前,连造物主都会感到惊讶和神奇,何况人类呢。因为上苍从来没有将大地上生灵——作过如此的安排。规定和标准。世界万物,每时每刻都在变换交错中生存和发展:奇与不奇,神与不神也是冥冥混沌之时随发生着,改变着,无法扭转,随其自然而巳。如果你想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必须得回到过去十几年前的那个时代……

 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小的生命出奇顽強,该失去的偏不失去,该得到的偏得不到,自然界的变化不能以人的愿望来转移。也不得不承认人的生命在他(她)所生息的土地上无所不在。奇怪吗?不奇怪。神秘吗?并不神秘。只要你弄清当前的地理被景和时代风貌所处的位置,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不满两岁的额勒斯那天并没远离家多远,只在她家门前的沙丘上滚爬,和拉登打闹,是一阵突如来其的狂风将她象肉团似的卷走了。这倒并不是说那风有多么大的神通,这与她的无智情绪有关。那一阵狂风对她来说恰恰是非常好玩和惬意的事。当狂风一阵紧似一阵变成了风柱,把她卷进风柱中间,推着她滚动的时候,她笑着,发出“咯咯”的笑声,手舞足蹈的什么也摸不着抓不到,她又滚动得十分地快,那美丽的小脸上绽出的笑的花朵叫人赏心悦目。开始她还笑出声来,那响亮的,带有婴儿色彩的笑与风声混在一起,尽管显不出笑的力度,却证明着生命的強音。一会他就昏迷过去了。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却仍在狂风的促动之中,这一意外的,令人难以相信的事件就这样进行着,一直到狂风完全停止下来,当峁崩里的人都在骚动着的时候,她巳经离开家百十里远的路程了。她不知不觉,身不由巳运动了这么远的路,浑身上下,嘴里,鼻里,眼里,全是沙子,沙猴似的,把个小脸揉得红红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她前面不远处,有个沙质土坡,透过零乱的沙蒿野柳,可隐约看见一个黑黑的洞口,由于洞口是向上的,所以在额勒斯的记忆角度看去是呈扁形的。当她醒来后哭得泪人似的转到这个洞口不远处时,却发现她家的猎犬(拉登),她亲密的伙伴拉登就站在洞口。她只所以看见这是自巳家的拉登,只不过是同样都长着长长的耳朵,尖尖的嘴巴以及雄伟高大的姿势罢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母狼。母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一会儿冲额勒斯窥望,一会儿又将脑袋转向别处,这样反复进行了多次,当它再次转向额勒斯的时候,那双眼睛渐渐凝成一对三角,显露出捕食前的凶狠光茫。这是一只接近分娩期的大腹便便的母狼。

 小额勒斯看见自家的猎犬不到她跟前,又“呀呀”地叫了起来,伸着双劈向它招呼,看来她想向前爬动,可是由于长途狂风中翻滚,由不得自巳心愿所支配,心有余力不足,使她暂时还没有力量,或者说她想再睡一觉。

身经百战,撕杀沙海无敌手的母狼,却是十分谨慎而又小心,当它发现四外没有险情时,又朝她一步一步挪去,当离她仅有三步远的距离时,它停了下来,对额勒斯不可思议和猜侧。对这个怪东西再次进行长时间窥探。它渐渐站直了身子,表示对这个,对这个小生命不以为然。虽然如此,它还是不放心,仍然呆呆地站着,开始仔细窥察额勒斯的每一个部位的反应。在它眼里,额勒斯首先是人,有人的气味,人的样子,身上还有种香甜奶油味儿。可人是怕它的,但又没有一点怕的样子。让这只母狼百思难解,它脑海里没有了主意。人应该是站立行走,可这个小东西却是爬着,在它的沙海生涯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果是人,那就很难对付了。而人都是直立的,阴险多变的,是它们天的天敌。这个小东西却四肢着地趴在那里,使它无法猜侧和捉莫。当额勒斯挥动双手又向它送来一阵人类的恐怖。这是一顿丰富美餐。于是,它便在模糊的,笼统的,似是而非它的记忆中高度地形成了极端小心的本能。

 现在,通过观察和灵敏的嗅觉来判断,对面前的这个小东西不管是人或是什么別的东西。它都可以亳无顾忌地将她吃掉,因为它巳向四周扫视了很多遍,没有发现一点可疑迹象,也沒有感觉到有那种诱惑性的威胁。额勒斯天真地在它面前拍打看沙面,手中更没有对它有不利的凶器。她抬起头,小嘴圆圆地流着口水,脸上挂着汪汪的泪珠,鼻涕满面,吸嘬小嘴象要吃奶的样子,稚嫩的面孔在风沙吹来吹去下变得粗糙并有细小的裂纹,纯真的目光中流露出人类的极其幼小和弱者的可怜。母狼上前一口叼住她的胳臂,看她没有一点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用小手抓它的耳朵,然后往洞口中拖去,从它那牙床的边象露出驼绒,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时她又昏迷过去。

 猎犬(拉登)的身影一会掩没在风沙中,一会儿又暴露在沙顶上。铁木汗这只最得力的助手——,在狂风所统治的沙海中转游着。它的鼻尖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连每处草堆都要嗅及,其神态是那样积极主动,它焦急得不任“咻咻”叫唤,因为它巳经跟主人转了一整天,都没有发现小主人的一点踪迹。它一会儿卧在沙粱上,脑袋枕着两条前腿上,显得很温顺,很平静。一会儿又忽地将鬃毛抖起,开始往来窜动。这条肥壮,高大,灵性十足的猎犬,现在把沙丘中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它的唯一愿望就是尽快寻到自已的小主人。就在离它不远处的陡沙上,一只沙兔正一跃一跃地向前窜动,拉登顺眼瞭望了一下,继续颠腿赶路,可它突然又折身狂跳起来向它扑去。它将焦急与暴怒全都集中在那张咆哮嘴上,凶猛将野兔叼在口中,但它却又不吃掉它,只是叼住。野兔在它口中却无力争扎。它终于在一簇野柳附近嗅到了额勒斯的气味来,当它的鼻尖探到这处踪迹的时候,激动得身子发抖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地甩着脑袋循嗅源跑去……

 母狼将额勒斯拖入洞内正准备进行撕割,忽然洞外传来恶狠狠的咆哮声,母狼一般在临产期间是避免拼杀和撕斗的,可那声音已经逼近洞口,似乎要马上就要冲进来,它只好将额勒斯暂时扔在洞内,恐怖地长嗥一声,扑了出去。随着一阵狼与狗的极度剧烈的嚎叫声连续不断的炸雷一般响起。一个要保护得来不易的怪物,供它欣赏和美餐。一个要寻找自已的小主人,完成它的使命,为主人效忠。可想这场骇人惊魄的残杀是个什么局面。

 一场凶猛的看家本领在洞外不远处进行着,猎犬拉登愤怒而灵巧,母狼凶悍而笨拙,由于有孕在身,使它本能中控制着跳跃,所以交战不多时,身上留下多处创伤,可它狡猾而沉着,老练而阴险。从不表示过分激动,仿佛它的皮肉生来就是为撕割准备的。拉登的进攻猛烈而准确,有几回已咬住了母狼的致命处,可它只是撕扯一下就放开,它必竟是猎犬,有人性思考,平时靠人多势众,主人的指挥,没有野性的致命经验。于是误过了多次战胜的机会。它的目的是叫狼接受惩罚,归还小主人而已。在它的意识中,至对方死命与血肉的惩罚似乎是两回事。就现在看来,母狼只是招架,接招的份,沒有还击的能力。它其实是忍让,迁求,这种忍让迁求几乎到了极限,即使有时被咬得皮开肉绽,也只是嚎叫着后退。拉登是短时的勇猛,它毫无顾忌地向对手跳跃着。它们拼杀了一会儿,追逐了一会儿,这阵是拉登在后面猛追的时候比较多,每当母狼退却,它便会变得十倍地激灵,这种心理在迅速消耗着它的体能。母狼在暗暗等待着时机,在它那种过分的忍让里面,隐藏着险恶的用心。

 狼与狗的拼杀到了空前激烈的时期,在这一块低凹的野柳松柏灌木丛林地带,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里象缠裹着横飞的血肉在恐怖地荡漾。拉登渐渐地体力不支,很短的时间内被母狼连连咬住几次,虽然是一般牲的创伤,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它却丝毫不能容忍,撕开一点皮肉便尖声狂叫。这种狂叫更增加了母狼战胜它的信心,当它被母狼扑倒几次后,便意识到后果不妙,想瞅个机会咬一口转身就跑,而母狼此时是愈战愈勇有精神,带着满身创伤在后面穷追不舍,不给拉登一点喘气的机会。

 实际上,母狼的奔跑速度并没有拉登快。可拉登的力气几乎耗尽,疾驰中不断地摔倒,这就给了母狼追及的时间。当拉登再次回首反击的时候,巳经晚了,母狼扑了上去咬住了它的脖颈,并且狠往沙面拱去。拉登的奋勇撕搏使它变得异常憎恨,它的嘴象铁钳一般死死卡住拉登的脖子,再不放开。

 拉登这时只有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张着口,眼晴突暴,没有光泽,浓重地喘着粗气,其神情是那样倔強。不一会儿,它的眼晴就眯成一条缝,渐渐地失去锐气。它在最后的争扎中,用后腿在母狼的腹侧创开了一个很大的裂口。

 拉登死了。铁木汗这只得力的助手,为主人忠心耿耿,也献出了生命。它死去很长时间,母狼才松开口,它颤抖着身子,在那里站了一阵,然后才慢慢走开。它的腹部正在剧烈地疼痛,凶悍的脑袋低低地耷拉着,吃力地迈开……

 洞中的小额勒斯不知啥时醒了过来,这个小生命出奇地顽强,尽管被狂风卷得死去活来,被母狼拖得失去知觉,可她醒后仍在洞中爬着。她不知在什么时候啼叫过,粉红的小脸湿润润的,鼻涕眼泪揉得满脸都是。看来她是饿了,无力地朝洞口张望着,似乎想爬到那个明亮的地方。正在这时,母狼血淋淋地出现在洞口,它一看额勒斯,便凶狠地龀了一下白牙,扑了过来。当那張开的嘴就要咬住她的时候,却紧紧地又合着了,鼻尖开始急促地痉挛起来。它闻得那样強烈,那样多情,那样忘我,那样真诚,以致于小额勒斯伸手抓它的鼻子,眼晴和耳朵的时候,它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头在额勒斯脸上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眼里凶悍的警觉,猜疑的光茫变得柔和起来。现在额勒斯全身被母狼的气味,气氛所掩盖,身上还粘着母狼的绒毛。母狼又疑惑地围着她转了几圈。然后无力地倒在地上,万分紧张的气氛居然又令人不可思议地缓和下来。阴暗的洞内也似乎亮堂了许多。可怜的小额勒斯,以为母狼是他家的猎犬(拉登)在身边,尽情地在母狼身上抓着,挠着,爬着,滚着,母狼对他这一动作似乎很满意。

 狼的的生存是在饥饿状态下生活。它们一生中有百分之六十的时间都在为寻找食物来源而奔波,处于这种生存环境,有限的视野远远不能够成为它们理想的觅食范围。于是,本能使用的嗅觉来判断食物的气味,远近等,进而调节自巳的意向。对于食肉动物的狼,只要是陆地跑的,天上飞的,有机会决不会放过,也不论你有多大体重,多么高大,统统都是它的对象。对血肉这种特定的气味的刺激,使它们的嗅觉愈来愈发达起来。从某个意上来说,它们宁肯相信自已的嗅觉而不相信视觉。它们属于纯科的食肉目科动物纲类别,在它们身上,尤其明显地存在这一特性。这大概就是额勒斯能够幸存活下来的一个主要原因。另外,母狼眼下正处存分娩的预感期,它对未出生的的小狼崽仔生存有多大的把握,它自已也说不清。因为和猎犬(拉登)这场交战,使它消耗体能太多,受伤过重等等。所以和额勒斯产生了混沌意识,使它的心理停留在巳经分娩,快要分娩之间,从而彻底相信了额勒斯身上的狼的气味。

 这天夜里,母狼生产了。

 额勒斯命远意外转折也在这一刻得到进一步证实与开始。

 母狼一胎生下四只狼崽仔,尽管这些小东西全都存活。可都是相当嫩弱,身上定光,不停地围在一起“叽叽”乱叫蠕动。根椐生理特征:母狼是因为和拉登这一场撕杀受伤和劳累过度造成了提前分娩的时间,否者它不会就些生产,按母狼受孕时间上讲,至少提前半月有余。

这天夜里,额勒斯又经历了一次死亡。母狼在生下最后一只小狼崽仔时,母狼巳没有一点气力,昏了过去。额勒斯长时间得不到吃食,饿醒了。她找不到妈妈,只好和母狼卧在一起,喝着母狼的血水来充饥。喝饱后她有些力气。黎明时分,天气最寒冷,她只好围着母狠而睡。这时,洞内所有同伙也都陆续地窜了回来,当它们发现母狼生产后,却未敢踏入洞内半步,只好在洞外转了几圈后才各自走开,寻找新的居穴去了。

 这时一只老公狼回来了,它看到母狼生产后,又见母狼身边躺着一个怪物,上去一口咬住额勒斯的衣服,额勒斯”噢“地一声尖叫,首先是惊醒了母狼,母狼一看她被公狼咬住,不顾幼子和额勒斯,冲上公狼就是一口,公狼只好丢下额勒斯跑出洞外。母狼并没有追它。额勒斯叫着钻进母狼的身边。

 这天夜里,母狼开始转移自已的穴居地,经过大公狼联络,它们往复奔波,终于将自巳的崽仔一个个衔着转移到安全地带。额勒斯块头大,比狼崽仔要体重得许多,母狼不得不肯背上她走。对此,额勒斯进行软弱的挣扎,这并由不得她,母狼也不会伤她,不知怎的,如此长远的路程,拖,拽,背……它那锋利的牙齿竟没有损伤额勒斯的皮肉。这只凶残的母狼不亏是聪明的,伟大的,神圣的,世上最残忍的动物也有母性的的一面啊……母狼有一定的预感,它的猜测没有错。因为第二天,洞穴的周围便踏遍了寻找额勒斯的马蹄声。

 至少有几天时间里,额勒斯没有吃到什么东西。新的洞穴四周光光,她只好拽衣服上绵绒充饥,吃狼剩下的残渣沫屑……又过了几天,她就越发显得不安宁起来,狼崽仔们都在“吱吱叽叽”叫着本能地扑向母狠的乳头。而她却盲目地东跌西撞,有时焦急地哭叫,这叫声往往会惊得那些小崽仔们抖索成一团。有时她碰巧也能触到母狼的乳头,可总是令人遗憾地错过吸吮的机会。母狼则是静靜地看着她乱拱。不知它在干什么。于是母狼有意把那香甜的乳头,那饱含丰富营养温润甘美的奶水,送进她那干涸的嘴里,流进她那辘辘转动的肚里。母狼的乳汁,给了她的活力,给了她的热情,她一直吸到那个乳头再也不出水为止。可是她的食量要比狼崽大得多,凡是母狼在洞内,其它狼崽是摸不到乳头的。再说她的身体要比它们大的多,尤其她趴上去嘬奶的时候,将所有的乳头都遮去。狼崽便在她的腋下,腿下乱拱,不适之感使她有时尖叫一声,那些小东西们这才惊恐地四散爬开。

 半个多月来,由于小狼崽本身不足月分,母狼的奶水又不能供它们充分亨用,四只小狼崽全身光溜溜的几乎没有毛,皮肉紫红而发暗。有时一旦吃饱了肚子,便相互偎依着缩成一团,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只是在饥饿的时候才会活跃起来。它们的身体发育都很慢。一个月后,便长出毛来。小脑袋也渐渐显示出狼的特征。一个个瞪着三角眼,在黑暗中窜来窜去,有一只全身洁白,眼睛雪亮,四蹄乌黑,它的名子应该叫“四蹄”。另一只一般,野性十足,动作敏捷,目光多疑而阴险,它很狡猾,当别的狼崽都在忘我地嬉斗打闹的时候,它却巳偎在母狼的身边填饱了肚子,它叫“贼头”为妥贴。第三只虎头虎脑,头大耳肥,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兄弟姐妹它都没有放在眼里,老子天下第一,猖狂野蛮,十分好斗,独自一个敢窜出洞外很远的地方,直到母狼出去把它叼回来为止。在洞口敢向大公狼示威挑战的一只,它杀性险恶,阴森恐怖,举动狠,准,凶,残,而勇敢,它应该叫“无敌”为好。还有一只,总是偎在母狼身边,不肯离开半步。它发育慢,瘦骨伶仃,胆小怕事,不愿和它们争斗,每每在无敌和四蹄穿梭跳跃中惊恐得“嗷嗷”乱叫。狼的特征不明显,反倒象一只狗,它应该取名叫“无能”吧。由于额勒斯今后将生活在这个特殊的“家庭”中,和它们一同生存,因此,分清它们的家族成员似乎很有必要。

 至此,故事是有了开始还是结束,我不知道……

 母狼的奶水在渐渐的干涸,这并不影响狼崽们的生存,因为它们早以学会吃肉,不需要哺乳了,在这种情况下,额勒斯的生存再次造成了严重的威胁。狼乳最终会彻底干涸收缩的,直到最后连一点奶汁都嘬不出来为止。但母狼对额勒斯无休的纠缠已经开始反感。这种时候,由于饥饿逼迫,不得不使她学会吃些软的肉屑和舔食洞内淤结的血块。她整天都处在饥寒交迫之中,有时甚至是昏迷状态,几乎和狼崽相同。她身上竞也长出了毛,开始是一层嫩白的绒毛,后来开始变稠变密,毛稍也由白变黄。她本能地学着狼的一切举止动作,两手臂撑着地面,下肢永远是曲跪着的,只有在跳跃的时候,才将下肢伸展,并能跳出很远。

 她的下肢粗壮有力,上肢却细短而灵活。在与狼崽们争夺抢食中,她永远是胜利者,可食物最终为狼崽们所享用。因为她不会撕割,只会吃细软的肉块,血浆而巳,不会不嚼就咽下肚里。尽管如此,与她同年龄的婴儿相比,她的长处和伟大是无法比较的。因为她知道如何照顾自巳,如何抢食,虽然身上干瘦,发育还是相当迅速的。在她不会吃肉的时候,其模样和动作十分难看:干疲,青黄,目光犹豫呆板而无神,身体抖索而恐惧,常年身上轻,重伤不断,血迹般般,疤结累累。

当她为饥饿逼迫到会将血红的,滴着血的肉块抓起来大口大口嚼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每咽下一口嚼了半天,脖子伸得老长,才渐渐有了精神。身上的毛发也闪闪现出光泽。

她的毛发是柠红色,头发长的特別长,能盖着睑面。身上的短而齐,这一点与狼本质不同,尽管她是生活在这肮脏,昏浊,骚气冲天的环境中,没有语言交流,不会象人们一样自由行走,但她交流的方式全凭自已的生活习惯感觉和它们的一举一动而悟到。她能先发制人,以弱胜強,变被动为主动保护自巳。这时她全身是那样鲜亮,甩动脑袋的时候,那美丽的长发似乎在“刷刷”的响动。

大自然正在将额勒斯变为特别神奇的动物。

当然,额勒斯挨饿的时候仍然是比较多。因为狼的特性是将猎物就地撕食享用,只有遇到特殊的情况和受到惊吓,或不饥时,才拖回洞内。母狼大多是将食物带回洞内,原因是它早已失去哺乳期的野性的滋爱。它并不是有意喂养额勒斯,而是对狼崽们的那种自然喂养意识,使它行使着那种立时难以改变的本能。它总是以为猎物应剩余一部分带回洞内才算最终完成了一天的觅食任务。它知道,自巳所生的儿女中在生理上有着参差不齐,強弱有别,分享的食物不能平均分配,所以要剩余一部分带回洞内,供养体弱的义务。

 狼都是极端自私的,它们的心最贪,每获到猎物,特別是大的动物,恨不得一口全吞进肚里。每吃饱一次食物,可以顶九天不饿,三天喝风,三天饮水,三天消化。然而,也由于此种原因,往往让人去钻空子。由于吃得特别饱,食物在肚里坠得它跑不动,身上没有力气,不少狼就在这种时候丧命于人类的手中或猛兽的爪下。

 母狼每次回来,看到额勒斯和无能趴在地上的模样,只是轻劲地把它她叼在一边,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她的伤口,然后,脖子一缩,大嘴一张,“呕”地一声,从胃里倒出一团子肉来。比如四蹄得到食物,无敌与贼头是不会产生欲望的。

 母狼在家族中占有绝对的权威性。可在食物方面也会表现出自已的客观性,因为食物拥有者即便是最弱的一只,也会不顾一切地奋力反抗。对额勒斯如果也是这样的话,那她早就饿死或被吃掉。可是恰恰相反,虽然额勒斯在狼族中不是同一类,可她却给母狼留下种种好印象,是別的狼们无法完成的。

 当然,这取决于额勒斯的生存环境有关。小额勒斯刚生下来,父亲铁木汗长时在外放牧打猎,母亲又忙着照料数不清羊群,驼队,很少在家陪她,都是猎犬(拉登)在陪她。她拉了,尿了,都是拉登吃个干净,从不用屎尿布,即便是夜里,只要她拉屎了,母亲一声叫,(拉登)便会舔个干净利索,她对(拉登)不惧不害,和猎犬相伴,(拉登)对她十分友好,抓,挠,(拉登)什么地方,它都不反对。她把母狼当(拉登),所以才使母狼对她有一种特別的爱。可她那披头散发的形象和与众不同的声音,总使它们有一种神秘的感觉。自然,也会有不服气者和不满意者在内。

 一次,额勒斯与无敌争夺食物,就叫它一口咬住肩头,当时如果额勒斯奋力挣扎,反抗和还击,那么她的皮肉将会遭到更加惨痛的撕割。可她只是怔了一下,呆呆地不作任何反应,这倒反而使无敌恐惶起来,轻轻松开了口,丢下食物退到一旁。额勒斯不是不知道疼痛,这种疼痛在她的脑海中反应成另外一种意识。这种意识只介于人与狼对特殊感觉的认识之间,额勒斯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疼与不疼的感觉在意识上很模糊。只是在沉默中将这种感觉反应为似人而非人,似狼而非狼的嚎叫声。她偶尔一声嚎叫,会使众狼警觉地竖起耳朵朝她观望,眼神惊吓得不知所措。虽说是“众”,不过五六只而巳,可当它们的心情一致的时候,便会出现一个温和的局面。

 所以额勒斯一在抢夺,狼们只好一再迁就忍让,这对它们来说是件十分恼火的事。可她撕咬猎物并不是狼吞虎咽去刺激狼们好战的心理,由于不能直接用嘴去撕割,使她本能用起了双手,这对狼来说样子是很笨拙的,形象也是难看的,很长时间才能撕下一点点儿。如果是一只整体的食物,那她就更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口了,只能从残破的裂口处吸吮血水,从而弄得满脸匣红,血浆般般。尽管她饿得胸口发抖,可在狼群中看来,她似乎在玩耍,而不是在吃。由于条件所使,她的食量不大,且又超常耐饿。每每在咽下几块肉后,便可默默地睡上一天。

 开始,她的生活习惯与狼的生活习惯是恰恰相反的,当她白天精神抖擞地窜来窜去或滚来爬去,跳上跳下时,狼们却是无精打彩的在洞内闭目养神。当她晚上需要休息的时候,狼们却骚动起来,服展筋骨,并暴露出恶狠,阴险的样子。于是,生存的现实所致,她无力改变这种生活方式的差别。她不得不去改变自已的生活习惯。

 一种欲望的促使,使她很想和狼们在夜间窜出去,这时往往会遭到母狼凶狠阴险的惩罚。它们每天都在冒着极大的风险,而这种风险生涯,在额勒斯看来是无法适应的。尽管的动作姿态自然随附于狼们,可身体发育都是一丝不苟地向着人类特征发展。尽管她不会站力行走,只会爬动,她的速度是惊人的。因此,其动作起初是很別扭的,渐渐地,她又形成了自已独特的奔走技巧,可她跳跃的速度,落地无声,轻巧快捷。这种动态显示出她的潜力很大,对未来有着不可估量的发展。可以看出,照这样如此发展下去,她的奔走速度将是超乎寻常的,也是难以想象的。尽管她的身体自然地保持了人样的基本形态,可她的手,脚却在变形。这是她经常四肢着地,使手掌变得异常有力。指甲竖韧而锋利无比,手掌宽厚,拳头有力。

 她的睡姿很不美观,四肢彻底弯曲,腰躬如弦,下巴枕在手背上,脸总是朝下,似乎永远在倾听着什么,在观察着身边每时每刻所发生着什么。

 对于残暴,凶狠,野蛮的狼来说,它们这一支野兽生活得还是十分温和美满的。不过有时也会发生内战,一时令人心悚的咆哮声象烟一般从洞口冒出去,但这种内搏疯狂而短暂。一会儿就会风平浪静,悄无声息。卧到一边各自舔着自巳的血迹。由于对额勒斯有那种特殊的感觉,所以撕斗中往往从她身上跳来跳去,谁也不会伤害到她。

 母狼现在可能已经不是无敌的对手了,作为母性,它用自巳特殊的诱惑力和威严制服它们。因此,它们总是自然地躲让,即使被它撕得皮开肉绽,也只是嚎叫着冲出洞外。

 内战大多是由于无敌的骄傲发动引起,四只狼崽中它属于老大,又是最厉害的一只。它往往象蛇一样机敏地袭击对方而又能巧妙地摆脱。

 无敌的收获也最大,它从不会空手而归。虽是伤痕累累,一般都是凯旋而归,旗开得胜。它们的外出多数便会自然地分成两组或三组,那只经常在外的大公狼与母狼是一组。它们俩的收获只能是第二,但不会带伤。另一组是四蹄,贼头,无能,它们目前尚未成熟,体力,技艺等方面都还有限,这三只外出是形景不离,由四蹄带头,只能处理单个行走的动物,除此之外,就是围搏野羊,狐狸等。它们一般不会离开洞穴很远,也不敢深入重地,捕捉动物就地分吃完了事,多数只填饱肚子,没有带回的可能。无敌总是单枪匹马自由行动,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老子天下第一。它敢深八重地,视人为无物,不填满自已的肚子,绝不收兵回转的主儿。不论在任何时候,只要自已的力量允许,只要估计到对方不是自已的对手,它就敢进攻,杀死后吃饱喝足再进行赶路。有时实在找不到拼杀的对象,就站在沙顶上歇斯底里劫嚎叫,以此在发泄自已争強好斗的本性。这种的嗥声,在几里外都可以听到。给沙海里造成恐怖阴森的气氛。

 它已经经过几次死亡的威胁,在铁木汗手下死里逃生的就是它。它每次觅食回来,几乎身上总是带伤的,那次极其惨重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骨头更结实,更顽強地行使着自己的生存觅食的本性。只不过比原来更加猖狂,凶狠,残忍,对同类和人类更加仇视。

 狼在分头外出觅食的时侯,洞内就剩下额勒斯一个。环境改变了她的形态,却没有能够调节她的视力。尽管对洞内洞外每个角落她都很熟悉。可到了深夜,她却什么也看不请。只有走近一只狼来,她才能看见两只蓝色的光芒,并能识別出是那一个同伙。这对她来说,饥饿也许还不算最大的痛苦,难熬的是冬夜的寒冷。当狼们都出去的时候,一阵冷风会呼地吹进来,虽然身上也长出一层厚厚的绒毛,可肌肤却仍然是人的本质未变,所以抗寒的能力很弱的。

 在此之前,小额勒斯和四个狼崽仔一连数日不吃不喝,高烧不退,头脑昏沉,眉目不开。母狼豫感到不妙,有大难临头了。这是大自然对它们的一种惩罚,这种惩罚连人类也不放过,它们染上了天花。

 天花。是人类和动物类的大敌,有百分之八十的儿童和幼狼都会死于此疫。狼和狗本是同属一种。习性,生理基本特征相同,由于狼类野性,多疑,凶残,阴险,自我保护能力強,成活率却低,是天花限制了狼群的发展,也是大自然为保护自然生态的平衡吧。

母狼深知天花的严重性和厉害,此次四个狼崽仔和这个怪物(额勒斯)身染此疫,怕是凶多吉少,难逃一劫。于是母狼费尽心机,手足无措。前几胎的幼子全都是为此症而全部伤生。它不怕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离开自已的“家”,到远隔数百里外去找自巳的母亲取经,寻找救得幼仔的良方。回来后,四个幼子和额勒斯浑身是班疹,脓疤。身上的毛发一碰就脱落了。看来是没有一点希望了。

 母狼知道,自已通过和猎犬拉登的搏斗,它不会再有生孕的可能了。它伤心了,流泪了,对天长嗥不巳。于是,它只好拼着自巳一死,和四个幼子连同额勒斯在内同归于尽,拿出老母狼传授不定的方式进行一搏。

于是,母狼把它们连同额勒斯一同叼到洞外沙坡下方,找一个深坑,又叼来树枝堆积在它(她)们的鼻孔上,然后埋上一层厚厚的沙土。几个小生命借助树枝间的空隙呼吸新鲜空气,借助沙漠下冰森森的凉气,来降低肤体的温度。几天后,当它们的小崽仔和额勒斯不知不觉迷迷糊糊苏醒过来的时候,个个都瘦骨淋淋,肋骨暴突。母狼也象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地趴在洞内,把额勒斯和狼崽们都紧紧地抱在怀里,喉咙里滚动着阵阵呛人的啸声,眼里闪动着蓝色的喜悦,躲过了大自然对它们进行的灭顶之灾……

 绝顶聪明的母狼。当它发现额勒斯和自已的儿女们染上天花时,它能把额勒斯和儿女们一个个都埋进沙坑降温,依次进行,不厌其烦,说明阴险凶兽也有善良的一面,也有人类所不及的伟大和滋爰。通过面临死亡,死而复得,它更加关爱幼子和额勒斯了。连着历次的你撕我咬,也都变成了嬉笑和甜蜜。使它们活得相依为命生活下去。它们把母性的关心,爰护,照枓,教养,呵护毫不保留地奉献出来。于是仅此还不够,它们个个恢复了原气后,母狼要带它们到外面玩耍。开始传授它们如何捕获猎物:母狼首先给它们表演抓,撕,扯,咬,捕,擒,蹿,跃等基本动作。然后带着它们捕获野兔,黄羊,狐狸,沙鸡等一类的小动物。对于这类小动物,母狼的一招一势,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准确有力,灵活快捷。凡是人类饲养的家畜,家禽,一般不到饿得无法支持的时候,不会去伤害。对人类本身,它们也是惧怕的,一般情况下,不去主动危及他们,也不向人类进攻的。对此,母狼一再郑重告戒它们,当它们获得一定的涉世经验后,母狼训练它们的是最多不是主动进攻,而是如何躲蔽对自已的伤害。让它们首要记住的是: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心中不要惊慌,要坚定自巳的判断,利用最短的时间弄明白原因的实质,万不可转身就跑。那样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失败,甚至生命灭亡。据此人类有“当面的狐狸,背尻子的狼”的谚语。这话是说精明狐狸碰到人时,调头就跑,狼要是碰到人时,站定对人注视,人不转脸走狼是不会动的。

 母狼对于幼子的教育和生存技巧真是用心良苦。有一次,它带领狼仔捕到一只肥壮的大黄羊。母狼有意没有马上咬死黄羊,而是叼住黄羊的脖子,用尾巴打着黃羊的屁股,带着跑,然后让狼仔们学它的样子驱赶黄羊,等它们学会后,再让它们咬断黄羊的脖颈:教它们从动脉血管要害处喝血。又教它们如何撕开黄羊的肚皮,掏心挖肝地吃。

 随着时间的前进,在学艺过程中,无敌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在捕杀骆驼中几乎要翻船。

 骆驼本来是个温顺的动物,在危险和生死尤关面前,也有它的自我保护能力。每当它碰到危险时,第一招的抵抗就是用鼻子啧泡沫。那泡沫,那泡沬如果粘在对方身上,比強糨水还要厉害,皮毛会一点点溃烂,虽不能马上至敌于死地,也是疼痛难忍。骆驼最有力的防御武器是含有丰富营养肉墩墩的大蹄子,那蹄子有千钧之力,能踢,能踏,能扒,能甩。只要碰上对手,就会筋断骨碎。骆驼的最后一招就是逃跑,一旦敌不过对手,就会撒开四蹄奔跑。别看它平时老实,忠厚,湿顺,笨拙,可疯劲上来,骏马也让它三分。

 通过几年来的经验传授和野外实际训练,狼崽们都学到不少技巧和方法,特别是无敌,那野劲上来,好象自巳是瀚海沙漠中的大王,总想处处占上风,显示自已的威武。那天,母狼带领它们出猎,正是秋高气爽,草绿骆肥,牛羊上膘的好时节。它们一路奔波,来到山下一片芦苇地带。芦苇的上方是野柳,松柏丛生树林带。它们隐藏在戈壁滩芨芨草丛中,在草滩前的一条骆驼踏出的小道上,留下明显的蹄印和一团团驼粪。它们分别伏在芨芨草和野柳的深处,身上的毛色和芨芨草融为一体,即使走进草丛中也不易被发现。它们潜伏多时,仍不见骆鸵的的影子,无敌的心急躁起来,母狼狠狠地踢了它一蹄子,用目光责备起来,无敌知道违犯了伏潜的规则,满目羞愧,赶紧把心稳定下来。它们从中午一直潜伏到太阳平西,又渴又饥,又困又乏,正当精神涣散的时候,母狼发出集中精力的指令。它们都学着母狼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地面,听到十分徽弱的“扑咚,扑咯”声,有节奏地传来。母狼把身子伏得更低了,无敌也尽量压低身姿,这对它们来说,捕猎就是生死攸关的战斗,来不得半点儿马虎。

 那“扑咚,扑咯”有节奏的响声已经到它们面前,母狼抬起头来,半蹲着身躯,做着出击的准备。一只肥壮高大的公驼一撞一撞地走着,攸闲自得的样子。它直挺着脖颈,高举着头颅,眼睛看着远方,高耸的驼峰威武雄壮。碗盆大的蹄子充满力度,四条铁柱的腿健美有力,深红色的毛绒如同绸缎没有一根杂毛。活象一位沙漠中风度翩翩的绅士。

 大公驼眺望着远方,根本没有发现这儿只潜伏等候它多时的群狼。狼是利用骆驼顾远而不顾近的弱点,发动近身攻击作战,拼杀。由于对手強大,母狼怕不成熟的儿女们初次面对这个庞然大物,上阵有个闪失,改变了初衷,要亲自出击。无敌那愿落后,在无敌一再坚持下,母狼只好放弃了自已攻击的打算。

 大公驼来到它们面前,无敌不失时机地纵身一跃,跳上驼背,这只大公驼有着丰富的阅历。在无敌纵身一霎间,它巳经警觉到了危险。还没等来得及把锋和如钩的前爪深深地插进驼峰。骆驼就开始趵蹶子蹦跳起来,想把无敌掀下驼背。当然,这都怪无敌捕猎经验不足,没有按照母狼传授的要领一丝不荀地去操作。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在跳上驼背的同时,把前爪扎进驼峰,做好自身的保护。可它巳豫感到凶多吉少了。正在这千钓一发的时刻,母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嗥,公驼听到这声叫,猛一愣神,蹦跳仅仅停了半拍。无敌利用公驼的慢半拍的时间,前爪深深地插进驼峰。无论大公驼如何蹦跳,再也不会把它摔了下来。

 大公驼跳够大半个时辰,气力不支,准备放慢速度缓口气。无敌又抓住这个机会,毫不迟疑地把后腿插进大公驼圆滚的臂部,用力一蹬,只听“嗤喇”一声,一块巴掌大的驼皮活生生被揭下来,如同一面破旧的门帘吊在大公驼的后腿上扇乎着。

 钻心的疼痛使大公驼再次狂蹦乱跳起来。但是,它的力量却大大减少了。在大公驼的蹦跳中,对无敌构不成威胁了。无敌反而伸出前爪,绕过大公驼的细而短的尾巴,对准肛门,狠狠地一爪子伸了进去,大公驼往前一窜。无敌往后一跳,向外猛拉,大公驼的肛门连同肠子被揪了出来。那血淋淋,冒着热气的肠子如一匹红绸子在空中飘荡。骆驼跑的越快,肠子拽出的越多,使它疼痛得浑身颤抖,发出长长的哀鸣,吼声凄惨悲凉。

就这样,大漠中最大的动物首领,最终也逃不过残暴的野狼包围之中。

在额勒斯十岁以前这段时间里,母狼从不允许她远出洞穴。她想爬出去,除非母狼不在的时候,她才能到洞外自由地玩耍,追赶野兔,狐狸,青羊等。不过这以后不多时,狼群的一次偶然遭遇,使她彻底地显示出自己的不凡和技艺高超。这次麻烦完全是由无敌引起的。尽管它对一匹驮着东西的两只骆驼和主人进行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之后,迅速逃离了危险区域。可却没有摆脱一位耐心的猎人追踪。

 狼们发现猎人后,这时所有的狼都站在洞外。虎视眈眈地盯着山坡上站着的一位猎人,。四蹄凶狠地抖起鬃毛:无敌低咻着龇着利齿:贼头则狡猾地躲在后面,不到万不得已,它绝不会承受这一切。尽管它也以勇猛地攻击,或攻或退,但它随时扮演着“助手”这样一个较为保险的角色:无能则冷静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帮助它的“兄弟们”,尽管它身影瘦弱,可在敌对力量面前,却亳不逊色。母狼沉默着,从它那一眨不眨的三角里,流着阴深判断与残忍的光芒。它自从与猎犬拉登进行一场殊死搏斗之后,便失去了生育能力,除它之外,本族全是是公性,那只老狼早在一次发情中因争夺它被四蹄咬死。它们一般在发情期间会出现一点骚乱,分裂的迹象,过段时间后便仍旧厮混在一起。母狼对它的这支家族是满意的,知足的。因为它那不足月份而生产的崽仔们居然个个凶猛无比。当然,这也与它的精心照料和关爱是分不开的。

 额勒斯就蹲在母狼的右侧,她的心情格外畅展。她知道,眼前要有一场精彩的干戈搏斗了。因为面前这个两条腿直立行走的人,使她感到百倍的好奇。她现在非常活跃,不住地在沉默的狼中间窜来窜去。母狼今天对额勒斯没有任何表示,由于处境的危险,它破例允许额勒斯来到这里,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母狼也许早就开始进攻了。那么它教养的这只怪物就很可能得丢给猎人,被猎人打死或领走。在反扑进攻与逃离中,它思索着,盘算着,猜模着……对于母狼来说,一个站立行走的人并不可怕,别说在这瀚海无边的荒漠,就是在他们居住地,母狼也是多次去,是去观察他们,并不被他们所发现而已。今天他能深入重地,深入虎穴,它很费解。

 反朴的念头渐渐涌上它的脑海。它那一眨不眨的,充满蓝光的三角眼里,已经明显地反应出残杀的心理准备。当额勒斯再次从它面前轻轻跃过时,它低头摔她一脸沙子。于是,她只好悄悄地蹲在一边,不再窜动。常年在狼群中生活的她,虽没语言交流,对于母狼和它们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每个动作,那就是交流,她便知母狼的情绪是愤怒的,让她一目了然。现在她从母狼的目光中,已经感到了对面这个直立的人可怕。

 母狼并且在用扇耳和轻轻顿足来统一着它那充满血腥的计划,如何致于他死地。

 猎人在一步一步向它们逼近。他装束精干,強壮有力,满脸胡子常而凌乱,却显得威风凛凛,大而有神的目光布满了血丝,目光深遂而仇视,高且直的鼻梁使他面部严峻得像个饱径沧桑的斗士。他的腰间佩带着可在空中划弧度的大砍刀,恰到好处地挂在伸手就可以拨出的地方,后胯上插着牛耳尖刀。他把枪平平地架在与鼻梁端齐,眼光透过瞄准星,在每一只狼的脑袋上来回闪动,表现出一种令人心悚的大无是气概。他虽端着枪,但他不能乱开枪。他知道,枪一响,便是他末日,因为这不是一只狼,面对群狼,比耐心,比恒心,即便是一枪放倒一只,可没有他回旋的余地,狼疯了似扑上来,他是应付不了的哟?枪最好对准狼首,狼头。这几只都象牛犊似恶狼,他还分不清那个是狼的首领。

 他把枪口对准额勒斯的脑袋。他认为现在射击非常适合,前五秒钟内,他是将额勒斯当作一只狼来瞄准的。可他突然地发现这怎么是个“人”的样子:极度的惊讶使他不由自主地筛了一下,食指一紧,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扣动了板机……

 这一枪穿过额勒斯左肩过去,不偏不齐地打中了躲在她身后贼头的脑袋,只见贼头沉闷地喘着粗气窜了出来,然后像半栽木头倒栽在地上。后腿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母狼原本是密切地注视着猎人的每一点细微的动作。当它发现猎人颤抖一下,并且后退的时候,正准备冲出去,可在这时,枪声响了,贼头即立刻惨倒,脑袋开花,鲜血淋淋。使它顿时改变了主意,跳走来就逃跑。所有的狼都旋风般地跟在后面。它对额勒斯的维护意识已经荡然无存了。

 这一枪给额勒斯的臆念是:这个猎人首先是以狼们为敌的。可自从她懂得食肉和保护自已以来,只见过狼群之间撕咬,拼杀,混战,却未从见过面前这个两条腿的动物怎能与它们为敌。

 狼们对猎人手中的枪,有神秘感,怎能够瞬间就要了它们的命?

 狼的思维是简单而又复朵。而她的想象却是一个理性认识过程。大脑与狼比较而言要复杂许多。然而在这野性的,残忍的,没有思维余地的荒漠空间,复杂的思维是没有必要的,反而会成为一种潜在的危险。当耳部“嗡嗡”响的感觉出现后,她立刻证实了狼们的伟大,母狼的英明。如果不逃,都会倒毙。母狼一声低低的嗥叫,她得到逃跑的信号。

 当狼群一口气跑了六十多里之后,她也竟奇迹般地与它们狂奔在一起,如果没有一个相当惊人的速度是无法完成的。

 母狼以为额勒斯她被猎人捉去无疑,停下回头一看,她紧跟无敌后边,比四蹄,无能的速度还要快。

 狼群在逃跑以后,猎人一步一步来到贼头跟前,他的全身激动得似乎在膨胀,沸腾的血液充满两颌。只见他猛地拨出砍刀,在空中划出道银光,一下将贼头砍为两断。这位勇敢的猎人是谁呢?他不是别人,正是额勒斯的父亲,愤怒了十几年的铁木汗。

 十几年的时间瞬间就过去了。猎人铁木汗由于常年无定居于沙海大漠之中,他也变得白发苍苍,过着野人似的生活,在荒无边际的大漠中游荡着,奔走着,除了必要的供养补充外,他很少回到峁崩去。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奔波在荒野之中,生命没有保障,生活沒有着落,人们都劝他回去,过点人间烟火的生活。可是,这个野人般的老汉谢绝了,他要为女儿,妻子报仇雪恨。

 “父老乡亲们,你们知道,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女儿,妻子,财产和羊群,即然苍天把这样的命运安排我,那我情愿终生这样下去,也许这就是我的人生。”铁木汗对大家说。

 狼群最后在一个很长的沙谷地带停了下来,静静地扭着脖子朝一个方向眺望。在离它们约百米处的野柳中,又出现了一族野狼。它们也许是早巳在里休息,或者是在奔跑中与母狼们相遇。由于双方的力量悬殊过大,母狼又失去了贼头,心中不乐,没有产生撕搏残杀的现象。对同类弱者的消灭,并不符合狼族的特征。它们静静地对立着,敌视着。母狼的数量虽少,可表现得非常坦然自如,在说它们巳脱离危险区,想作一下休息进行调整。如果有可能,愿意和它们进行暂时的合作来增加力量。

 和对方相比,母狼一族数量少,但显得威武雄壮,自然地流露着瀚海中食物充足的优势。这群狼数量虽大,看样子十分废乏,身上的毛色凌乱而没有光泽,有几只还带着新留下骇人的创伤。从它们那瘦骨伶仃的样子可以看出,它们是来自大草原的。道儿不熟,个个小心谨慎。

 它们的特性是对人类的根本性不友好,一般主动向人进攻,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创造一幅惨绝人寰的场面。不过在有准备的人前面,多半还是以惨败告终。按照狼族常规,这两群不期而遇的狼群,本可能互不相犯,各自走开,来个井水不犯河水。但一方需要合作,尽可能有一种友善的表示。可另一方呢?它们个个都有惊讶与猜疑,都将目光象箭一样射向额勒斯。于是便没有各自走开,而长时间地对峙着。这种情况引起了母狼的误会,它簌簌地抖动着鬃毛,低而富有精力地咆哮起来,表示友好不成反遭对方敌视。自巳是不可侵犯的,可也有着不希望撕搏的意思。

 僵局对垒不会长久,过了一会儿,对方走出一只狼来。这家伙象四蹄一样高大粗壮。它四平八稳地往前迈着腿,显示出优闲自得的样子。由于它失去了一只耳朵,使它狼狈相与野性残暴的固执集于一身。表面看来它并不是为挑衅撕斗,而似乎是想进一步看看额勒斯这个怪物?它未走多久,无能便“呼”地扑了出去,灵巧而准确地在它肩头咬了一口。它从独耳身后绕了个弧圈,威武地抖着鬃毛又蹲在母狼稍前一点的地方。

 对方仍没有骚动的表示,也没有还击,只是低着头,唯有的一只耳朵朝前竖着,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无能的咆孝和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忽然引起额勒斯的激情,她猛地跃起,从无敌的上方飘然而过,轻捷有力地与无能蹲在一起。这实在是惊人之举,另众狼剐目相看,这一动作怕在场所有狼也难完成。她也从没来有在狼们面前有过如此漂亮表示过。这一跃怕无敌都没有看清楚。即便看清楚了它也做不到。母狼在惊讶之余又挺直了身子,盛气凌凌地瞪起三角眼逼视对方,仿佛额勒斯更给它增添了勇气和斗志。

 额勒斯的这飞越举动,让在场所有的狼都莫明其妙,不知所措。因为额勒斯龇开雪白的牙齿,突然开始叫唤起来。她的牙齿和正常人不一样,是朝外伸着,这是她经常撕割皮肉的缘故吧。应该说她有一对漂亮的虎牙才对,但由于生活条件所致,这对虎牙有继续生长的趋向,这却又很难说明虎牙能够保持人的魄力而美丽地存在。

 她的声音非常富有特色,是介于人兽之的声音:世间任何音乐家都不可能谱写这种声音。比人他粗犷有力,比狼却柔美清亮,这种声音在人们听来是古怪的,在狼中是恐怖的,有摄取它们肉体的色彩。独耳惊恐地后退了几步,然而它横着身子,扭着脑袋仍站在众狼前面。它身后的那一群也没有后退,都在呆呆地竖起耳朵。它们似乎在欣赏一场精彩的音乐,又似乎在接受着中止罪恶的教训。

 额勒斯从没有这样宏亮地,长时间地叫过。她那肩膀上披散着的棕红毛发颤动着,更给她增添了百倍的威武。

 它们到底猜不透额勒斯是个什么怪物。也从没见这个怪物是吃人的,或是专掏它们的心的。只从这一跃中,知道它不是好惹的主,一定有虽凡的本领和超能的绝招,它们不得不老实面对她。它们中间出现了轻微的骚动,从中走出一只中年的狼来,它停在独耳身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观望额勒斯一眼,然后低垂着脑袋,拖着尾巴从一旁走开了。接着狼们都一只一只地跟接后退,它们都是一个样子,规规矩矩,坦坦荡荡,有种我不招惹你,不和你斗的表情。

 另母狼十分伤心的是,不但与自巳的想象和担心恰恰相反,没有达到合作的目的,反而又减少了两名得力的干将成员,这就是无敌与四蹄。这两个杂种不但改变了进攻的主意,居然背叛了自已多年教诲。真是儿大不由爷,它两不约而同地都低着脑袋,拖着尾巴,默默跟在那群狼的后面。在母狼家族中,这两只实在是有本领,大胆的家伙。如它们继续紧密合作在一起,那么这个家族就很有可能进一步发展,强大,有统领数百里的沙丘大漠。但是,为了私利,为了女性,它们随时可以抛弃家族。忘掉母狼,忘掉手足之情。一旦筋骨強硬起来,就可以不受母狼的牵制,随心所欲地离去……并且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母狼的敌对势力,咆哮与拼搏,残杀与决斗。

 额勒斯的跳跃非常特别,跳得很高,并且每次能跳出去七八丈远,每每在两支手还未落地时,下肢便将身子有力接地,那两手根本不着地面,或许是仅仅起着平衡作用。只要她稍有一激动,就可以轻松地窜到母狼的前面。当她几次发现自已的奔走路线根本不符合母狼的计划时,便乖乖地跟在后面。母狼没有干涉额勒斯的冲剌,但它不允许无能超越半步,每当无能稍徽走出它前面一点,它便立刻停止奔走进行撕咬,将它踏倒在地,咬它的头。

 因为它们是这个奇特家族中的两个成员,有必要对无敌和四蹄的后来作一下简单介绍,以便于读者对这个家族的发生,发展以及衰亡的历史有个较全面的认识,不要把它们混为一谈。

 无敌与四蹄不多一会儿便和那群狼混在一起,打得火热,它们也没有对这两位高大雄伟的外族产生特别的敌意。都在默默地奔走,然而,由于自已的选择过错,使它俩最终毀灭于它们口中。原因这两个雄性杂种同时爱上了群狼中的一只小母狼。小母狼知道它们俩是冲着它来的,立即对它俩进行最残忍的攻击。不多一会儿,它俩的脖子和耳朵巳经是鲜血淋淋的了。这些小伤对它们来说,象挠痒痒的是小伤,就愈增加说明它们对小母狼的爱。隔着小母狼,它俩对望着那鲜红的创伤,由嫉妒而仇视起来。它们兄弟俩便对内残杀几个回合,再接着进行心怀巨测的行程。当它们带着剧疼的伤,力图再次接近小母狼的时候,一边却传来独耳的咆哮声。这种声音己经渐渐地表现得极度愤慨。对此,它俩却不以为然,尽行其事,寻欢取乐。

 也许这只小母狼是独耳的情人,抗议之火燃烧得它无法忍受,嫉恨的狂叫从它那每个毛孔内喷发出来。它扑了过去,一口咬住最为得意的无敌的脖子,剧疼使无敌不得不停止追求和它拼杀,因为这一口正好咬的正是旧伤处。

 但凭独耳和无敌决斗拼杀,独耳决不是无敌的对手。也许正因为这一点,无敌没把独耳放在眼里,它轻敌了。是的,无敌追求爱有些过于迫不及待。也许再不过多久,它俩即会成为这一狼族中的合法成员。如果是一来先制服独耳,它能统领这一群为首,小母狼就自然成章的成为它的伙伴。单凭无能的野性和残暴,雄壮和高大,制服独耳没有问题。可它俩不知团结,而且还要窝里斗。可是,这一切都晚了,独耳与无敌的剧烈的拼杀,迫使奔走的群狼全部停了下来。它们稍一愣神便对无敌极端憎恨起来,于是一场恶战就这样发生了。

 开始,由于四蹄与无敌因嫉妒多次进行撕咬,打斗,加上小母狼的咬伤,发生拼搏斗争。现在群狼进行围攻它自巳,它只好硬着头皮应付群狼。然而,孤军作战,好拳难敌众狼,它毕竟不是群狼的对手。这群狼现在团结一致,一心要消灭它,而它此时本身力量消耗居大,且在搏斗中又受过伤,又在群狼包围圈内,虽然无敌是英勇善战,以残骇,狠,险面对,好狼怕狼群。因此,很快被众狼拖倒在地。几分钟后,这群狼虽然安静地站在那里舔着各自的血,有的咂巴着嘴,似乎在品尝着胜利后的滋味。无敌的肠肺被剖出肚外,己死去:四蹄全身血肉模糊,其状惨不忍睹,两条后腿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不知怎地,众狼开始围绕它俩的尸体嗥叫起来。也许是致哀,或许是得意,或许是庆贺。其疯狂之势彷佛要压例一切……

 至从无敌和四蹄分手后,母狼的心情沉重,它的心血付之东流。茫然疾驰着。额勒斯和无能跟在它的后面,黄昏时分,它们撞见一匹野马。野马浑身滚圆,膘肥体壮。看见它们之后,立即奔逃起来,其速度之快令人膛目。四蹄青蜓点点水一般,在沙丘上变幻着。发现猎物之后,母狼与无能的饥饿欲望大增,它们在野马后面穷追不舍,时而裹在滚滚沙尘之中,时而又穿梭于灌木丛林地带,这样追过一阵,可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刚开始,额勒斯只是跟在野马的后面跳跃,可不一会儿,她渐渐意识到母狼与无能现在的唯一愿望要得到前面的野马。于是变得十倍地激动起来。她“嗖嗖”几下就朝前穿去,当她快要赶上时,野马忽然停下,连打几个鼻嚏,叫她立时茫然不知所措。她选了个理想的机会,“噌”地跳跃马背上。抓紧马鬃长毛,在手中转了几圈。野马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就能靠近它,它还想用蹄子踢她呢?结果飞到它身上了。野马被这突然袭击吓懂了,撒开四蹄向前迈去。额勒斯象个油瓶一样吊在野马的背上。她的十指是那样有力,指甲深深地插入野马坚韧的皮肉。它将额勒斯带着跑出百米远,重重地倒在地上,在挣扎中间,母狼与无能赶了上来。

 于是,额勒斯跳到一边,靜静地看它们撕食,解体。

 这匹膘肥体壮的野马,为什么正奔驰中会突然倒下呢?原来额勒斯双手插进野马背上,她的下肢两条腿要強似上肢百倍的力量。当她跨上马背时,两条腿使她无捞摸,为了保存自已不被野马摔下来,她两条腿一用颈,蹬进了野马的肚子里去了。

 如果您没有见过残忍的现状,那么这里正在发生着最有代表性的一瞬。

 母狼扑上来,首先用锋利的牙齿将野马脖子卡住,两条后腿趴下,两条前腿蹭野马的眼睛,野马头上是血肉淋淋,双目失明。无能咬住了野马后腿部肌肉最丰富的地方,它的牙齿比一把钢刀还要锋利许多,转眼间就将野马的后腿肢解下来。随即又向野马腹部扯开,那五脏立刻热气腾腾地散开。无能甩着脑袋,张着淌血的大嘴,又向膛内伸去,行使如此暴行。它仍在发泄地咻哮着,对一个生命的毀灭心情表现得那样歇斯底里和迫不及待。可怜的野马尽管如此惨伤,仍在想支撑着用三条腿站起来,可六脏已全叫无能拉出肚外,它粗重地喘着气,鼻孔里喷出股血雾,便在也无力站起。

 初次作战,胜利的喜悦,使额勒斯激动不己。她跳来跳去频繁地吼叫着,对这个庞然大物不知如何下口。母狼和无能便能大口大口地吃肉,她只能跟在无能的身后喝点鲜血。在撕食肉体上,她远远不如它们。当它们将野马四分五裂地分割解体时,她悄悄跳到一边去了。现在额勒斯全神贯注,集中精力注视肝部,心脏等上面,对血肉的渴望表现得那样强烈。她在撕嚼时沒有狼那样利落,可却吸收了狼的吞食的基本精神。她每咽下一口,都要作很大的努力,将脖子高高仰起,这是她每次都能将块状而坚韧的皮肉彻底嚼碎,食道的空间是有限的缘故。她始终都不将肉放在地下,因为血淋淋的肉一沾地,就会沾上沙子,咯得她牙疼。她不象狼那样野蛮地用前爪踏着撕食,而是显出一种优雅,清洁的样子,其动作要比狼美观,比狼神态诱人。所以她在等待着,心,肝,肺来吃,这对她来说吃起方便,好吃。她吃完后,将一块肠摔向一旁,这才睁开眼睛。她的眼晴很大,忽贬忽闭都比较迟顿。由于她吸收了动物的某性特征,使睫毛变得稠密而细长,请相信在人世间绝不会有如此自然而美丽的眼晴。她的目光是单纯的,只能应付突如其来的事变,没有一点,哪怕是简单思想流露。

 瀚海沙漠永恒而令人莫测。忽阴雨连绵,恬静神秘:忽而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忽丽日当空,万里如洗:忽气溫升腾,万物生焦:就全年季节而言,是四季时令分明:春天狂风骇人,夏天炎热超常,冬天其冷无比:唯有秋天,生物才冷绿而有生气,活跃而有精神。

 现在是秋未冬初的时节,对野生动物而言,秋天的精神犹在,初冬的寒意来临。白天炎热无比,夜晚寒意浓浓。时令短,温差大。对额勒斯来说,冬天与夏天是最难熬的两个季节。在冬天,她为填饱肚子,或为了顾及某种氛围下的大局,不得不象母狼和无能那样将身子埋在深深的雪下守候猎物。有时时间长了,就有可能被冻僵,好几次母狼将她从雪被中拖出。在这个季节,食物是比较少的,也不容易弄到。尽管有成千上万的沙禽被冻死在沙凹里,可她对死去的食物不感兴趣。在夏天,天气出奇的高温使她难以忍受。母狼与无能都是有季节性地将身上的毛一茬一茬地自然褪掉。对四季的适应性能非常敏感。而她却无谓这个季节的适应,当毒热的太阳照在头顶的时候,她身上仍盖着一层厚厚的绒毛。

随着岁月的增长, 额勒斯变得阴鸷孤独起来,行动冷漠,神情肃杀,不和它们喜戏玩耍,也不多理母狼。自个找个阴暗的角落,有时一天不动窝。母狼有时带她一同外出,去熟悉大漠深处,她无精打彩地跟随其后,一步一个阴冷。时值暮春三月,太阳暖洋洋地照耀着山丘大漠,旷野间充溢着氲氤之气。山丘徐徐吹来醉人心脾野花的芬芳,野花一片嫩绿。松柏,野柳,蒿草的枝条碧绿,美好的大自然,令她神清气爽,忘记了忧愁烦恼,灵魂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当她无忧无虑地饱览大自然的美好风光时,看走在最前面的母狼突然站住了,向它(她)发出安静的指令。只见它警觉的耳朵高高地竖起,扬起颈脖,脑袋高举,双目凝视前方,強劲的四肢微微弯曲,脚爪紧紧地抠住地面,做好了突然出击的准备。她不知道要干什么,大睁着双眼看稀奇。

 母狼又向它们发出注意,看它的行动指令。就在一霎那的功夫,只见母狼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条土黄色的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向前去。还没等额勒斯反应过来之际,母狼已经捕获了一只大黄羊。叼在长着两排铁钉似牙齿的大嘴里,不急不慢地地走来,让人想起凯旋归来的将军。母狼的勇猛迅捷的行动,敏锐准确的目光,竖硬如铁的牙齿,锋利似钩的爪子,都是立身于狼族必不可少的条件。各种动物(其中包括人类自已),优胜劣汰,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规律,要立于狼族,必须要強大起来。母狼是她的老师,也是狼母,给她无数次外界捕扑的启迪,就必须象母狼那样,具备狼界第一流的本领。不,要比母狼还要强大,残暴,才能成为独霸一方的狼界领袖。

 由于饥饿,使她变得聪明起来,也得到一个高层次的飞跃,再不与四蹄,贼头,无敌和无能无原则的意气了。她明白了生存目标,心胸开阔了,心情愉快了。争強好胜的心理,促使她奋起,孤独阴鸷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意志。她开始撕扯树根,野柳锻炼牙齿的坚韧和铎利:不停顿地奔跑,锻炼速度和力量,跳跃沙丘沟壑,锻炼爆发力和勇敢。

 从母狼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对她行动速度的赞许。但是,不知为什么,正在她锻炼得起劲的时候,母狼突然蹿上来,拖倒她就是恶狠狠地在她上肢掌上咬了一口,一股疼痛直钻心肺,低头看时,伤口鲜血淋漓。

 疼痛和鲜血使她怒火中烧,原来的饥饿远沒有疼痛难忍。陡然增大百倍,对她的逆反心理更加強烈了。她耍开了拗脾气,強忍着上肢的疼痛,用三条半腿(上肢手掌有时虽然能沾地,但用不上力量),继续练习自已的科目。没有想到的是,当额勒斯的上肢手掌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时,母狼又蹿上来,在旧的伤口上更加厉害地再咬一口。然而,她决心巳定,不管碰到什么困难,也阻挡不住狼霸一方的強烈愿望。母狼的行动,只会增加额勒斯前进的动力。她坚持不懈地用三条腿练习奔饱,跳跃。母狼故意跟她作对,反复多次咬伤的上肢,下肢,旧伤痕上又加新伤痕,这样无数次伤上加伤,残上加残,把她的愤怒逼到了顶点。如果不是每天夜晚母狼能怀抱她睡觉,舔她的伤口。如果她的力量再強大一些:如果不是狼霸的理智占了上风,她定会干出偷袭母狼的蠢事……

 这样连续了三年,春夏秋冬不断,直到她十六岁前。等她的伤痕完全愈合了。有一次,她无意中发现,上肢和下肢的脚手都锋利强劲有力,蹿到一棵粗壮的野柳树前,试着用前掌环抓树杆,“哎呀呀,”好厉害,好神奇,一爪上去,好似刀削斧砍一般,树皮纷纷下落,锐不可挡……

 额勒斯高兴得眼泪簌簌直流。这种长进,这种神功,怕是人类史上难找第二个。可她那里知道这是母狼的用心何其良苦!因为右前脚有伤还不算,左后腿上也带伤,在这种情况下奔跑,着地用力很轻,减少了对伤处的磨损。这样无数次的磨练,才培育出这如同铁钩似钢的脚,手锋利,身轻如燕的本领。一只狼,如果没有致命于对方死命的武器,是不能立于狼界生存的,何在她是另类一族。就因为母狼偏爱,才让她“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腹,空乏其身”。获得灵魂的震颤,肉体的磨练,方称一方无敌之雄。

 十几年瞬间过去了。无敌和四蹄一去不归。这年的冬天,母狼在不知从哪里窜来的一只老公狼,也勾引走了,离开了额勒斯和无能。这只母狼在离开之前,整整嗥叫了两天。它毕竟还有留恋,在月光下,来往反复多少回合后,终于还是走了。它与那只公狼厮磨没半日,便将额勒斯遗忘了,印象中也没有什么无能。

 按母狼的生理特征,目前并不是它的发情期,它的这一意外举动,究竟是一种什么现象,却难以说清。

 当第二天夜晚仍不见母狼归来时,额勒斯才意识到它己经离开了她。她变得极度焦急不安,喉咙里产生着一种古怪的,低低的鸣咽,不住地在蒿草丛中跳过来,窜过去,或者盲无目标地眺望母狼的归来。

 贼头倒毙在铁木汗的枪下,无敌与四蹄由于求爰而惨死于众狼之口,母狼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离去,只有无能现在还在身边,忠诚地相随在一起,那它最终又会怎么样呢?

 由于家族成员的减少,尤其是母狼偷偷离去,使额勒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精神不振,所以心理上还随着无能。它们生话的觅食特点是:先有额勒斯冲到前面,将猎物拖倒拿下,无能跟在后面再进行分肢解体。有一些瘦弱的猎物,如狐狸,黄羊等,往往在无能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早已惨死。它们要么是被额勒斯压在虚松的蒿草堆活活搁死:要么是被额勒斯扯开脊皮而倒毙。有些颃強的动物被撕开大块的皮肉后,仍红赤条条地向前奔走几十米,有的全身好好的,却脑浆开花地死去了。

 也是由于同伙的减少,使无能本能地感觉到力量的薄弱。所以它才千方百计地去寻求合作。它的嗅觉十分的灵敏,方向也似乎十分地准确。它总一次一次地带着她同狼群相遇,但总是不能够合作,众狼对她表示不十分地友好,总是报已桃衅性恶嗥与追逐。当然,这一点无能是永远也不会意识到的:主要是由于额勒斯这个怪物的缘故。这种寻求合作的意识对额勒斯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不过一般来说她的警惕性是很高的。如在蒿草地带和灌木林内,当无能沉睡的时候,她总是机警地睁着眼睛,一有自已认为危险的风吹草动,便,“突”地跳起来窜开。

 一天中午时分,她(它)忽然被一群狼紧紧包围着。这群狼本来是从这里路过的,当它们无意中发现她(它)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包围圈。她和无能是避免撕斗残杀的,但这次可明显看出是无法躲过了。无能凶猛地抖着鬃毛,警告它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少来侵犯“。

 叫它无能,其实它是晚发育者。它的形象比面前的任何一只都有威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身材已变得十足的狼性,近两年与过去全然是两个样子。群狼是仗着人多势众的样子,不理彩无能的警告,反而过寸进尺的感觉,面对这种情况,额勒斯先是奔跳着寻找退路。当她发现沒有这种可能性时,便又回到了无能的旁边,平静地舔着自巳的两只前爪——,这是她在攻击前的一贯动作。

 群狼步步必进,看她的表演。在它们眼里,额勒斯与无能必死无疑。而她(它)并没有显露出遭到包围和突然袭击时的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意料之外,它们不得不停下来进行冷静的判断与长时间的观察。对于无能,它们很熟悉,也十分了解,并知道怎样来消灭它,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它们如何进攻额勒斯,这个古怪的动物它们没有见过,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是吃人的,还是掏心的。它们个个小心翼翼,提防着她的一举一动,怎样来进行反击她。这时,两只狼蹲了下来,表示不再往前,收缩包围圈,可那神态却是绝不放过她(它)俩。又过了一会儿,群狼中走出一只狼来,这也许是狼群中首领,每次交铎前的一种习惯,每次都有一只雄壮威武的家伙出来作试探。

 这只狼身材高大,粗笨,目光有神,双耳平平地贴在脑袋上,前身伏得很低,四肢粗壮结实地蹭在沙面在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它看来对额勒斯这个怪物非常谨慎,小心。但这种谨慎只是在对方一扑之下绝不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它才有防备和对策。在这一扑之前距离内,它是不以为然的,并显示非凡得意之中。

 额勒斯确知道它的用意,跟随狼群生活近二十年,狼的举动和用意她十分清楚。她看中首领狼有松懈漏动,便“呼”地飞了出去,这一飞越,远远超过对方防备意识范围,更超过它们当中所有的意料,她一掌打在狼首的脑袋上,狼首随即头朝下,屁股朝上钻圈的乱蹬,嗥叫声之惨状,另众狼不知所措。她一拳将狼首打倒在地,并迅雷不及又飞越回来。

 群狼懵了。它们全都懵了。

 比闪电还要快的速度,甚至有的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听到一声“咣”的一下,狼首倒地,脑袋开花,脑浆纷飞……

 它们相互看看,有的不以为然。那只狼首趟倒在地,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额勒斯这一掌,点燃了混战的导火线,众多的狼摆动着迅速统一战斗意志。一个个象箭一样嗥咻扑了上来。一时间沙尘四起,尘土飞扬,古怪的,森人的响声顿时在广阔的上空织成一面恐怖的罗网。狼影扭曲穿校,其用心恶毒,残暴无情,急切在胸腔内喷发出来的怒叫声中,表现得那样彻底。它们象麻团越缠越紧,上下翻腾,渐渐地使额勒斯失去了战斗的空间。当她听到无能绝命的一声惨叫后,便意识到局势不利,甩出最严酷的双手掌,专打狼头的耳下方一一太阳穴位,这连珠炮的手掌,使它们凡是挨过这一掌之后的狼们,一个个都倒了下去。她杀开空间后,拼命逃去。在还能看见她背影的时候,无能就叫众狼撕斗成血肉模糊的一堆。两只狼见她脱身奔逃,立即扔下无能朝她追去,众狼也嗥着叫着跟在后面。

 这群狼在额勒斯后面不停息追出三十多里路。不管怎么说,它们最后还是对前面那个奔跑如飞的怪物失去了信心,三三两两簇在一起嚎叫,不再追赶,只有一只个头高大,精力充沛的大灰狼仍就耐心地跟在她后面。额勒斯越跑越慢,跑跑停停,这并不是累竭,而是在奔跑中渐渐意识到自已的力量,有足够打败对方的可能。她突然停住,背负着大灰狼,似乎毫无防备,其实两只手掌早已举在胸前,屏息等待着,灰狼亳无顾忘地扑了上来,由于追逐的恼怒,使它一时忘记了额勒斯在它眼里,曾是个怪模样的杀手,须谨慎对付的強敌。趁它一扑的惯性,额勒斯凌空跳了起来,灰狼从她身下钻过去,扑了个空。待它急欲扭转身来时,额勒斯猛地扑在它身上。一只大手钢钳似的卡在它双耳后的太阳穴位,一只手抓住它的咽喉转了一圈,一用劲,它的肺,肝在额勒斯的掌中热气腾腾,血流如柱。她把大灰狼的头扔在一边,双手抱住它的脖子在吸血,泉水般的血浆染红了她脸上,身上。

 被掏出心肝的大灰狼,后腿还在蠕动。

 到此为止,额勒斯的家族同伙都一个一个地失去了。她不仅是孤独,无奈。也不仅是失去了保护,更主要的是饥饿的威胁。她可以将一只野牛杀死,也可`以将一只公驼拖倒毙命,可她总是望着一具具完整的尸体手足无措。因为往常都由无能行使肢解,然后享用。她经常碰到野兽啃得剩下的尸体,可她从不食用,即使饿得无法忍受也是如此。有时好奇地冲那些“嗡嗡”乱飞的绿头苍蝇望上半天,然后走开。

 与狼们不同的另一点是:她除了食肉以外还食草果。这是一种沙漠内地独有的草果,果树身不高,伸手可得,上面结一种锺形的红色浆果,大如鸡蛋,皮外丹红,一咬里面是酸甜可口的汁水。人的肠胃內通过生活的血肉销化,毕竟会给五脏带来一定的负担。因此,额勒斯曾一段时间疾病丛生。在长期的野性生活中,使她渐渐地认识到这种草果,能够帮助生肉消化,促进新陈代谢。当然,这种植物有季节性,只有秋季才酸甜,夏季苦涩,不成汁水。沙漠深处水果不少,如野桃,沙枣,山楂,沙犁,沙瓜,沙葱等,不过分季节而已。其味甜美,清凉可口,健胃帮助消化功能。

 在额勒斯的脑海中,仍然存在母狼,无能的印象。所以一段时间里总是受到陌生狼的追逐。因为它们没有见过她,对她好奇而挑衅,追逐而搏斗。如不是残杀强暴,她总是主动奔过去,受到几次围袭之后,她开始对它们憎恨起来。

 从此后,当她发现狼们三三两两或单个行走时,就主动攻击,并能很快使它们东一个西一个地倒毙在沙丘野柳的树丛中。

 额勒斯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从狼窝里走出来,又走上了与狼为敌的道路。

 额勒斯多次受过枪林弹雨的袭击和猎人的追踪。于是,她对人类也憎恨起来。不过目前,她还不敢轻易向人进攻。因为那些直立的,两条腿的人类,总是对她进行出其不意的袭击。那样高明,那样神秘,一根木棍,能让脑袋开花,另她不可思意。旦凭人类个人而言,没有什么特别,也沒有什么本领,对付一个人,她足足有余,不用多大气力,就可以连人带马一并拿下。她怕之怕,是人手中的那根木棍而己……然而,与人类最亲近的动物,如马,牛,羊,骆驼等,都随时可能受到她的攻击。

 当然,额勒斯的生活并不是永远胜利者,有一次来自天上的打击,使她至少在半个月内才能恢复了元气。

 这一年的春天,沙漠深处,天高之淡,万里无云,空中却出现了一只巨大突鹫。请读者朋友相信,在食肉飞禽标本里,绝没有对如此巨大的体积记录。在几百米的高空,仍可清晰地看出它的体形。它正在象朵乌云一般向东方移动,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并开始缓慢而笨拙地盘旋。高強度的视力象一束激光射中了地面收缩的目标。一个模糊的,似乎在移动的小红鱼。它可以将奔走的牛轻易用翅膀砍死,将肥大的黄羊在带往高空的途中啄食。它时常在露葬于荒野的人体上空盘旋,腐臭的尸肉是它最好的食物资源。它正在进行着数以万里的恒空远程,可以说,这个庞大的飞禽是没有什么疆界的。因为它的生活范围在数万平方公里之外,显眼的色斑引发它猎食的激情。它开始慢慢下降,当降到一定高度时,速度开始加快,巨大的身躯象一面特大的古城门扇一般左右摇摆起来,其势仿佛要将地面覆盖……

 额勒斯亳无防备,也决不会想到这个天上的飞禽会与她作对,这时,她偏被巨大的突鹫抓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使她在数十米的高空进行了凶猛的挣扎。这样挣扎也许使突鹫失去了锐气,或者是受到巨大的创伤。它如钓的爪子一松,将额勒斯从空中抛了下来。突鹫愈升愈高,渐渐变成个黑点。然而,未过多久,这黑点又开始变大,再变大,可看出仍是那只突鹫。它最终象石块“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其落地之声,至少在几百米之外听得真切。这突鹫身上几乎没有几根羽毛,碗口大的脑袋发黑而布满丰富的皱纹,那铁色的嘴就象锚钩一般戳在沙地上……它大概飞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平安而所向无敌。却偏偏在额勒斯手中丧生。

 落在沙漠中的额勒斯昏迷了一天。夜晚,她苏醒过来后,开始吃力地爬动。这时如果有一只过路的狼经过,那么她是没有什么任何抵抗力量了。

 当她失魂落魄,孤单寂寞的意识出现在脑海时。她总是凄惨地长时间的哀喙,这种嚎叫有时持续一两天,一直到她饥饿感代替了这种意识。这种衷喙有时也会给她带来危险。狼们往往循声而来,使她在亳无防备中被包围在一个小圈子里。所以她的居穴地点不定,几万平方公里的大漠都是她栖身之地。每个山丘岩洞都是她的家。有时栖身灌木丛林中,有时居住在土岩上刨个隐身小洞内:歇过一次的洞穴再不使用,因为那里总给她预示一种危险的信号。由于夜晚视力不支的原因,她一般白天出外寻觅食物和玩要,夜晚便缩卷成一团,一动不动。

 两年后,额勒斯巳经变得十分精明,伶俐。比如她己学会自已撕食动物的心肝。在渴了的时候,如何吸取动扬血浆。在寒冷的冬季,如何贮存食物和动物的皮毛来接触。知道了这些皮毛能够取暖。追捕猎物也开始以技巧取胜,不象以前那样凶猛残忍而恐怖。

 在炎热的夏天,她总是躲在茂密的阴凉下,一到雨季,她就话跃起来,到处寻找那种红色的果子。由于长期食用这种浆果,使她的皮毛富有光泽,蓬松而又特別竖韧。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呆板,冷酷,机警。狼对她的追杀已经失去了信心,相反,它们对她的威力也是惧怕的。凡是与她交过手的狼们,都被她拼杀得遍体淋伤,面目全非,这已是万幸中的万幸,有的即使看见她,也只是快步走开,怕又遭到杀身之祸,绝不与这个怪物交手过招。

 额勒斯在沙漠山丘中,最大的壮举是将一名青年猎手从马背上拖下来跟随她走。后面的伙伴虽然鸣枪示众,呐喊来对她威胁,她全然不理。尽管他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千百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沙漠里,有这种神鬼。她被牧人当成了神的化身,仙的来临。说她是神出鬼没,云中来,雾中去,能呼风唤雨,……她成了沙漠中最危险,最神奇,最奇怪,最使人防不胜防的杀手。

 “与谁作对,也不能与神作对呀?与神作对,那是大逆不到,会招到苍天的报应”。峁崩里女人都这么说。尽管她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妖怪,千百年从来也没有人听说过,沙漠里出现如此怪东西,让人怕,怕她能在马背上取人。让人敬,敬佩她能飞的速度是神不知鬼觉……她是牧人们议论的主体。可他们都是唯物论者,只要是视野内出现的东西,就不可思议,不可猜侧的神灵,任凭她在大漠中独来独往,马天往空,千万不可招惹的东西呀。

 由于人类生存的增加,壮大和发展。对大自然的生态平衡侵战和略夺,使气候也在发生着不同程度的变化。沙漠中常年无雨,气候干燥,风沙大,沙漠迁移,植物枯歇,草被和植彼失去了自然保护。生态不能正常循环流通,水土流失严重,使沙漠寸草不生,畜牧业疾病流行,大量牛羊倒毙,饿狼成群结队,愈发疯狂野蛮,极大程度地发挥着它们惨忍的本性,严重地威胁着牧人的生活及生命安全。

 一些牧民在贩米,贩盐途中,连人带马被狼叫掉,此事连续发生。峁崩那可数的几个人中就这样失去了两个,剩余的全是女性。

 常保不但被狼吃掉,汗血宝马也没放过。

 郑铁栓的小儿子,人们找到他时,却巳成为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只能从木制的马鞍上,认出是此人。

 自然的变化,是因为人类统诒变化而变化,如无肯境的战争,自然的开发,使人群无有常期定居,迁移,追杀,被逼和逃亡,生活无着落,生存无保障,为了生路,驻入沙漠,造成自然环境破坏,动物的减少等等。

 铁木汗老汉这次回到峁崩,是因为缺少火药而回来,这次他打算好好休息一阵子。因为他离开乡亲们巳经半年多了,并且刚回来两天。然而,他还是在众人的劝规声中,又踏上艰难而冒险的征途。

 这天夜晚,郑铁柱的老伴听到棚栏内有响动,她叭在一堵矮墙上往里看去,羊群都靜静地站着,可都缩在一个角落。按说不应该是这样哟,她又仔细一看,几只羊巳经倒毙在地上,其中还有两只在蹬腿。她往棚栏内的另一方看去,“哇”地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据她第二天惊慌失措的向众人描述。铁木讦立即断定,又是那个古怪物干的。

 于是,他不故郑铁柱老伴的劝规,立即整顿行装,离开了她们。临行前,他对着一张張恐怖的面孔说:

 “是的,是这个怪物在残害我们的牲畜,威胁着大家伙的生活。在我们这块平静的沙漠里,出现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这确实令人难过和恐怖。不过,我巳经和它交过几次手,它知道火药的厉害,枪弹打击在它身上,也象狼一样地喙叫。不过,这个怪物很狡猾,上一次把我的都抢跑了,让我在柳屯老乡家才换上这只。”他说着拍拍身上的枪。

 “我们应该充满信心,来消灭它。也许,我的生命就绑在它身上…………”他接着向伙伴表白。

 这个怪物指的就是额勒斯,是他失踪多年,也是他追踪多年的女儿。

 其实,额勒斯对他们的危害是微乎其微的,是她特殊的变化才引起众人的注视,只是她的出现给众人带来神秘和恐怖罢了。主要的危害应该是狼。

 此时,额勒斯高高地蹲在沙丘上,脑袋警觉地向四周扫视着。一群黄羊在她不远处站着,精瘦,机敏,个个紧张,目光一眨一眨地望着她。细长的腿象弦上的箭,对面那个可怕的她一有动静,它们就会立即逃跑。

 现在的额勒斯,除了饥饿,她不会攻击它们的,她的食物来源和狼一样,她用钢钩的利爪来发泄食物,而从不去撕食它们。她认为自已和狼是一族的动物,在她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母狼在她面前吃过同族的肉。

 她对狼的憎恨来得非常单纯,仅仅产生于莫名其妙之中。狼残酷地撕食羊群的场面,她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由友好的面孔换来凶狠的追逐,这种憎恨也是由于长久的经验得来的。所以渐渐地转化为本能的敌对情绪,这种情绪也是她唯一的改变。

 开始,她对一切四条腿奔跑的动物,都当成是交战的对象。可那些柔弱的力量往往使她感到懊衷,不甚一击,不值一追。所以对三三两两,零星走窜的羊只,她是不屑一顾,象没有看见一样任意让它们遛过。不过,它们最好是坦然,大方的走过。如果是惊慌失措,贼头鼠眼。那就要受到追击,并被杀死。在她眼里,这群羊只不过是小动物而已。

 也许是年龄上的增长,也许是女性,也许是好奇……总之,她对它们那些小动物往往是十分友好的。即能随便一个小动作,可以抓到它们,又不去伤害它们,那怕是遇到狼崽仔,她也不将它们杀掉。在她眼里,狼和狼仔是不一回事的。

 在郑铁柱家的羊圈内,她本来是寂寞才对几只小羊羔深感兴趣,好玩,发至内心的喜爱。结果,在追逐中使几只大羊倒毙伤生。并差点使郑铁柱的老伴受恐怖而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两年前的事了。每月总有一次,她不知不觉从身上胶裆处开始来红,殷红的血液顺着下身流的都是,粘粘糊糊连结毛发,使她无意烦恼。有一次,她抓住一只狐狸,把狐狸抱在怀里,那只狐狸一直在舔她的那个部位。湿漉漉,湿柔柔,乐合合,甜滋滋,美的她极爽服畅。那轻轻的舌尖,慢慢的,翼翼地,不厌其烦地舔拭首毛边,四周让它舔得发红,发白,增大,舌尖舔得很美。特别是舔到圆中心顶尖处,有润润的,暖暖的,柔柔的,痒痒的。给她内心增加无限的舒适,畅快,愉悦,惬意的好感。当她快要澎胀发疯的时候,狐狸的舌尖无法达到她的要求时,她一气之下把狐狸劈死。

 如此,月复月,年复年,不知有多少小生命惨死在她烦燥之中。当她心情好时,也是十分喜欢小动物的。

 现在,她无意中的扫视下,发现了那群黄羊,对它们的追逐,她向来没有狼那样极积。可它们的众多却引起她撕斗的激情,追捕黄羊,对她来说,那不费什么力气,只是举手而劳之事,不必与它们交劲。稍一怔,便“呼”地飞越起来,肩头上的长发,威武地飘拂着,有力的下肢每一下将弹出十几米远。黄羊转眼间就无影无踪,四散分开。然而,这一下便激怒了她好胜的心情。她死死盯着一个膘肥体壮的大公羊,追了几分钟后,还是追上了它。正当她用力一掌下去时,黄羊一声叫唤,她看见对面山丘下出现了一群狼。

 现在,额勒斯不是为了觅食。而是为了发泄,制服它,使它乖乖地听从于她。因此,狼群的出现,对手有了目标,便增添了撕斗的激情,同时也就自然的丢掉了黄羊,改变了进攻方向,向狼群扑去。

 这群狼,队伍庞大,大约有四五十只。个个体型高大,似如牛犊,凶猛无比。都是沙海中精英,身经百战的高手。目无一切,残忍好斗。在它们面前,即便是天上掉下一条龙来,瞬间也会变成它们口中食,腹中果。

 它们中间没有老弱病残者,没有幼狼跟随者。个个绝对是经过数百上千次生死交量所留下最健壮:最勇敢:最凶狠,最残忍:最野蛮者。在它们中间,是谁也制服不了谁。只是本能地互相谨慎,又互相防范着组合在一起。它们又互相仇视,经常发生内战。跑在最前面的绝不是头领,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被打退而叫另一只取代。跑在最后的也不是体弱无能之辈,或许是在扫尾和断后的老手。在这原始荒野,神秘莫侧的瀚海沙丘中,它们可算是一支劲旋,一支強敌,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沙漠之王。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它们这支雄厚的队伍,是沙漠中自古以来难巳料到的,也是仅有的。它们的一个举动,一进或一出,都将对同族类或敌对势力有着绝灭性的打击。这种没有血缘关糸成群组合,虽然是短暂的,临时的。然而每存在一分钟,都会对沙漠内的其它一切生物造成极大的威胁和生命戳残。野牛还没反应过来就会祓粉尸,高大的骆驼片刻间就会成为一副骨架。对于人类,即便是手中有枪,身上带刃,它们也决没有恐惧和不安,若是狭路相逢,便会粉身碎骨,藏身于它们腹中……

 狼群早就发现额勒斯,看她怎么捉捕黄羊,当它们发现这个怪物捉到黄羊,而又丢掉黄羊时,个个愣在那里。这是个什么怪物,它们也说不清楚。当然是它们没有见过。

 被吓傻的黄羊不分南北,象个无头的野驴。刚脱额勒斯之手,又进了恶狼之群。

 群狼看黄羊奔来,个个耳朵竖起,跳跃起来,显得那样狂喜和激动不已,凝视着阴森的三角眼,个个闪烁着扑杀的光芒。可额勒斯瞬间飞来,这个陌生稀奇古怪的东西亳不犹豫地扑了上来,它们便蜂拥着,丢下黄羊,围扰一起。这倒并不是它们胆怯,害伯,是因为它们想观个新鲜。不知道她是吃肉的,还是揭心喝血的。

 虽说它们众多,但因它们是临时组合,没有根本性的共同欲望,只是谋合着各自的利益,所以就形成了暂时性的靠拢。

 额勒斯勇猛地跳跃着,追逐着,瞬间便来到群狼跟前。它们对这只满身宗色长毛,一摇头发“哗哗”作响的怪物不惧害帕。双方舀视两分钟,谁也没有敢上前。额勒斯揉揉鼻子,瞄准离她还有三十多米远的一只综红色的大母狼。这只母狼与众不同,它趴在地上,两眼放光,后肢深入土中,在它前面还有五六只狼,为它保架护航。她看准了那只母狼阴险狡诈,鬼计多端,便腾空而起飞越过去,一掌打在母狼头上,母狼还没反应过来,一头栽在地上,后腿尘土飞扬。众狼只听“咣”的一声,只见她又飞回空地,竖起身子,看看拳头,一脸得意。

 众狼朦了。如闪电般的一来一回,没见她拼斗,母狼如何脑袋开花,只见后腿刨天,头脑摔地,血浆乱喷,嗥叫震天?

 这一下激怒了群狼的斗志,它们四周围杀过来。她在空中飞来飘去,群狼在下面扭作一团,嚎叫着,挣扎着,追捕着,瞬间倒地一片。一时间,额勒斯杀得性起,她把围攻的狼往一块靠拢,只用双掌对准狼脸,脑袋劈去,一掌一个,一掌毙命,不留空间,如切西瓜一般。她愈战愈猛,愈拼愈凶,下掌更加狠毒,掌掌带风,风中带电,在她追逐的线路上,间隔不远便有一具狼的尸体。嗥叫震天,战场血腥四起,尘土满天。

 众狼傻了,全傻了。

 越是大规模的拼杀战场,越简单。強者胜,庸者败。

 这四五十只狼,在不到三个时晨,最后剩下十几只侥幸逃跑。额勒斯也不去追击。她在蹲下来喘气,因为她也受到创伤,大腿后部被创下一个口子,鲜血将她染得通红。剧疼使她在揉着,她用黄土往伤口上洒。这不影响奔走,只是疼痛才使她平静下来。

 ……

 这天夜里,细雨濛濛。原始,永恒,古老,神秘的荒漠中——罪恶力量——狼。开始了成群结队往西北方向戈壁迁徒。由于这方圆数几百平方公里的狼,大都受到额勒斯猛烈攻击,众多的狼死于她魔掌之下,剩下的也是望风而逃,胆颤心惊。只要看见她的影子,闻风而过。这里已没有它们的立足之地,大多的部分结集嗥叫,对这个曾称霸一时的怪物恐惶起来。它们嗥叫互相传递这个人鬼不分,挖心掏肝喝血的怪物恨之入骨。她的快速,闪电,飞越,能腾云驾雾,空中来雾中去的残忍大敌。只要被她订上,想逃脱是难上加难。当它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匆匆窜动,尽快离开这个不毛之地。这个不吃肉,专喝血的怪物,在乳血的月光下,照着一张张龇牙咧嘴的面孔,它们是那样胆颤,害怕,遍体鳞伤,败退途中,仍在互相撕咬,残杀,世界上凶猛的动物不少,象狼这样猥琐的东西却不多。

 沙漠中往往都是这样,刮起风来昏浊无比,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飞砂走石,可一下点小雨,又是极其清静,百里无声。细密的雨丝象银线在闪光,令人畅快,惬意,额勒斯和其它动物一样的感觉。与狼群的一次激战,由于失血过多,使它的体质有些下降。此时,她水淋淋地蹲在野枸杞林丛中,贪婪地满嘴嚼着红色浆汁。虽然毛发遮去了她三分脸庞,可那淡淡的绒毛下面,仍然可以看出丰满的乳房。

 她是一个女性。是一个人鬼不分,怪魔难辩的女性。

 她抖动着身上的水珠,正准备离去,忽然间发现雨雾中站着一个人。离她有五六十米远。

 她刷地亮出雪白的牙齿,用目光对视着他。她不但没有叫唤,反而悄悄地奔走了。她对他的形态不以为然,有时甚至想主动扑过去,可又对他手中的东西却不理解,无法猜透。上次她已经从他手中抢过棍子,她玩不转,也不会响。可偏偏在他手中就能让动物丧生?竟然在几十米内给她造成疼痛?

 额勒斯吃过他的苦头。旦凭他们二人交战,怕他十个也难进身,取他性命举手之劳。怕,是怕他手中的枪。她渐渐意识到,单靠灵活凶猛的正面攻击是很危险的,必须采用一种新的方法:她的大脑潜意识要比狼复杂得多。可却缺乏那种自然环境下的狡猾。比如说她对他并不害怕,对他身上的刀也不害怕。怕的就是他手中端的枪。

 那杆枪是伟大的,神圣的,也是不可侵犯的。她还清楚地知道:要制服他也并非难事,一是想办法把枪偷走,二是杀掉他的座骑,把他活活地困在大漠中。因此这些想法想了又想,并没有一点实施攻击方案。她想各种动物都无法满足她身心的需要,她需要自身的滿足。生理满足………她只能用逃避奔走来摆脱这种威胁。

 年进六十岁的铁木汗老汉,虽然野心勃勃,一心要灭掉这个人妖不分,但精力不支,在追赶她时往往是徒劳的,疲劳交加,苦不堪言。她来如风,去如电,他如何能追上她呢?

 试想,额勒斯一岁多就被母狼抚养,二十年来,使她学会奔走,快如风,闪如电,腾空飞越几十米,跳越山崖沟涧几十丈,不能说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它的勾魂掌能空中取人,马上取物。凡是挨过她的掌者,无一生还?一个年进六十多岁的老汉,追踪她也只是梦中之事。当然,机遇都是偶然间发生的事情。此刻,他用力嚼着肉干,紫红色的脸盘充分表现出他那种执着的精神。尽管他一心一意要追上或捕获这个怪物,可那个怪物真正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总是怔呆半日说不出话来。

 在漫长的狩猎生涯中,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甚至知道每个动物的生活习惯,行走路线,可从来未见过如此令他不可思议的怪物,其中包括神话和古老的传说。雨后的阳光清晰地照耀下来,仿佛四周充满了蒸腾的热气。在离他不远处,有一片非常稠密的沙枣林丛地带,那是极好的歇息处,他并未想到要寻觅这种邻近环境来休息。虽然那个怪物来无影无踪,象幽灵般神秘莫侧,随时都有可能从一个地方冒出来,每时每刻,他都要保持高度的思想警惕。

 当太阳西斜,天气有些变凉的时候,他又准备出发。在他的前面总有一道人的脚印。他觉得这其实不象人的脚印,又象人的脚印,在脚印前后总混合一起爪痕在交差。他否定对人的怀疑。即不是人,又不是野兽,定是那个怪物无疑。她那令人惊讶的行动色度,使他赞叹不巳。

 铁木汗老汉在观察着她,那么,这个怪物是不是也在观察着铁木汗呢?为什么她总是在这一带循环活动?单凭她的速度,大漠中真是云中来,雾中去。铁木汗在想:这个怪物不同寻常。少有不注意,就中了她的圈套。这就不能不使这位勇敢的猎人倍加谨慎小心行事。有时他会在不知不觉中睡死过去,每每醒来,总是惊出一男冷汗。时有时无发现那怪物的脚印在身边交差徘徊:座骑拴的好好的,总是绳被割断,马也跑的不知去向。天哪,撞鬼了,遇神了。如果真是那个怪物所干,要偷袭他,恐怕他连应付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狼在大量减少,有时三五天也难碰到一个。大多是沙狐,黄羊,青羊,时有碰上野驴或骆驼等动物。它们的众多有时也能激发她撕斗的激情。当她扑了过去时,它们却并不逃跑,只是靜静地站在那里,有些幼小的动物甚至主动跑到她身边来。于是,她就放纵它们,最终坦然地离去。它们对她的出现往往是十分惊慌的,在长期被追杀中,体会到用这种动不如静的方式来躲过她的攻击。

 这原因主要来源于季节。夏季和秋季,各种瓜果到了成熟期。额勒斯多半不需要再食用它们的血液来充饥。她认为瓜果远比血浆方便,可口,惬意,舒心。她很乐意吃这方面的果子,別的季节,那是另当別论。

 这一天,额勒斯在一处凹形草地,撞见一群野牛。它们都静静地舔食嫩嫩芦苇,她不知不觉地来到它们身边,并没有攻击它们的意思。一头野牛看见她时,它从另一头牛身上窜跑了,众野牛疯狂的奔逃,唯有一头健壮的大公牛示威地站在原处望着她,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它傲慢的态度和庞大的身躯,激怒了她的拼搏,她象狼似沉闷“嚎”了一声,腾地而起,扑了上去。

 天晓得,野公牛并没有退却,这对额勒斯的攻击是很不利的。只见它低伏着脑袋,用两只粗大的犄角与她相持,致使凶猛的她竟立时无处下手。但它那笨拙的动作,在灵活多变的她制缚下很快转为被动者。经过几次周旋,将尾部转向了她,于是她快捷地窜到它的身上,她对奔跳撒欢的公牛行使了最残酷的手段。当她跳开到一旁时,这只公牛并没有倒下,反而掉转身来,睁着仇视的血红眼睛向她扑来……

 沙漠中的霸主。

 她一向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沙漠之王,在遭到对方反扑的时候,几乎是零。因此对公牛的反扑没有一点精神准备,也许是公牛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于是,瞬间发生了最危险的一刻。可以说,没有任何一种动物的形态能比这只野公牛更为可怕。它颃固的,疯狂的,压倒一切的样子使她手足无措,防不胜防起来。是的,她有坚定地相心相信自已的手段了,待她反应过来时,尖利的犄角距她有一尺的距离。危急中,她往前一窜,这时公牛已先赶上,前身高高一耸,双腿弯曲,把犄角又狠命往下扎去。本来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将她钉死在地上。

 可她竟奇迹般地脱出身来,因为她的腰部正好卡在两只犄角中间,她进行了巧妙的挣扎,用铁拳头对准野牛的眼睛,至命一撑,野牛满脸是血,她从两只犄角空隙中逃了出来。公牛把头对准地面,保持愤怒的戒备状态。这时公牛愚昧地将犄角插入沙土中,再也不动一下,仿佛将一切仇恨都集中在这一搏之上。它的另一只眼睛象火球一般,其愚颃的模样似乎使整个沙海凝结在一起。它好一阵子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身子开始颤抖,最后象一堵墙那倒了下去。额勒斯也吓得一身冷汗,不知又奔到何处。

 一心想寻找怪物的踪迹。铁木汗老汉,这天来到死公牛身傍,从那致命的伤痕上来看,他断定又是那个怪物干的。他在死公牛的不远处燃起一堆火来,又从鞋筒里抽出牛耳尖刀,在牛身上割下一块肉,用刀尖挑着在火上不住翻腾起来。他津津有味地嚼着那半生不熟的牛肉,静静的寒气里,顿时飘起一阵略有糊味的香气。天色已晚,几天奔腾累得他有些困倦,他怀抱猎枪,紧靠火堆旁躺了下来,身子骨就象散了架一般。他睡着了,睡得那样深沉,那样香甜。现在正是初夏季节,可沙漠里的夜晚是非常寒冷的,冷风透过皮袄吹着老汉的脖子,也没有搅侥他的安静。铁木汗老汉作起梦来:他梦见自己的家,梦见自已的女儿正蹒跚着向他爬来。二十多年过去了,女儿在他心中仍然是那模样,呀呀学语,咯咯的甜笑。他高高举起放在脖子上,女儿咯咯一笑,还洒他一脖尿水……后来,他又梦见女儿长大了,成人了,出嫁了。女儿的女儿,和女儿一般大,他由父亲变成了外公,他那高兴劲儿呀,在心里比蜜还甜,他是幸福的,他乐合合地笑醒了……

 这时,一只老狼朝着一个方向奔走着,舌头低低地接近地面。当它来到一片低洼地形野草带,水中的芦苇叶“哗哗”作响,它有些犹豫的样子,显示出一点激动。它那老谋深算,阴险毒棘,狡猾多变,残忍发酷,机警的判断力,灵敏的嗅觉给它传来警觉。它慢慢地垂下耳朵,在它的判断中,凡是有喷香气味,必有人的出现,通过风吹来的漂香方向寻找,在死公牛傍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躺着。

 这只狼不是別的,它就是离开额勒斯和无能以后的那只母狼。这几年时间内关于它的祥细情况不必细说,总之,这只母狼已经很老了,身上的毛脏零乱不堪,并又增添了几处永不再生毛发的伤痕。它的身体不能说很瘦,也决不象往常那样健壮凶猛,奔走的速度有点困顿,疲卷的样子,唯有追捕猎物时才可能会显示出一点精神。现在只能把它当成一条丧家之犬。如果说还有一点狼的气质的话,只是那双转动不太灵活的三角眼里,还闪烁着最后的残忍。它的后腿部上方,有一个新的伤口,随着奔走而挤出一些粘糊的血浆。由于铁木汗老汉烤过牛肉的香味,才使它发现一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一个意外的场面,那么额勒斯一定会无止境地奔走的。此刻,她正蹲在一匹死马面前。死马的上部基本完好,下半身却巳被啃得只剩下骨架,孤伶伶的大腿骨被风吹干,用沙枣木制作的简易鞍具仍在一边,周围零散着一些用羊绒织成的褡裢的碎片,离死马不远处,倒毙着一只干瘦的老狼,它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只是脖颈处被利刃几乎切断三分之二而毙命。它的脑袋扭向一边,仿佛在向血雨腥风的生涯道别。令人吃惊的是:右前方还倒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未腌制熟透的羊皮缝制的大衣。大衣每一处都被撕得千疮百孔。由于皮毛翻出外面,体积看上去似乎肿大。他象一个“大”字形躺在草地上,一条腿伸出皮衣外面,粘着厚厚的淤血,隐约可以看见被撕割得翻开的脂肪质。一股血液干固在嘴角,一直到颈部,清晰的痕迹看来似乎咬着一根米红色的绳子,他的一只胳膊胳压在身下,另一只却长长地伸了出来,手中紧攥一把砍刀。至于此人是干什么的,无人知晓。总之,他惨遭不幸的袭击,并能勇敢地进行了自卫。对这种血腥的场面,额勒斯坦然自如,因为血与肉情景,她巳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此刻,她蹲在死马面前,朝空旷的荒野望去,猛地,一股強烈的腥臭味儿散发出来,刺得她快速往旁边一跳。她又来到人的尸体前,不知怎的?她竞憎恨起来,长发颤动着发出一阵阵的嚎叫声。可他巳经死去,象她亲手杀死的人一样,她甚至手足无措起来。

 忽然,她迅速安静下来,因为她在死人的头部发现了一行奔逃的狼的足印,对狼的足迹,她是那样了解,熟悉。她一下跃出去,低头嗅出几十米。随后又快速跟踪而去,仍末发现什么目标,不过踪印在渐渐新鲜起来。

 母狼到底是母狼,虽然年迈体弱。它的生活经验是那样丰富,也是多帜多彩的,二十多年的磨练,它经过太多的人和事。现在,它低哮着,周旋着,观望着,清楚地知道那个人还活着。并非垂死的样子。

 它信心十足地站直身子,很快又低伏着,开始慢慢的朝前磨蹭,那发出蓝色的光芒中杀气腾腾,死死地集中在铁木汗老汉皮衣脖颈部位,五米,三米……

 正在这时,额勒斯出现在沙顶上方,当她发现那只犹豫不决的母狼时,激动得嚎叫一声,象巨鹰腾空飞跃冲来。

 母狼正欲欣喜若狂扑上去下口,忽听“嗖”一声惊叫,猛吃一惊,它又退回十几米,蹿出了圈子而去。它与额勒斯的“嗖”相比,毫无意义。最后在十几株灌木林前停了下来。它知道反扑是唯一的办法。

 也就是额勒斯的怒叫声,把铁木汗老汉惊醒。他还沒摸着枪,便吓出一身冷汗。当他看见那怪物呼啸而过,慌乱中端枪向她瞄准的时候,她已跑出射程之外。不一会儿,额勒斯追上母狼,可它那泰然自若的表现顿时消弱了她的斗志。她挡住母狼的去路,神情是绝不轻易放过的。她一动不动蹲着,而母狼却开始围侥她不停地走动。猛然,她在母狼身上发现了不熟悉的创伤,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甚至出现了一点友好的样子。

 她(它)们就这样付峙着,额勒斯竭力在残存的记忆里寻找着熟悉的东西。她的大脑思维介于人与兽之间,尤其是一个引起回忆熟悉的东西,可能会使她僵死的脑细胞更加活跃或暂时恢复一部分。她被母狼的神态所俘虏,当它围绕她走动的时候,她几乎放弃了最起码的戒备。凑巧的是,母狼的形态此时也正无意中闪烁着它与额勒斯生活时期的原始特征。她(它)们一方面是在脑海中寻找着遥远的记忆,另一方都是计划着险恶的用心。本来,积极的现象会使她(它)们互不伤害地各自走开,甚至再度结为一族,使母子之情再度发扬光大。然而,由于母狼迫不及待的残忍的本性,使它终于毀灭了自巳。当它终于瞅到适宜的机会时,便粗狂地低哮着扑了上来。灵活的额勒斯的迅速闪向一边,可晚了,她的肩头被撕开一道口子。剧烈的疼痛使她纷繁的头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盲目,只剩下单纯的进攻念头。而对她奋勇的打击,母狼胆怯起来,身上受到几次重创之后,很快开始嗥叫着后退,它在下面跑,额勒斯在上空追,象饿鹰一般将它扑倒在地,一掌便取它的性命。这一掌之恨,使母狼连蹬腿的功夫都没有。

 额勒斯伤势不重,虽然口子不大,剧疼使她立时无法安静下来,间隔一会儿,就“吱吱”叫着兜圈子,至此,她杀掉了沙漠中最残存的一只老狼。也是养育她成熟的母狼。

 由于失血的缘故,额勒斯昏眶在离母狼不远的一片野柳中,她暂时却忘记了后面那个日夜追赶着她的人。

 这天下午,额勒斯后面的野柳沙梁上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脑袋来,他正是铁木汗老汉。

 他现在离额勒斯只有百米远,在他满有把握地就要扣动枪机的时候,他脑海忽然现出一种更加伟大,威武的自豪念头:“我为什么不能活捉她?如果能活捉的话,他要叫沙漠里的牧人,不,乃至所有的人都看看,他铁木许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多么神通广大?……”

 这种想法,只有作为一个真正的猎人,才会产生的念头。因为他每天都在已罪恶与恐怖为伴。所以他总是能够在战胜的一瞬间,敏锐感受到人类的勇敢,知谋。从她那弯曲的四肢及亳无戒备的样子,他看出她正在熟睡之中,在他发现这个怪物和开始将毁灭的枪口的重新对准她的这段时间里,从未对她有过如此仔细的观察。他看到她其实并不可怕,只是怪魔怪样而已,他把枪收起,从腰间拨出尖刀,屏着气息向前挪动。

 现在他离她仅有二三十米远,他将刀把攥了攥,此时完全可以上去将她一刀砍死。但他还是在犹豫不决中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又收起尖刀,把驼绒绳从腰间抽出,小心翼翼地又迈了几步,忽然将绳甩出,绳套居然不偏不齐地变成了活套,将她套住。在他就要快速收紧绳索的时候,额勒斯猛然醒来,她的动作是那样灵活有力,快速敏捷,惊叫着跳了起来,竟将铁木汗老汉向前拖出十几米,差点踉跄倒地,可他并没有松开手中的绳索。对此,额勒斯进行了迅猛的反击,只见她猛然前倾着身子,挥舞着強有力的左臂,照铁木汗老汉门面抡去……

 铁木汗老汉过高估自已的手段了,忘记了她行如风,快如电,能腾空攀越山岸,俯下能飞越几十米的沙地,脚尖点动树枝飞翔的本能。再说,她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通过母狼抚养,加上自已的苦练,在沙漠中称霸一方。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如果能制服得了她?他只感觉到头一晕,眼一黑,手一松。等他想拨出尖刀时,可她己飞出很远了。他的脸上被刮下一层皮,血水顺着脖子流下。这种疼痛他还能经住,主要的是他大脑受到猛烈的震荡,虽然站立着,却巳是昏迷状态,他不由自主地漫漫倒了下去下。

 额勒斯并没有跑出远,她用刀子一般的牙齿将身上的绳套咬断。驼绒绳从她身上滑落下来,她灵巧的退到一边,仿佛那根绳子仍然很可怕,又好玩?

 由于铁木汗没用枪打击她,她认为他的手段并沒有引起她的憎恨的念头,反而感受到一种特殊的示意。这不是她所寻找的目标吗?二十来岁女性,每月一次,动物的交配场面她见的太多了。可她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她喜欢人,又怕人,心中矛盾重重,另她烦躁不安?心烦意乱,使她产生了焦虑的情绪。自然,这一切都使她无法排除,自已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只能用暴怒撕斗来发泄。同时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意识,她急需寻找一个亲密的伙伴,结合在一起,而诱惑她潜在意识的恰恰是铁木汗老汉这两条腿的人类。这种意识使她时不时忘掉紧追她后面的火药味儿,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她的警惕性。当她发现铁木汗象匹野马一头裁倒的时候,她甚至莫名其妙地叫了几声。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蹭,她又来到铁木汗老汉面前,这种大胆形为。一方面是来自她凶猛地打击和自信分不开,这几年,不论是那一种动物,在她猛烈一掌后,任何对手都会失去力量,刚才那一掌,是她给他留有深情,只是一摸而已,要用力怕他脑浆飞浅,甚至会脑袋搬家,何况他还是个老人呢?

 此时,皮袄下面压着的枪口正黑洞洞地冲着她。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己经死去,就准备离开。

 这时,铁木汗老汉又醒了过来,轻微的动作没有滑过额勒斯的听觉,她又转过身去,冲铁木汗老汉迎面蹲了下来,她极为欣赏对手满脸血水而苦苦掙扎。

 铁木汗老汉的目光中出现怪物的影子在晃动,他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一些,由于头部重伤,使他的思维单纯得只有“消灭”二字,才能解决他这二十来年的心头之恨。他吃力而又迅速伸出食指向枪机重重压去……

 大自然是神奇莫测的,同时也是残酷无情的,她无时无刻地创造着美妙,善良,伟大和滋爰,也无时无克地把一些令人无法忍受的场面扔给人类,毁灭人类,剥夺人类,对与错都是无法分清的。

 随着剧烈的枪声,额勒斯整个身子往后倒去。铅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胸部,拳头大的伤口正一股一股地喷着血沫。她那双手茸茸的,美丽的眼腈大大地睁着,其时已经没有生机。

 铁木汗老汉知道这一枪已经使怪物毙命。于是,他吃力地吃向前爬去,可他只蹭了几下就脑袋发胀,眼腈发黑,耳朵“嗡嗡”直响,再也没有力气了。他努力支撑着前身,盯着那个他认为带来恐怖与危险的怪物,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自豪的笑意。他慢慢地趴了下去,趴了下去……

 铁木汗老汉,这个钢铁般的生命渐渐地离开了他的躯体,回归了大自然。

 是的,人与动物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之分,他(它)们都是大自然界的两种不同的同等生命。动物需要它们生活环境进行活动,并保存它们的实力进行繁殖,吃掉植物而维持生命奔走。人类需要安定,团结,壮大发展保证生命不息,吃香喝棘维持生命旺盛力。人和动物都需要一块乐园,一片静土,互不侵犯,各行其事,才能发展平衡,是自然规律的促进,由于自然老人需要他在其间运动,所以公平地讲:

 “谁也没有理由去消灭对方,谁也不可能达到目的。自然界更是如此。”沙漠植被是地球平衡周转的表层外衣,人和动物都是生存在外衣表层不可缺少循环血脉交流体。如果强行破坏和人为的进行侵犯,它会对人类进行百倍报复。任何一方都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自巳存在的价值。

 一方文明,一方愚蠢。一方侵犯,一方报复。一方是高明狡诈的手段,一方是单纯野蛮的行动。一方能拿出万倍的理由讲求和平,发展,保护人类,一方是无言沉然进行血腥戳残,相互回报。一方是利用高科技的原理进行教育,一方是追求血肉的攻击。在一堆寻求生命的熊熊大火面前,能照得见哪一方善良或罪恶面孔呢?

 狼是可恶的,狼“母亲”却是伟大的,神圣的。对于任何动物和人类来说,母爰都是统一的,应该得到赞美。

 第二天,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滚滚的黄沙随风而起……在铁木汗和额勒斯父女俩尸体傍,形成两座小沙包,随着风速在增大,沙包也越来越大,渐渐地把尸休包围起来,这里就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着它永恒的年轮,让大自然放飞她朦胧的面纱,面对人类自然安排吧。

 《写在后面的话》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本来笔者想把此事写成长篇,但由于工作繁忙,又是打工之人,干好自已的本职是意不容辞的事,创作只能忙中偷闲罢了,不足为奇。

 由于受年龄限制,別人外出求生往沿海地区跑,我却来到这荒无人烟沙漠腹地钻,听到他们讲述沙漠地区的铁人遗事,我把它随手写在这里,不论好坏,供大家一读为快。

 这个故事真实的成份到底有多少,我也说不清楚,有人说,它是发生在清乾隆年间,有人说是发生在明清之际。铁木汗也没有打死额勒斯,额勒斯也没有打死铁木汗,而且他们一起相处数年。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向读者朋友提供什么样的思考?

 关于人变狼或狼变人的故事,在中外作品中很多,本人没有时间拜读,也不允许去拜读。试想:在这山高沟深,原始沙漠绿洲之地,信号不通,交通不便,想找一片废报纸就是最大的愿望。沟通,交流,探讨那是痴心枉想。在一切向钱看,以经济效益的时代,对每一个人最基本需求:第一是生存,就是物质生活,第二才是精神生活,要求生活内涵与品质的提升,然后进一步要求人生理想的现实。经济的力量是基础,如果一个人连饭都吃不饱,你却让他侈谈礼仪廉耻,他能听得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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