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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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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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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油田里燃烧》 中篇小说


                                  一


    广阔的田野,茂密的村庄,在他的视线中都一闪而过。

    李青山望着不断翻新的野处,心中也随着车身的颤抖和摇摆,怦怦地跳个不止,无法平静。是的,离家半年来,妻子在家都干些什么?除了逛街,上商场,进超市,怕是连顿饭也不会做,渴了,饿了,她都会跑到她妈家去混饭吃,这是她一惯的作法。那么,她现在干什么呢?也许,也许跟哪个男人……他不愿意想下去,也不想想下去,他太了解自已的妻子了,每次回家临走前,妻子都象疯了的猫一样,恋恋不舍,难解难分,恩爰有加,让人留恋,他不知道那是甜密还是苦涩,有时他甚至感到害怕,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守得住空房呢?守得住寂寞?

    石油工人都是野外工作,一年到头都在野外生存,风吹日晒,风雪相伴,冬夏相陪,搬着手指可数的年休假,扯头去尾,可数的日子就那么几十天。唉……钱难挣,屎难吃。有钱谁愿意丢下妻儿老母到几千里外过这种苦行僧的日子?这种滋味谁理解?

    好在男人女人在外野惯了,开玩笑也没有分寸。野外没有边,说话不见天,想怎么说就怎来。只要干好本职工,其次都由你,但,只限说,而不能越界!就说那位马

姐吧,你走到她身边来,放下手里的工具先往她屁股上一拍,待你弓着身子刚直立,“啪”,一只沾油的手就在你脸上捏了一把,乜斜着眼嬉皮笑脸地呶着嘴:

    “秀才帅哥,力滿大的哟,留着点。没人的时候咱俩亲热亲热,好么?”

    李青山双眼一瞪:“想挨揍了?小心整翻你!”

    “正愁没人来翻船呢?你敢吗?”马姐不但不退却,反而上前一步,挺起了那丰满弹性发颤的关键部位顶着你。

    李青山无可奈,话说到这个份上,玩笑也到此为止。是呀,人嘛,马姐也易,也是人嘛!石油工人生活太乏味了,除了上班,干活,吃饭,睡觉,也就只有这点乐趣!自已又何尝不想与异性交欢,只是一种神圣感的支撑,才一再咬紧了牙关。

    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了。他心里好烦里躁,只盼上下车的人动作快一点,好早早开车。坐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车,换成这老牛似的乡村中巴,他恨不得一步就能到家!半年一次,见妻子一面真难!想到这里,他的鼻子酸酸的,敢紧低下了头。他渴望女性的爰抚,喜欢异性的伉俪:那温馨的胸脯,柔美的黑发,玉葱般的手指,轻声细语的呼唤……。躺在爱妻身边是多么惬意,多么舒心,如坐船一般摇晃自如,可就是机会太少了。他喜欢女人的温柔。喜欢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趴在她怀里,感到了柔韧的力的美妙!感到灵魂的升华!感到了母性的伟大!男人需要这根支柱,这是男人终生所在地。他深深地爰着她,无论走到哪里,再孤寂和空虚,一想到妻子,心里就踏实了许多。那是他生命的支撑点呀!他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活得满有精神,不就是有这个希望么?

    汽车驰进山城,天己经黑了。他急切地跳下车门,刚奔到车站,忽又想起自己还没给妻子买好吃的礼品,便赶忙返身来到超市,超市正准备打佯,他转了一圈,只买了一只卤鸡,一瓶浓酒,几杯奶茶,外加一包怪味胡豆。回到家,己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踏上楼梯笃笃笃,心跳得格外厉害。上楼前,他发现家里窗户没有灯光,一股柔情顿时泛溢出来,家里没有男人,当女人也太苦了,他觉得很对不起妻子,今夜一定要让她高兴高兴,弥补一下自巳的歉疚!

    敲了几下门,屋里没有动静,接着敲,还是没动静。他惶惑了,上下打量这熟悉的门。忽然,一股不祥的预感翻涌上来,她是不是病了?孩子在奶奶家,奶奶没看好,让什么东西碰伤了?或者……他顾不了许多,拼着全身的力量砸门。半天,门才开了。

    妻子穿着背心和裤衩出现在门里面,只露半边脸,满脸红润,头发混乱,一只手捂着前胸:

    "你怎么回来了?”

    那语调,那口气!分明是不欢迎嘛,他听了好心痛。

    他没顾虑这些,便急勿勿走进自家的门,他实在太想这个家了。

    昏暗的灯光下,床边坐着一个人。他睁大了眼睛,那分明是一个男人,同自己一样的男人。那男人低着头,光着上身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他上前一步看清了,那男人竟是隔墙邻居,只比他大五,六岁的发哥。

    他的头嗡的一声炸了,眼前一片金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那个发哥乘机走了。李青山把给妻子买的东西甩在地上,愣愣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妻子倒是比他冷静得多,走过去坐在那男人坐过的地方,左腿压在右腿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才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声音平静地说:

    “这一切你都看到了,我不想作任何解释。我是女人,需要男人,没有男人不行,就是这么回事!你说怎么办吧?”

    “离婚!”他握紧了拳头,大声吼道。



                                 二



    离了婚,他没有了家,孩子也判给了女人。他一年中有十一月的时间不在家,无法抚养孩子。他一个人,孤孤单单,象个丢蛋的鸡!背起行李,揣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到千里之处的油田,又投入了紧张繁忙的采油工作之中。

    他天天闷闷不乐,往日的激情飘入白云。这里油田在四面环山,方圆百里,也住着不少的农户,除了电灯散发着现代化的光和热外,其它的就跟“刀耕火种”种时代没啥两样。采油工都是临时胡乱用砖或石头砌成的工棚,阴暗,潮湿,拥挤。他们这个队是有名的“青年突击队”,李青山没有觉有什么特色,只是队里的头头是个女人而巳。他为工作已经牺牲了爱情,女支部书记李芳倒是关心了一下,不过李青山并不感激她。

    “谁都免不了犯错误,给她一个机会吧!”女支书说。

    话倒是说得挺诚恳,他心里不由涌出一股暖流。他无法忘记那些相亲相爱的日子,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痛恨背叛。“我是女人,我需要男人,就这么回事……”这平静,不知羞耻的话大大刺伤了他的情感和自尊,原来她一直把他当工具或装饬物用的。如果妻孑稍有悔改的表示,他都可能作出些让步,不会如此坚决地离婚。

    “女人嘛,有这种事也算不了啥,都是啥时代了!还这么封建?光兴你们男人普地撒种!女人就挨干坑干井……”

    这是李芳支部书记做政治思想工作说的话。李芳有三十二岁,当过兵,转业没几年,长得高挑秀丽,象个模特似的,算得上是个大美人。可她说话办事总有那种味儿,油田工人总是和她说不到起,她做政治思想工作是越做越远,光唱高调,她唱她的调,工人嘴里不说,可心里另有打算。他疑惑地望这个大美人,只好礼貌地回绝了她热忱的帮教工作。

    “谢谢领导的关心,我主意己定,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虽然极不情愿承认眼前这个大美女是自已的头,但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人家上面有人,而且还是下来煅练的,说是支部书记,说话做事比工区领导还管用,可不敢得罪,这交道才开始,还得继续打下去,说不定以后……

    “领导,我有病,不能住工棚,请领导照顾一下吧!”他说。

    李芳的脸立刻拉得老长,娇美的脸蛋显出了不满的神色。

    “一个大老爷们,有病?同你一起调来咱们队上的女人都没有提过半个字的照顾的词,而你却……有病?壮得牛似的小伙子有病?有啥病?有思想病吧!”

    以前李青山是个羞涩的男人,话说多了就会脸红。

    “我有男人自己的病。咋的,只兴你们女人有病?我是否现在向你汇报汇报?”

    该失去的都失去了!李青山现在啥也不在乎]。

    “住工棚不妨碍你治病!有点小痛小痒就可以大养么?将就点吧,人多,要有集体观念,我们照顾不过来……要是让你上战场打仗,你说有病就不冲了……”

    “我不要照顾,房子我都租好了,你照顾我什么,我一不耽误上班,二不影响工作,自已掏腰包,一会我就搬。”

    李青山觉得没必要再跟她磨牙,这兵姐没有人情味。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兵大姐脸红筋胀了:“我不同意!你敢搬,我就处分你!”

    “干嘛!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处分我!我是偷人当贼啦,影响工作啦!你如何处分我?“李青山轻蔑地笑了笑,双手叉腰,“男人家还怕女人发脾气不成?你要怎么的,随你的便。处分我你试试!”说完,屁股一拧,迈开大步,蹬蹬蹬地走了出去,把不兵大姐气得睁着一双美丽的大杏眼放绿光。

    李青山的小屋不是一间正规房,是个小偏屋,有十三四平方米,是房东搭建冬天准备的处藏窒。一个人住是满够的,房东已清理完备,这就是暂时的家了。挂上窗帘,铺上垫褥,又弄了些空瓶子,灌满了酱油醋的什么。在他认为一切收拾停当象个家后,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一头躺在床上,默默地望着白纸糊过的天花板,心里一股酸溜溜的东西直冲鼻尖。走南闯北,妻离子散,娘的,这代价太惨重了,现在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这副百十斤的躯体也不听自已使唤了……

    屋外响起了钟声,那是村子里榨油房下班时用的战争年代留下的钟。李青山眨眨两眼,从床上翻起身,又用手扯了扯揉皱的洁净的床单,便升火煮晚饭。酱油,醋,味精,鸡精,辣椒粉等放在碗里,同煮好的面条拌匀,坐在木墩上乎扯乎扯地大口吞起来。

    然然,门开了,进来的是队长杨亚南,年方四十的“三八红旗手”。他没有站起来,继续吃着面条,只是叫杨队长快将门关住,西域风沙大,家家如此。

    杨亚南队长长得不象她那名字那么好听,皮肤粗黑,眼珠子冒凶光,干起活来不要命的的主,没有那个男人胜得过她的。也没等李青山让座,她一屁股坐在李青山干净的床上。李青山直翻白眼,嘴里又不好说什么,因为这女人给他的印象还不错,干活不惜力,有同情心,不象那个兵大姐没人味儿。

    女人的心眼必然要细些,杨亚南也看出李青山的意意,她大嘴一咧:

    “我这裤子是昨天刚洗的,刚才沾了一点水泥,不太脏!”

    李青山扫了一眼杨亚南的裤子,上面灰巴巴的一大片,还说不脏,这女人!她都不知道什么是脏了。他眨了一下眼,漫不经心地说:

    “吃点面条不?”

    杨亚南撇撇嘴,说:

    “你那点猫儿食,还不够我填牙缝呢,快吃吧,別假惺惺的了!”

    “真要吃,再煮……”

    “算了算了,別胀死我了!”杨亚南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没说几句话,便扯了正题。

    “这房子不错,每月多少钱?”

    “又不要你出钱,別操心了!”李青山不紧不慢地说。

    “领导同意了么?”

    “哼,日怪!”李青山重重地哼了一声,“未必还要等你们领导发善心?还要打个报告不成?”

    “你这个人哪,”杨亚南摇摇头,“尽给我添乱子!”

    “我又没让你管!怎回给你添乱?”

    “你是我们队里的员工!我能不管?”

    李青山将最后一口面条咽下肚,把碗重重一掷,“我住定了,又没碍着谁惹着谁!”

    “你住吧!”杨亚南拉长了声音,白了李青山一眼,“女人的事,你有好多不明白,就象男人的心一样我们女的也弄不懂一样。我好不容易给给支部说通了,今个特地上门通知你。好了,我走了!”

    杨亚南起身,拍拍结实的屁股,开门出去了。李青山望着远去的背影,在屋里大声吼道:

    “快走吧,没人领你的情!”

    事后他才听说,杨亚南为他这事跟支书扎扎实实地吵了一架。李芳认为:他李青山跟妻孑离婚定是他的问题,况且他李青山是一表人才,走到哪就能吸引女人无数,哪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女人要离婚?这是他生理上的问题,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是在那房间里弄出什么事情来,谁负责?

    杨亚南把胸脯拍得梆梆响:“出了事我……队长来负责!”



                                 三


     八月天,娇阳似火,钻塔及其铁制器械彼烤得烫手。李青山走上焊架,尽管只穿了单裤衩,可仍然汗如雨下。背上是太阳烤着,胸前是火龙喷着,还能不热?正在难熬的时候,他屁股上被轻轻踢了一脚,他不耐烦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知趣的家伙招人祯。人还没看清,一块毛巾扑在了眼前。他关掉了汽割枪,接过毛巾,这才看清是马姐。他膘了马姐一眼,还是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再看看擦过汗的毛巾,已由白色变成了泥的灰土色,他不得不歉疚地笑了笑。

    “你个傻小子还在干?工地上的人都走光了!”马姐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笑眯眯地说着,一看就不那么自在。

    “我帮別人扫尾。你管得着吗?在说,都走光了,你为啥还在呢?”他又拿着毛巾,浑身上下擦了个遍,然后把完全变成泥土的毛巾用力一扭,汗水和泥尘全滴了一地上一片,地上冒着白烟。

    “等你!”

    对于全工区闻名的马姐,他从来就没有看上眼,甚至说一点点也瞧不起。这个马姐是大手大脚,大大咧咧,同男人们,尤其是对自巳,一句话没说宕就敢在你脸上或别的什么地上捅上几下,不单脸不红,而知羞,而目不嘻嘻哈哈地笑着,反而弄得你不知所措。二是因为马妲曾在二十出头,有过不光彩的历史,因出卖青春而被学校开除。人们叫她“马花姐”并不全因为她姓马,二十八岁的人了还没有对象。人们都说这个女人“骚”邪劲大,一见到倾心的男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秋波拉得长长的,绿光放得舔舔的。这就更增加了男人们的反感和戒备,大家互相提醒“谨防下水”水。如此地恶性循环,竟偏偏把这么一朵鲜艳的花儿给撇了下来。

    “李青山,你这是啥意思,咋老是对我横鼻子竖眼的?”

    平时,马姐从未与李青山有过什么友好的交往,今天如此恭敬地实在叫他有些吃惊。由于妻子的事,他对女人的好感全没了影,这些女人,只知道去炫耀自巳的屁股,把人当玩物。他疑惑地瞅瞅马姐,发现对方正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晴盯着自巳的胸脯和腿部,他火了。

    “他是自找的!瞅你那猫样,就有泛骚的能耐?!”

    话一出口,李青山有些后悔,马姐肯定会跳胱了裤子同他没完一一这又何必呢?

    谁知马姐并没大喊大叫,咂咂嘴唇,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说:

    “青山哥,说那些干嘛?是借了你家米还了你家的糠咋的?我又没抱你家娃儿跳岩跳井,这又何必呢?说真的,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说我骚也罢,浪也罢,不要脸也行!反正我这些时候憋得难受,总想跟你……你心里难受,我也难受,告诉你,我不是个坏女人,咱们通过通过,交流交流,我只想嫁给你……”

    “放你的屁!”李青山提高了音量,“就是天下的女人死光了,我也找不到你的头上,瞧你那德性!”

    天底下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毫不掩饰,赤裸裸,象山上那群发情的母狗。李青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狠狠地瞪了马姐一眼,气呼呼地向自已那个小窝走去。

    李青山正在煮饭,李芳支书来了。他努了一下嘴巴,冷冷地说:“坐吧!”便继续做自己的饭。

    李芳来准没有好事。果不其然,李芳支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队里调来个技术员,队里抽不出空房子让他住,李芳支书想起了李青山租的民房来。

    李青山一听周身冒火。我租房子你是千般阻止万般刁难,来了技术员没房子住又想起我来了,真的是个刮尿的瓢瓢,这种水平的支书,当班组长都不合格,竟然当上了支部书记?

    “我不是党员,思想境界没有那么高!”李青山冷冷地说。

    “同志之间要互相帮助总是可的吧……”

    “可是谁又来帮助过我?”

    “这个月起,房租钱由队上拿。你想想人家是刚调来……”

    “我说不行就不行,技术员!局长来了也不管用。请你别再做政治思想工作了,白费嘴皮子。”

    如果李芳不说由队里出房租的话,兴许李青山也会同意,当然不是看在支书李芳的面子,她把工人看得太低了。太不值钱了,也太那个了。一个月两个月的房租费可以买我李青山的心。李青山想开口骂人了。

    李芳气的咬着牙回去了,她当着杨亚南的面大发雷霆:“这种男人天下少有,硬是搞不懂!一点同情心和人味都没有!你还护着他,我看你危险……”

    杨亚南只是笑,一句话不说。


    李青山刚刚端起碗,他的好友小宋来了。小宋不和他不在一个工区,由于工作忙,两个人很少见面。小宋比他小一岁,结婚五年了,儿子四岁,也是扔在奶奶家,两口孑为这个总是拌嘴。李青山忙打开一盒午餐肉罐头,又切了两根老黄瓜拌上佐料。小宋从衣袋罢拽出一瓶老白干,捧出两包五香花生米,俩人对饮起来。

    二两酒落肚,李青山打开烟盒,递过一支,问:今天咋有时间来这里了?

    小宋吐出一口烟雾,打了个饱嗝,抖抖烟灰,才说:“我们那鬼地方,三天两头停电,想看个电视也没有,所以想过来看看你。”他闷闷地使劲抽烟,直到烟雾从他五官往外冒,才喘息了一下说:“我倒是挺羡慕你,无牵无挂,四海为家,多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青山惨兮兮地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现在而今眼下还有人羡慕他。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告沂朋友,他不值得羡慕。

    “得了吧,老弟。生命诚可贵,爰情价更高,我已失去了这更高的东西,你知道我有多寂寞吗?老实说,憋得慌,不好受极了!你可别走我的路。连个奔头都没有了!”

    “爱情?滚他妈的蛋吧!长期在外同风雨打交道,谁知逍女人在家搞啥鬼名堂?要钱时一个电话,收到钱把你忘到九霄云处!这就是爱情?我们这些傻乎乎的野崽,一个个都是蠢猪,该守活寡,哼!”

    小宋猛地饮了一口酒,热辣辣的眼晴盯着李青山,欲言又止。

    李青山给小宋倒满了酒,看了看他,说:

    “你好象话还没说完,够哥们,就痛快点!”

    “好吧!”小宋一仰脖孑,又一杯白干下了肚。“我听人说,马姐对你很不错。那女人不是好鸟,在学校读书时,同男老师乱整,开除了。曾同她谈恋受的男人,知道她这些事后,跑都跑不极,象生怕染上了瘟疫。用她来解闷还可以,可别跟她结婚,动不得真情,你这人,我清楚,菩萨心肠,自个得小心……”

    李青山撇撇嘴,忽然哈哈大笑。他瞥了一眼正眺着发愣的小宋,轻蔑地说:

    “她对我是有兴趣,骚鸡巴!你猜她今天跟我说啥了?她憋的难受,要我跟……他娘的,把我看成啥子人了!我跟她动真感情?我情愿把自巳那东西斩了,也不会碰她一根亳毛。有闲工夫,倒不如去勾引李芳!”

    小宋沉吟一下,说:

    “我看未尝不可,那娘们可能还是个处女,又有钱,人也不错,一举两得!人生在世,没必要那么认真!”

    李青山笑了,轻轻地摇着头。他对朋友的观点不完全赞同,解闷,玩玩,也得找个可心合意的人,要自已瞧得起的人。如果爰是没有选择性的,那还叫什么爰呢?

    酒喝光了。小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看了。李青山把他的身子摆正,给他脱去了背心和短裤,只剩下一条三角裤头。他看见小宋雄健有力的胳膊和大腿,他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么标致健壮的男人,如此耗费青春是多么的可惜……

    他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用湿凉的毛巾擦着自己热烘烘的身子,当他擦到胯下的时候,他的身子不由一阵发悸,象一股热烫的激流冲得他浑身漲乎乎的,他禁不住想起了……难怪马姐总是也朝这地方盯。就这样过自已的一生?他心里泛起了无边的涟漪……




                                 四



    夜深了,屋外的昆虫叫个不停,总使他不得安静……

    李青山熄了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门未关,天气太热了,何况这山乡也没有进门偷东西的強盗,地城里反倒要清静得多。那朦胧的圆月,让他想起了孩子。

    “爸爸,那是啥呀?爸爸,我要月亮!”调皮的小手抓着他的脖子,好痒好痒。这时的他是多么快乐和幸福。床里的孩子,床外是妻子,他在中间。孩子在他喃喃的歌谣中睡去了,妻子迫不及待地拿掉搭在他身上的小手,然后用积蓄了几个月的力量猛地抱住了他……他们都需要对方。家啊,那是供给养料的码头,那是伉俪的后方,那是醉生忘死的阵地!如今,他孑然一身,谁也不需要他了……不知不觉,眼眶里闪出了泪花,孤独,寂寞,难受,空虚……

    他朦朦胧胧地睡了。

    忽然,他感到一阵窒息,脖子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求生的意识立刻闪遍全身,黑暗中,他抓起了床边的酒瓶,对准眼前的黑影砸了下去。黑影象一个沉重的物体,一声未吭地裁了下去。

    他忙起身看着床前地上趴着的这个人,不知怎么办好。下意识知关好门和窗户,又找来一根尼在绳,将那人双脚双手捆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又坐在床边。良久,那人沒醒,他慌了,他怕这人死了。把手放在那人的鼻孔处,感觉到了徽弱的气息。他要去报告,可走到门边又倒了回来。他打开灯,定眼一看,脑袋嗡地一声爆了。躺在地上的人竟是马姐。他踌躇了。当他发现马姐头上的血迹时,他终于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他忙过去把被褥掀开,俯身用力把马姻抱到床上。马姐的脸泛着红光,一股酒气直冲他的鼻孔。放平了马姻,看到她鼓凸凸的胸脯,他才发现自已光着身子,便连忙穿上衣服。

    李青山静静地看着这个叫他仄恶的女人。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有一和被扒掉衣服赤身裸体的感觉,他恨透了这个女人!可这个时候让他去报告领导他又有点于心不忍,那无疑是彻底地将她毀了。以前的事已使她够丢人的了,这次又来个独身半夜抢男人……行了!自已是结过婚的人,认了吧。他不打算去报告了。不过得给这骚女人一点颜色,教训教训她,省得认后危害别人。他坐在木凳子上等她醒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姐终于哼了一声,慢慢地又睁开一双大眼晴。李青山站了起来,马姐看见他,一张红润的脸更加绯红了。

    李青山双目一瞪:

    “姑奶奶你好大的胆,半夜三更闯进爷们的房间,你还有啥可说的?”

    马姐挣扎着想坐起来,无济于事,才叹口气说:

    “  事到如今,你狗日的还看不出来?只要我能得你,我认了,枪毙也不后悔!”

    一听这话,李青山倒是愣住了。这话语虽说得邪乎,可侧叫人心颇受震动,看来她是吃了称铊铁了心。一个男人能被女人喜欢到这种程度,何尝又不算一和骄傲和引以庆幸的事呢?他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双眼也瞪得不那么圆了。

    “别做你的春秋梦了!得到我?你不配!”李青山的嘴还是硬的。

    “怎么不配?就因为我是被学校开除的坏女人么?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这些男人干嘛这么不依不饶的?我都二十八岁的人了,我需要男人,需要可心的男人,你干嘛不要我?说出理由!”

    想不到她说完泪如泉涌。李青山的心里倒泛起了怜悯之情,他只好说:  

    “哭啥子哭?没出息的娘们,敢做敢当嘛!”

    “我有啥不敢当的?你把我绑成这样,我又跑不了,你去报告吧!我在这等着,绝不会跑的。有机会我还要来,从门进来,从窗户爬进来,不得你,我死不甘心!”

    这倒算个烈女!李青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热流。此刻,他反倒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了,他想了想,便拿起菜刀,把捆她的绳子割断了。

    “快走吧!告诉你,别再让我抓到!”李青山挥了挥了手上的刀。

    马姐慢慢地坐起身,理了理头发,然后迎着李青山的目说:

    “你不去报告?哼,我不会领你的情!你现在就去吧,逃走了不是人养的!”

    李青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自已多么相象,你成全了她,她不但没说一句感谢的话,反而还不买你的帐。他不由心里动了一下。他望了望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屋里这个使他突然陌生的女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疲劳,疲劳得使他想起了女人温謦柔软的胸怀。他又一次看了看眼前这个直盯着他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并不那么叫人厌恶,她同所有的正常女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女人的坚韧和柔肠……良久,他忽地脸红了,昏暗的灯光掩饰了他的窘态。他嗫嗫嚅嚅地说:“要不,你就……”

    马姐好象没有听懂这句话,她愣愣地盯着李青山,慢慢地站起来,忽然推开他,象逃命似地冲了出去……

    李青山颓然地倒在床上,他好象做了一场恶梦,浑身疲软无力,心跳得好厉害。

    月光如水,万物沐浴着银色的光辉,昆虫还不肯休息,叫声一阵比一阵紧,夜显得更深了……



                                 五



    石油是当前吃紧的资源,突击生产,工人们没日没夜地干。两班倒,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突击队”队到了考验关头。

    偏在这个时候,马姐病倒了,说是头晕,队上流动卫生所诊断为轻度脑震荡。李芳不相信,突击队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了孬种,她认为这是有意磨洋工。“怎么一下子就得了脑震荡?何故引起?又是何时何地何人作证?不说清楚,没有工资。”

    马姐无法说出口,李青山那一酒瓶子一直使她头晕,开始一两天还能忍耐,由于没有好好休息,工作量又大,病情加重,她只好躺下下。

    正当李芳当着杨亚南和几个工人大发感慨,说马姐当年怎么勾引老师被开除的事时,李青山出现了。他说马姐的脑震荡他清楚,前天马姐下夜班,不小心掉到现挖的油池里,头碰在了水泥板上。

    李芳当然不是傻子,她反问:

    “半夜三更你怎么能看到?那个时候你出门干啥子去了?”

    李青山回答:

    “那是我们爷们的私事,我不想告诉你!”

    李芳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轻蔑地说:

    “工地就是战场,谁要是弄出些花花儿的风流事,我就处分谁!”

    李青山哼哼一笑,坦然地走了。

    绨二天,李青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买了几斤水果罐头,去看马姐。

    马姐正躺在床上昏睡,李青山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马妲肩膀两下。马姐一惊,抬眼看是他,顿时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她不相信这是事实。她想爬起来,被李青山按住了。

    李青山大大方方地拉过一条板凳坐到马姐床前,开门见山,先把替她作证的情况简单叙说一遍,末了,歉意地说:

    “也怪我打重了,对不起啦!”

    此时的马姐慌得不行,连忙说:

    “可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那夜不该喝太多的酒,没把你吓坏就是我的万幸,要是换个女人,准得吓个半死!”接着,马姐又十分难堪地说:

    “你別恨我,请你千万别恨我!那天晚上,我真的不是人,喝着喝着,就想到非去你那里不可,象鬼推着似的!要不是你那一瓶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

    李青山无声地笑了。他此刻的内心十分复杂,说不清他现在的思想感情,连为什么要来也说不清。他知道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马姐是咎由自取!可他又觉得马姐够可怜的,容貌象花儿样美,二十八岁的人了,还没有男人真心爰过她,也难怪她“饥渴”渴。一一他们这帮人,又有几个不是饥渴的?他甚至觉得,她的那次错误对她的处罚真是太过份了,没有那个必要!

    李青山觉得要说的都说完了,便起身告辞。刚拉开门,马姐便叫等等,他转回头,发现马姐的脸很红,他诧异地望着她。

    “青山哥,”马姐还疑了一下,“以前我总对你动手动脚,真对不起你,趁现在没人,你在揍我一顿,只要你从此以后不恨我就行了!”

    “李青山突然感到心里很热,自从离婚后,他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现在不是有句话叫往前看吗?你也应该往前看啦!”

    “青山哥,我是想往前看的,可是他们老叫我回头看我的过去……”马姐悲切地说着,话还未说完便呜呜地哭了起来了。

    李青山走上前,默默地望着抽泣的马姐,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六



    马姐是有名有姓的,她叫马晓花,只是因为学校里犯的那次错误才使人们渐渐忘记了她的好听的名字。李青山是前不久在工资表上看清了马姐的名字的。

    马姐,不!马晓花变了,粗话少,见着李青山只是不好意思地愉笑着,眼光躲躲闪闪的。好象李青山身上着绑着炸弹伙的,瞥一眼就会爆炸。只是在偶而的时候,她才迅速地抬起一双美丽的眼睛瞅一眼李青山雄壮的身子,以解缱绻之情。弄得李青山只好由过去的被动变为主动,没话找话跟她说。过去那个不知羞耻的骚女人,如今变得如此腼腆,确实叫李青山吃惊和难以想象,这反而引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一个男人也能如此改变女人的一切,不能不叫他内心感到某种满足和舒畅。

    黎明时分,天还在下着小雨,杨亚南便把人马带到了四不见天的工地。这支队伍里的马晓花,此刻觉得很不自在,原先她非常渴望能和李青山一起干活,能瞅两眼李青d的腿肚和鼓胀的胸脯,她就觉得有那么一股兴奋劲,嘴里也觉得甜甜的,干活也不觉得累了。现在不同了,一种纯洁的情感取代了淫秽的念头,从而改变了这个女人的性格。

    “咕咚”一一钻机开始工作了。

    钻探进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探钻己经进入了深层岩区。这一带地质构造复朵,岩层变化大,常有小面和天燃气喷出,好在压力大大,均未造成事故。

    马晓花破天荒第一个走上钻台,开始对运转着的设备进行检查。她查得很仔细,听得很认真,在一旁的杨亚南和工人们见此也不得不感到意外和吃惊,心里不住地嘀咕:这娘们啥时候也变得这么认真起来了?

    就在人们疑惑,猜度时,忽听“轰”地一声,钻井口上的一块一尺长,三寸宽的石块连同泥浆被一股较大的气流冲出,直飞在马晓花的腰上,立即将她打倒在地,滚在泥坑里。

    “来人呀,马……”呼声未落,李青山放下鄉头,“蹬”地一下蹿了过去,扑到马晓花身边。

   马晓花双目紧闭,满脸泥浆,头无力地歪扭在一边。李青山脱下外衣,轻轻擦干净马晓花的脸。

    马晓花动了一下,徽徽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疼痛的笑容。

    杨亚南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叫救护车!”

    人们抬起马晓花就要跑,被马晓花止住了,她吃力地说:

    “不要送我去医院了,我不要紧,不要紧!”

    李青山一把抓住马晓花的手,忙问:

    “你觉得怎么样了?可别装巾帼英雄!愣冲可不是好女人可?”

    马晓花暗笑道:

    “就逞腰遭到打击了一下,现在好多了,死不了的,还没到死的时候,还没牵住一个人的手呢。”

    杨亚南说。   

    " 到底怎么样?别玩虚的,我说还是去医院好好查查保险些!大姑娘的,別有了后患……“

    “我就不愿去那鬼地方,那药水味太闷人了!”

    工地工作紧张,人手本来就不够,杨队长看看乱成一团杂七杂八的事,送医院还得抽两个陪护,正好来个借驴下坡,说道:

    “那………好吧,谁把她送回去?”杨亚南问。

    “还是我吧,我的工作抽得开身,再说我那儿宽敝,比工棚……”

    “行,就这么办。快一点!”

    李青山背上马晓花向宿舍走去。

    没有一个人笑或呶嘴。人们的目光是庄重的,赞许的,充满情感的。这种情形,谁都会这么做,油田工人就是这样,外貌和语言粗鲁,但身心和血都是滚烫的。

    “李青山,你就负责照看马晓花同志,发现情况马上报告……”杨亚南咋唬着。

    十几分钟后,钻机又开响了。

    在李青山租的小屋里,马晓花那件沾满沅浆的工作服被李青山揭去,原来向皙的肌肤和乳罩也浸染上了斑斑泥痕。马晓花瞪大了双眼,然后又闭上。

    “晓花,还是你自巳擦擦身子吧!”李青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

    “嗯!”

    “我给你拿件干净衣服先换上。”李青山拿出了自巳的干净衣裤,“我在一旁等你,放心,保证不看。”

    “我浑身一点气力也没有,怎么擦呀!”马晓花轻声说。

    “那……咋办?要不,我叫个女的来给你……”

    “老封建!”马晓花满脸的不高兴。

    ”我……"

    “我啥?快些帮我擦吧!看这身,全是泥浆。”马晓花说罢,便解下了乳罩,然后又闭上了双眼。

    李青山感到浑身燥热起来,心脏突突地跳个不止。他努力使自已镇定下来,然后从容地拿起毛巾。当湿热的毛巾拂过那坚挺的双峄,他迟疑了一下,悄悄地瞟了一眼马晓花,只见她头扭向一边,满脸通红,双峰的起伏也越加快了。李青山没吭声,沉着地用毛巾将泥痕擦去……

    身子擦完后,李青山拿出一片“跌打虎骨膏”膏贴在马晓花腰上的伤痛处,然后又端来一碗烧好的姜汤,马晓花忙要起身,被李青山按住了。

    李青山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用小勺喂马晓花。这时的李青山内心深处充满]责任感和一和高尚的情感:晓花因公负伤,自已有责任照顿好她。如果前些日孑讨厌她,怜悯她,那么,而今那种讨厌巳不复存在,那种怜悯已经升华。由讨厌变成了亲近可爱……

    喝完姜汤,马晓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然后挣扎着下床要走。李青山不同意,他认为马晓花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其实,医生治病哪管是男是女的不好意思之处,何况李青山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角色。

    “咋的?你非要走?好,你走吧,走了以后你再也别来了!”李青山出于一种责任感,哪知话一出口却变了调。

    马晓花看看李青山,歉意地笑笑,又老老实实地躺下了。有生以来笫一次正儿八经的躺在一个男人的屋里,而且还是光着大半个身子,时不时的李青山还给她扎紧被子,她身上的汗冒得直喷一一这样的福气,马晓花可能还是第一次享受。

    这时,李青山才想起自已的衣裤也被泥浆糊得斑斑的,满是泥点。

    马晓花看着李青山,双颊如傍晚的彩云。李青山看着马晓花犹豫片刻,伸手从床角摸出一条裤衩,就往外走。马晓花忙问:“你哪里去呀?”

    “我去换一条裤衩就进来。”

    “老封建。就在这儿换条裤衩又咋的了?”马晓花学着李青山刚才的声调:“保证不看!”说完,便闭上了双眼。

    李青山从门口退了回来,在屋角脱下裤衩,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泥浆。他很从容,擦干净了才换上裤衩。

    窗外的雨仍没完没了地下着,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在这个充满男人气味的屋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变得怯懦,惶惑,软弱,多愁善感……

    下午,马晓花有些急躁,躺不住了,她对李青山说:

    “青山哥,工地活这么紧,我在这里躺着,实在是……”

    “大伙都亲眼所见,那么大的石块砸在你身上,不得半年也得三月休息!你着急有啥用!活你能一个人干完吗?中午吃饭时队长再三交代,让你好好休息呢。再说,你的衣服也没干呀。”

    马晓花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已今天是怎么搞的,以往她想同李青山在一起,可现在真的在一起了,她又觉得不自在。她的内心是爱李青山的,尽管这爰开始完全是动物性的。她说惯了粗话,一旦要正正经经向一个男人表达爰的意思,就不知嗓子眼咋搞的,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胆量和主动。

    “唉!”马晓花平白无故地叹了口气。

    “咋的啦?唉声叹气的。”

    “你说,我还有治吗?”马晓花问。

    “刚才我看了,伤得不太重,可能是石头飞偏了,怎么不能冶?我看你过几天就差不多了。”

    “谁跟你说伤的事了?我这点伤,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伤。”

    “那你是的啥呀?”

    “我这坏女人的名声!”

    “谁说你是坏女人了?”

    “你说我不是坏女人?”

    “当然。你不是坏女人!”

    “那为哙没人要我呢?”

    李青山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没人要呢,?是他不敢要,他知道他配不上你!”

    “谁要我?快说!快告诉我!”马晓花说。

    李青山不好意思把窗纸戳穿,可偏偏又遇上这个刁滑的马晓花,只好厚着脸皮说:

    “你看我怎么样?配不配……”

    马晓茌惊喜地说:“真的?不开玩笑?”

    “当然,不开玩笑!”李青山不知咋搞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脸上头辣辣的。他被她的一双杏眼盯得低下了头,瞬间,他又倔強地抬了起来,从容地望着面前的马晓花。他是勘探工人的儿子,从来没有在別人面前低过头,男孑汉敢说敢当,找女人也应该是这个样。

    马晓花喜不自禁的面容忽然阴沉下来:

    “不,青山哥,你不会真的喜欢我,我是坏女人,曾有过不光彩的过………不,我不配你,你也不会真正的……”

    李青山有些激动了,说:

    “怎么,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瞧不起自巳?我不是求你,我就是看上了你,真心的喜欢侦。干不干,你自已说吧!”

    马晓花呆了,不知该说啥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她忽地翻身起来,疯了似的一下扑在李青山的肩上,紧紧地抱住李青山的脖子,叫了声“青山哥”哥,光着燥热的身孓紧贴在强劲的男人身上,两人的嘴也重叠在一起了……二十八年了,就等着这一天。烈火干柴般的情感,突然被点燃,她什么也不顿了,倒在李青山的怀里……

    呼吸道仿佛突然变窄了,李青山干得厉害,他从来没有这样“饥渴”过,他需要女人,她更需要男人,二人一拍即合!默契无限。他的胸脯被她发酵臌胀的双乳揉磨得酥麻,他的情感像一阵阵翻滚的浪花……就在他几乎完全处于颤抖的渴求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妻子,想起了妻子那句刺伤他自尊心的话和那副无所谓的面孔……不知是什么样的感情和力量支配他猛地用双手掰开女人的两臂轻声道:

    “晓花,等等!不要这样,我不愿这样!”

    马晓花迟疑了许久,莫名其妙地又躺回了原处。

    李青山半俯下身子,望着马晓花又狠狠地亲了一口,真切动情地说:

    “早晚你都是我的了,等一等吧!这样没名份!”

    李青山不是不需要爰抚。只是他不愿这样荀合,他讨厌那样的行为。男人是不怜惜自巳的身子的,但男人也是重感情的,他珍视这种惑情。

    傍晚,天尽黑的时候,马晓花走了,李青山想留却沒有留住她。

    李青山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觉。一种被唤醒欲望烈火般地燎着他的心,烤着他的肉体。此时,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满足晓花,满足自己?老婆,孩子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这么残酷地折磨自巳,虐待自巳?让那些压抑人性的鬼话滚他妈的蛋吧,我可不是节身自好的楷模!

    他又想到了离婚的老婆和那个使自己戴上了“绿帽子”的邻居老大哥,想着自已长年在外的漂泊生活,想着不是没女人的就是没男人的油田工人的滋味,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青山无力地躺在床上,竟落下一滴滚烫的眼泪。冲动过去了,可他又觉得十分空虚,他真想揍自已一顿。为什么这么想女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出家当和尚,清心寡欲,一尘不染,六根清静!

    李青山翻来复去,胡思乱想,一夜未睡。



                                     七



    几天来,马晓花总是躲着李青山,路过门口,连小屋也不敢多看一眼。即使狭路相逢,也不敢吭,总是面带两片红云勿勿离去。把个李青山气的够呛:

    “造!往曰的骚劲儿哪去了!”没几天,李青山实在忍不住了,硬把马晓花拉到自己屋里,给她摊牌了。

    “为啥老躲着我?”

    “没有。”马晓花说。

    “不想跟我好了?”

    马晓花瞪大双眼:“谁说我不想了?”

    “哪为啥老躺着不见我?”

    “我……李芳支书说,嗯……说,说你有头了……”

    “胡说!头在哪里?是她吗!她不配!”

    “我不知道。”

    “你怕她?”

    “我怕她什么?我是怕……怕姐妹们笑话我!”

    “有什么好笑的?她们也不是干那事儿过来的吗?”李青山咬了咬嘴唇,又说:“今晚你到我这里来,我等你!”

    “不不不!不行!"马晓花忙摆着手,思索了一会儿,说:

    “青山哥,还是你上次说得对,早晚我是你的人了,还是等一等,待这一阵子活忙完了,我俩一起去登记,再……也不迟,你说好吗?”

    李青山暗自叹了口气,不言语了。他明白,晓花还怕別人非议,这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可事情的发展也不象李青山,马晓花想得那么简单,因为晓花那次出了李青山的小屋,风言风语就象断了线的风筝,竟有人说看见他俩嘴对嘴在床上“打滚”。这一下可气坏了支书李芳。她早就觉得李青山是个不正经的光棍,加之有邪了门的“骚货”马晓花,还能有不出事的吗?这种事如果任其发展,工地不就成了野狗窝?谁还有心干活?一个紧急会议,她作了两点指示:其一,工地就是战场,战场上不允许有其它相法的:其二,禁止淫秽传播翻烂,男女有别,男的别见了母猪就躬腰,女的别把那打瞎牛眼似洞遍地亮……如有此类情况发生,将予以严肃处理。

    谁都知道李芳支书说的谁。李青山满不在乎,洋洋不睬。他想好了,只耍你李芳敢当众点我的名,我就当众让你下不了台,大不了本月的奖金你扣完,再给一个处分了事。

    马晓花如坐针毡,觉得人们在向她吐唾沫,似乎干了件见不得人的事。

    会后,李芳和杨亚南又干上了。

    杨亚南不以为然地说:“到现在为止,我一点也没明白,咱青年突击队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这"母猪"……的"牛眼"……的说得让人恶心!你也是未出阁的大姑娘,你不脸红吗?”

    李芳青筋直冒:“一个骚货和一个光棍在一起,你说还能有啥事?当领导不能光搞生产突击不抓思想吧!”

    “这与生产突击有啥关糸?这是人性的爱,是团结的象征,没有爱心能突击生产吗!”杨亚南气的胸口一鼓一鼓的。李芳没来工队当支书,青年突击队搞的热火朝天,大家都象亲兄妹一样,工作不分你我,生产,任务,指标,效益,都是全工区的第一,她也多次是油田的劳动标兵,三八红旗手,劳动模范。李芳是上级派来的,仅仅几个月,把工队搞乱了,亲人的干劲没有了,工作中还老出乱子,她实在想不通。谁和谁好,那是自愿的,于生产啥关糸……杨亚南是个实干家。她心平气和地说:“个别谈恋爱是正常的,我看没必要管吧!”

    李芳说:“杨亚南同志,你这么麻痹大意,总有一天会叫苦的!”

    杨亚南笑着说:“我叫苦的时侯过了,儿子快上初中了!”

    “你是在取笑我……”

    “那里……男人总归是男人!女人总归是女人!“子”和“女”为啥结合一块叫好呢……”

    李芳摇摇头无话可说。


    傍晚,小宋来了,手里提着老白干,刚进屋,就道:“哥们,明天我回家了。”

    李青山高兴地说:“祝贺你哟哟!”

    “要带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缺。回家后多亲亲你的老婆,搂着她多睡两天。”

    “那还用你教吗?啊!”小宋做了一个V形动作,好象要把他的情感全都抒发出来似的。油田工人就是这样,把回家当成小孩过年似的天大喜事,临行前,总要使别人羡慕自已。

    李青山弄了几个菜,小宋倒出白酒,两人对喝起来。

    打着饱嗝,借着酒劲,小宋问李青山:“你跟马晓花到底是啥回事?现在你们成了桃色新闻人物了,这不,连我那里都听说了。”

    “咋回事?就是那么回事,”李青山翻了个白眼,拣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勾引上你了?”小宋又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青山不高兴地反问。

    “青山,那娘们名声不好,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找她吧!闲得无聊,可以跟她玩两把,可别……”

    “放屁!干嘛老说她的坏话?谁敢担保自已一辈子不出差错?出点差错就这么不依不饶的,那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这怎么行?”

    “看来你真是爰上她了!”小宋不无遗憾地说:“就算我多管闲事了,啥时候结婚?”

    “快了。她说等这一阵活忙完后,也就是下个月的事吧!”李青山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吱一一”一杯酒落了肚。

    “最好是再快点儿,免得别个说空龙门阵。”

    “愿说就让他们说吧,怕啥?吃胀了不多说几句闲话,那能诮化得了?再说,我啥也不在乎。”

    “对对。倒酒,倒酒!”

    最后,他们两人都醉倒了。



                                八



    油田的钻塔从山顶搬到了山下的小河边上,钻探任务完成了。

    接连不断的阴雨使山洪爆发了,小河顿时变成了撒野的大河,淹没了临时搭成了工棚和李青山的小屋。大小领导都在指挥抢水工作,工人们抱着行李战战兢兢地淌过急流,又返回工棚收拾自己的家当。支书李芳站在没膝的水流中,急切地喊着:“快离开工棚,破烂玩艺儿就不要再拿了!”可没有几个听她的,她只有干瞪眼。

    陡发的洪水越来越大,势头越来猛。马晓花把行李送到安全地点,返身回来发现有人还在抢救各自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便站在高处帮着水中的李芳喊劝抢水的姐妹们。当最后撤离的李芳刚要离开这个危险段时,对面的房子轰地一声倒了,一排大浪涌来,立即把李芳打倒,连声叫喊都没来得及,便被激流冲出了好远。

    岸上的人们惊呆了,不知所措。这时候,马晓花两下三下脱了长衣长裤,一纵身跌进了水里。可是在这种咆哮的激流里游泳还是第一次,大密度的泥沙呛得她喘不过气来。“晓花,镇静些,我来了!”身后传来了青山的叫声,晓花猛然觉得力量倍增,她憋足了气,勇敢地向前方挣扎着的只露出个人头的李芳划去。

    李芳此时已被洪水打得晕头转向,一沉一浮。晓花终于接近了她。瞅准李芳头的一瞬间,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女。李芳手脚乱舞,晓花尽量躲避着,她明白水中的人一旦抓到什么东西就会死不松手,那样,两个人就会统统泡汤,一个也难活命。

   水流太急,靠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只有一只手划水总是使不上劲儿。忽然,她看见前面激流的中央有几块尖石兀立,要是碰在上面,不死也会重伤。后面跟上来的李青山和几个男人见此一片惊呼。晓花来不及多想了,猛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李芳往岸边推去,她自已则反作用力正好被推到了激流的中间,一眨眼,兀立的怪石扑面而来。她惊呼一声,感到全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随即什么也不知道了……

    “晓花……晓花……马晓花啊……马……晓……花一一”一岸上的人们追赶着急流,发自肺腑地呼唤着。此刻,好象谁都认识了马晓花这个好听的姓名,而马骚货的代名词却离她那美丽的名字似乎很远了,永不复存了!他们从心底里呼唤着这个圣洁而伟大的名字。

    李青山沿河流找了一百多里,河边的每一个石缝他都摸遍了,可是连马晓花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杨亚南带着几十个娘们把他从退洪的河边泥中抬了回来,他铁青着一张脸,象一个木偶似的一路呼唤着:“晓花,你说,今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的呀,我的晓花!”那情景,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落下了真诚的泪珠。

    李青山病倒了。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房顶,嘴里一张一翕地唤着,却没有声音。李芳来看他,她说要宣布马晓花为烈士,如果马晓花这个同志有入党的愿望,还可以追认她为党员:李芳还说,以前她对他们俩有误解,而今她已释然,不过,对他们严格要求是她做支部书记的职责……她说的特别变,声润俱下,叫站在一旁的杨亚南也不得不跟着垂泪。

    李青山还是那样,痴痴地盯着房顶。李芳的话,他只记住了一句:

    “……明天,西北油田要招开万人大会,沉痛追悼马晓花同志不幸因公逝世……”

    李青山笑了,笑得惨兮兮的,那笑容里什么味都有,他直念叨:

    “这是我们社会的通病,人都死了还这么尊重干嘛?这不是搞空架嘛?哦,追悼会是一定要开的,我明天一定来看你一一晓花,晓……花……你……是……我的……女人呀!”

    屋里没有只声,所有的人都静悄悄的,为这一对生死恋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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