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说起马立平,他自已已经认为是大功告成的人。如今,在大西北罗平市,提起马立平矿井,作为一家私营企业的煤矿,已经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
生产管理上的生意兴隆,似乎可以说是由于马立平长期搞推销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那是于他一点一滴的见识记于在心日积月累是分不开的。然而,他以前却并不是矿主的推销员。在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干的是推销青,白瓷器餐具的工作。那个时期,他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和批发商店。他所在的那家公司生产的餐具青白瓷器是名牌货,并向俄罗斯,乌克兰出口。马立平是那家餐具公司的专职外勤人员。
那时候,马立平总是肩上背个大包,里面装满了漂亮的产品样本,来往奔波于全国各地的批发经营点。二十年的推销员生活始终是那样紧张而忙碌。那时,别人常对他说:“立平,象你这样,一年里就能跑遍整个中国大陆,真是免费旅游的好差事!比公司老板还牛呀!”
外人哪里晓得住销员的苦衷。每到一地,下了火车或汽车要直奔批发店,跑上几家店铺,马上就得返回赶火车追汽车,再奔往另外一个城市。出差的日程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没有半点空闲。就是坐在火车或汽车上,也是忙着填写订货单据,清算各店的款项,预计下一站发展方向,等等。处理完这些以后,就象个木头人一样,倚在车窗边,呆呆地望着远方,看样子好象是在休息,其实满脑子仍然在没完没了地盘算着业务上的那一套。
这就是五六年前的马立平的生活写照。如今,他的财产已经接近十位数字的人民币,这还不说矿井的固定资产,再加上他的大酒店和外面的赊账,就更为可观。矿井和油田一样,该你走狗屎运,地下捣一棍或井下放一炮,都是油和煤。他已经飞黄腾达了,钱对他来说如扔不尽的纸,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肆意挥霍奢侈享乐了。一想到自己的过去,连他自已都感到,那时的自已简直是太可怜了。
然而,当马立平回首自已的过去时,他并不是仅仅体味到自已那凄凉的往昔奔波生活的爱抚般的追忆,那里面还有一个阴森可怕的秘密的陷阱。特别是最近以来,他常常感到那个陷阱不时地从他脚下显露出那可怕的阴影,使他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心终放不平稳,吃不香,睡不着。吃,如嚼槟榔。睡,四面聚近来,可是合不拢,仿佛两半窗帘要接缝了,忽然拉链梗住,还漏进一线外面的世界。
矿井的兴隆,生意上的成功,无疑是靠着他的才干。但是,他的矿井的巨额资金,却并不是由于他经商有方。一个小小的推销员能够积攒那般数额的资金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他二十年的穷困潦倒生活足以证明这一点。
事实上,他所拥有的资金是靠抢劫银行而发的一笔不义之财。由于那次抢劫事件,使那家银行的经理受了重伤,濒临死亡。事件发生在东北森林一带的S市。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银行是一所很陈旧的建筑物,外看象是一座仓库。六千万人民币的巨款,是银行刚刚收汇全国木材半个月的进帐,就是从那里抢劫到手的。
然而,那笔巨款并没有全部成为如今马立平的财产,其中的一半,分给了当时的合作者。两个人有约在先,得手以后,二一添作五,一人分一半。
抢劫银行,仅凭一个人单干是不行的。但在当时,马立平下决心去铤而走险,是不是由于那个伙伴的怂恿和煽动,人们可以随意做出各种各样的猜测。然而,不管怎么说,干那种事情是得要有人合作的,一个人天大的本事是无法完成的。
那个人名叫宋玉辉,是个三十三,四岁的男人,比马立平小六,七岁。尖尖的脸庞,脸色苍白,一副阴郁的面孔。至今,马立平还清楚地记得他那煞白的眼珠和他那从没有一丝笑意的薄薄的嘴唇。
和马立平一样,宋玉辉也是一个推销员,整年背着装满漆器产品样本的大背包到到处跑。不过,他推销的产品是很快的。他和马立平在同一家主顾那里碰面,二人就不谋而合相识了。
二
在当时,决定去抢银行这件事,是宋玉辉提出来的。在这一点上,可以说他是主谋。在一家旅店的一个窄小房间里,这两个前途暗淡的推销员暗暗商定了计划,方案和步骤。潜入银行的路径和具体办法是马立平一手拟定的。他常到那所银行去办理汇兑货款的手续,对于那里的内部情况他是一清二楚的。
那家银行的经理,住在那所建筑物的最里面,这一点也已经摸清了。那天晚上八点多钟,当加班的银行职员们都下班回家以后,他们两个人飞快地闯进了大门。
经理一见凶器后,顺从地拿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当两个強盗把整整几麻袋的钞票装上门外的小车时侯,经理才叫喊起来。宋玉辉手持匕首,一下子便刺中了他的脊背。经理的老婆被绑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尿了一地,脸色铁青,说不出一句话来……由于她的休克,当外界得知银行被歹徒抢劫一空的消息时,两个強盗早已开车逃之夭夭了。
他们俩逃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借着茫茫月色的光亮,两个人坐地分脏,并立下君子协定:二人的交往到此为止,今后再不会面,互不通信,哪怕一封名信片也不来往,且不通各自的地址,如同素不相识的陌生路人一样。
这是一个铁一样的协定。
当时,马立平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颤栗。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使他不由得对方说:
“玉辉小弟,你比我要年轻些,如今的社会花花绿绿,你肯定会比我风流得多。不过,报纸上常报道这样的事,某某某大把大把地花钱,其结果往往是露出了犯罪的马脚。可不能贪图享乐女色,享福的日子往后看吧。拿这笔钱做本钱,搞点不起眼的买卖吧。要是只顾纵情玩乐,说碇定要惹麻烦引火烧身的。”
黑暗中,宋玉辉狡猾地一笑,低声说:
“马师傅,我也是这样想啊。不过,象您这样年纪的人有了桃色新闻,那可是更危险的。您更要规矩些才是啊。”
他说起话来总是那样煞有介事,一板一眼,句句在理的样子。
“是呀,听你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多多保重吧。”
马立平一边说着,一边与宋玉辉握手告别。那是一只好凉的手啊。不过,或许是由于马立平的手在发热吧。
当时,警方曾全力搜捕,但始终没有任何结果。
马立平辞去了推销员的工作(其实青,白瓷餐具生产在西北已经没有市场了,早被南方景德镇代替了。)回到自已的家乡罗平市,用分到手的三千万,拿出个零头做资本,踏踏实实地干起了小买卖。三月没到,血本无归,这时,有一窑主要出售自已的矿山,他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接了下来。说来也该他走狗屎运,接手第三年头上,他干得风声水起,煤的涨价再涨价,煤的产量提高再提高。上亿元的资金说到就挣到了,他觉得“没关系了,放心地干吧”,于是就一步步扩大了生产规模。他之所以以为“没关系了”,有这样两个含意:其一是矿井安全良好,生量增增日上,可以预料今后必将大有发展:其二是已经平安地过度到第四年头,可以确信,没有人怀疑他的本钱是来路不明的,大家都知道他是分期付款。就凭他这四年來兢兢业业地开矿挖煤,实心踏地做生意,为乡村修了马路,为灾区捐款项,为本乡本土孤寡老人,年迈者办养老院,为无钱上学的子弟送入学院,谁会想到怀疑他呢。
现在虽说是可放心了,内心深处却总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那就是对于宋玉辉的情况他毫无所知。马立平一直很仔细地翻阅每一天的报纸。他始终在担心,万一有一天,报纸上会将宋玉辉以某种微不足道的什么罪名被捕的消息,这是最可怕的事情。企业在大,钱在多,抵不上一个村民组长!因为村民组长代表的是政府,是党的第一代言人。何况自已又是私营企业呢,说白了,私营企业,政府一句话,私营企业找不到家。再说那个宋玉辉可是个不靠谱的人,狠起来如狼似虎,爹娘不认,软起来如稀泥抹不上墙,一旦他被捕了,他很有可能会招供出东北那次抢劫银行的重大犯罪行为。
可是,他太多虑了。报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宋玉辉这个名字,也从没听谁说起过这个人,真是值得庆幸。没有消息就意味着平安无事,万事大吉。或许宋玉辉也和他一样,在某个地方用那三千万作资本,悄悄地经营着什么买卖吧,说不定他的买卖比自己不红火呢。
这样一想,马立平就渐渐地完全放心了。他得到了如今的成功,正是由于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全力以赴苦心经营自已矿井的结果。
然而,现在,他又开始感到不安了。
三
矿井管理安全良好,煤炭的价格气吹似的上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长江东逝水,有钱好办事,办好事,马立平在罗平市已经赢得了信誉,作为民营企业的代表,是全市民营企业协会的会长,市,省人大代表。当马立平发现自已已经如此飞黄腾达,福星高照的时侯,忽然感到一种新的剧烈的危机朝他袭来。
这种危机感来自何方,那就是他确信宋玉辉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阴魂靠近了他。使他不得安宁,内心苦苦呼唤,宋玉辉就是一个原子弹,有他存在一天,就有炸得他粉身碎骨的一天。
在所有的犯罪活动中,一个人单干的犯罪往往不容易侦破:相反,同案犯越多,则越容易露出破绽。看看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就会明白,社会上形形色色的犯罪活动是如何从同案犯的招供中打开缺口而被揭露出来的。
不过,马立平现在所担扰的又是另一种情况。他已拥有一大笔可观的财产,十位数的财产不是小数,可以说要上天都没有问题,但这笔财产在同案犯宋玉辉跟前,是分文不值的,堪至可以让他下地狱,或打入死牢。他开始感到,说不定什么时候从前的同伙会来向他威胁敲诈。
人就是这样,当他还没有取得如今的成功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样忧虑。可是,在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并且有了稳定的地位的今天,他忽然产生了“不知哪一天会受到他的威胁”这样一种新的危机感。他如今己确实有了金钱,地位和荣誉,然而,能够毁掉这一切的却并不是矿井管理上的不景气,而是那个掌握他的过去的劣迹的同伙。一旦受到他的威胁,多年来的心血将付诸东流。在他看来,那个阴险的宋玉辉完全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来。
马立平被这种恐惧扰得坐卧不安。他似乎感到,那个不知去向的宋玉辉,早晚会有一天,得知了自已的成功,便瞪圆了眼睛奔袭而来。给他一大笔钱是小事,怕是呼爹叫娘也来不及了,老婆,孩子,车子,房子,票子,会一阵风的飘走了。这样越想越可怕,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不管怎么说,迟早他会探听出自已的消息,来找麻烦的。
这个该死的宋玉辉究竟在哪里呢?如今,他又在干些什么呢?马立平的焦虑和烦躁都集中在宋玉辉的身上。
在这之前,宋玉辉一直杳无音信就是最大的平安。而现在,正是这一点,却反到成了最大的危险。这是一种看不到会向自已袭来的敌人,到底藏在什么地方都是个危险的标志。这的确是潜伏的而又实实在在的危险标志。
最近,马立平搞上了一个情妇。年近五十岁的他初次有这种体验。他瞒着自已的妻子偷偷地又置了一所房子,他常去那里和情妇幽会。那是一位十分令人神往的女性,马立平喜欢得不得了。然而,这种幸福生活也将会随着宋玉辉的出现而一去不复返。不用说,搞女人也要花很多钱的。
正是这个宋玉辉的存在,眼前这幸福的一切早晚会从手中丢去。马立平觉察到一种绝望的预感。精神上的高度紧张,焦躁不安,夜不能眠。
“你怎么了,近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呀。是神经哀弱吗?或许是工作太累了,夜话不断,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我陪你去温泉散散心,好好休息休息吧。”
他那可爰如蜜的情妇温柔地对他说。然而,马立平他自有难言的苦衷。真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想开些吧,听人劝,吃饱饭,先去玩玩再说。
他们来到一处叫船小屋的温泉。一天,忽然一个念头掠过马立平的脑海。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前后联系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当时,马立平一下子从浴池中跳了出来,池水涌得象瀑布一样。
“真是人们常说的所谓神灵的启示!”事后,马立平自已曾这样认为。
四
“我的家乡在西北黄土高原。”
有一次,宋玉辉曾经向马立平透露过这样一句。马立平在温泉浴池洗澡时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正是这一点记忆为线索而萌发出来的。
马立平想到,或许宋玉辉就住在飞天城吧。这是和自已居住在家乡罗平市相比较而作出的推断。进而,他又这样猜测,宋玉辉也可能在飞天城经营着什么买卖吧。他们两个人彼此情况相似,很容易做出这样的判断。想当初,他们俩的境遇是差不多的。如今,马立平做到的事情,宋玉辉也完全可能做到。
马立平急忙回到了罗平,马上通过电话薄里去查飞天城里的电话。
“喂!劳驾,请给我查一下飞天城的电话簿,看有没有宋玉辉这个名字。”
过了不大工夫,电话员就查到了。
“有这个人。”电话员答复说。
马立平一听,不由得心中一惊。
“啊?有啊!他,他……现在搞什么生意或经营什么项目?”
由于兴奋,马立平有些口吃。
“他是个化工商人,”
“是化工商吗?他住在什么地方?”
……
马立平把电话员的答复一一记在笔记本上。挂上电话以后,他两臂交叉,呆呆地站了好一阵子。情况虽然和自已料想的一模一样,他反而觉得恍恍惚惚,无措手足了。
宋玉辉确实还活着,并且在飞天城堂而皇之地搞起了化工买卖,飞天城是全国最大的化工基地。他和马立平一样,用那笔抢银行的钱作资本,回到家乡经商去了。他们俩的行为竟是那样相似。
马立平暂且放下心来,宋玉辉并没有堕落,他也获得了自已的成功,这倒是值得庆幸的。由此,可以不必再担心会受到他的威胁了吧。
“可是,”马立平转念一想,“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宋玉辉的化工店铺经营得怎么样呢?是开的化工生产产品,或是化工小型经营?他目前的境况发展又是如何呢?万一他的生意不景气而面临破产或倒闭,或是他在生活上放荡不羁……真要是到了“手头拮据”的那一天,不又是对我的威胁吗?不能就此放手不管。
“是的,我必须要搞清楚宋玉辉的化工生产经营中的各种现状。”马立平想到。
啊,不光是他的现状,从现在起要一直监视他,他的情况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掌握在我的手中,对他必须要一清二楚。
想到了这里,马立平那纷乱的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开始有了一点安全感。始终不见踪影的敌人终于出现在自已的视野里,必须使这种安全感更加牢靠。
经过半个多月的冥思苦想,马立平开始了自已的行动方案。
首先,通过向邮局申请,他以“工商特工报社”的名义开设了一个私人信箱。他翻看了飞天城的地方报纸,并给那家报社发了一封信,申请刊登如下内容的招聘广告。
招聘有才干的特约记者。年龄25——35岁,限制是飞天城市居住者,待遇从优。
应聘者请函寄照片履历。录用与否书面通知。罗平市邮政局第XX号私人信箱。工商
报工报社启。
没过几天,就邮来了许多应聘信件。几乎每一封信都在倾诉着自已贫困的窘境。想不到天底下竟有这么多的失业者。
经过一番斟酌之后,马立平录用了其中的一位。他的名子叫李梦宇,二十八岁,已婚,从照片上看,是个诚实而乖巧的青年,虽然戴着眼镜,却不显得狂妄傲慢。履历书上写着,他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曾在某公司任职,由于公司业务缩减,被辞退下来。堂堂的一个究竟生,真是一个不幸的男子。
马立平给这位新任用的通信记者写了这样一封信:
每月写三次通讯,内容是飞天市的下列人员的营业状况,他们的个人情况如
有特殊变化也要一并写来。但要注意,采访活动绝不能被对方察觉。月薪五千元
人民币……
通讯内容所涉及的人员,是包括宋玉辉在内的五,六个人。其他的人员不过是马立平从报社发行的“工商大观”上随便挑选的几个名字,用来掩人耳目,不言而喻,他所真正感兴趣的,只是有宋玉辉一个人的情况。
这种通讯方法,是马立平绞尽脑汁才设想出来的。本来,他打算通过信用调查所去调查,后来,又觉得不妥当。还是得雇佣一个专职人员,让他随时监视宋玉辉的动向。可是,还不能让雇佣人员怀疑自己的企图。考虑到这一点,就以产业新闻通讯方式让专职记者提供情况就万无一失了。为此,被采访的对象就不能仅限于宋玉辉一个人了,还要适当掺些砂子为好。
这样一来,马立平觉得,宋玉辉已经完全掌握在自已的手心里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将逃不出自已的视线。马立平终于摆脱了以往的那种危机感和不安,每月五千元对他来说如九牛一毛,但能买个心安理得,何乐而不为。宋玉辉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是否已经探听出自已的消息而前来敲诈,这些情况都将会随时掌握。马立平认为自巳已经有了充足的对策。获得了这种安全感,每个月支付五千元人民币的酬金当然是划得来的哟。
五
在马立平的私人信箱里,已经开始收到从李梦宇那里写来的通讯。看得出来,这位新上任的通讯员是干得蛮起劲的。马立平仔细地阅读着那些信件,其他人的消息当然是不屑一顾的,唯有宋玉辉这一项是绝对必需的。报告上写道:
宋玉辉是一位化工商人,他的产业在当地看来也是颇具规模的,据估计,其财产
约有五千万资产。此人性格孤僻,不善交往。从生产加工到经商管理方面来看还是很讲
信誉的。已有妻室和两个孩子。业余爱好下围棋,每晚喝两杯酒。没听说和妇女有什么
爪葛……
看来,宋玉辉的境遇还是很不错的。所谓性格孤僻,不善交往,这一点,和马立平印象中的宋玉辉那阴郁的面孔也是完全吻合的。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不必过多地忧虑重重了。
马立平对李梦宇的工作出色给予了夸奖。并指示他,今后继续按此类要领写来通讯。
想来李梦宇也真是找到了一件好差事,每月只写三次通讯,就能拿到五千元人民币的收入,真是不错了,原来上班累死累活也不过如此。
按理说,李梦宇是应该感谢这位“工商特报社”社长马立平先生的。于是,他给社长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表示深切的谢意,最后,他表示,准备特意从飞天市到甘宁的罗平市去一趟,向社长当面致谢并聆听社长的训示。
马立平接到这封信就慌了手脚,这不是胡闹吗?于是,他马上回信写道:“不必那样费心,你只管按时写来详细通讯就足够了。”
遵从社长的指示,李梦宇撰写的通讯总是力求详尽确切。关于宋玉辉以外那几个人的情况也同样是一丝不苟,真够难为他的。虽然他费尽了同样的辛苦和精力,然而对于马立平来说,那些材料却没有丝毫的价值。不过,也不能让他停止那些无谓的劳作。为了不让他了解马立平仅仅对宋玉辉一人的情况感兴趣,摆这种迷魂阵还是有必要的。
通讯在继续着,每月三次详细的报道着。过了足有半年,宋玉辉的情况依然如故,没有发现有什么新的变化。他所经营化工生产管理还是那样有条不紊,按步就班,一层不变。
这就正如他意。
又过了有半年的时间,从通讯上看,宋玉辉还是老样子,马立平放心了。由此看来,这两个曾经一度合伙作案的同案犯,如今已经分别生活在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样遥远,无牵无挂地各在一方,虽然都是大西北,可大西北有五个省份,面积实在太大了,一个不知另一个人的其图,让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从马立平这方面来看,他却始终掌握着有关对方的一切准确情报,真是妙极了。
可是,过了不久,不知内情的李梦宇却节外生枝地写来这样一封信:
尊敬的社长,晚生至担任特约记者至今已报送稿件三十篇有余,本社的工商报
始终末得一见。或许是拙文俗劣之故。为此,恳请社长惠赐寄送贵报一份以作参考
……
乱谈琴!哪里发行过什么报纸,马立平的“工商报社”本来就不过是一块招牌而已。他生气地给李梦宇回信写道:
本社报纸乃不定期刊物,仅在必要时发行。前几期报纸都己销售一空。你不
必担心稿件是否采纳,只管按例不断写来通讽就是……
从那以后,李梦宇再没有提出过类似的请求。是的,他还能说什么呢?五千元人民币一分不少,一个月三份通讯,这对于一个究竟生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要比上班好多了。他只好兢兢业业地按照社长的指示,一心一意地写着通讯。每个月到十五号五千元的酬金就汇到卡里,他也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然而,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又过了有七,八个月,马立平的内心深处所最为忧虑的那种情况终于在李梦宇的通讯里出现了:
疫情席卷全球,经济大滑波,、宋玉辉化工生产积压如山,经济桔据,他的家庭
内部也起了风波……
这对马立平好象挨了当头一捧,不由得心中为之一惊。这可是不祥之兆啊。
不久,这种阴暗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接二连三的通讯证明了这一点:
最近了解到,宋玉辉老板又娶了少妇。其家庭纠纷并不仅因经济滑坡所致。另
外,他的生意也突然恶化,目前,好象是只能靠高利贷款贴补惨淡经营。前次所报
宋玉辉老板业务情况有误,确系晚生一时疏忽调查不周所致。谨此致致谦。
之后,又发来了这样的报告:
宋玉辉老板已面临破产,据传,他将在近日内停止营业。欠外债不详,员工已
三个月没有发薪了。
内容类似一次比一次恶化,这样的报告持续了五,六次,终于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宋玉辉已宣告破产。外债尽近亿,他连自已的住宅房已售,昨日从本市
消声灭迹。传说他到了甘宁省的忠厚市,并在那里开办个人小化工店。
六
马立平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惊恐不安。宋玉辉已经破产并去了忠厚市,事态正在一步步恶化。要是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掉,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如不紧跟,自已的末日也就到了呀……
李梦宇一则一如既往,继续不断地把飞天那边的商情按步就班地写来。然而,没有宋玉辉的消息还有什么意义?
马立平打算辞掉李梦宇,在忠厚市重新物色一名通讯员。不过,他又觉得,与其那样,不如把已经训练有素的李梦宇调往忠厚市更为好些。假使重新招募一名,还不知他是否能干得合不合自已的心意。而从李梦宇迄今的工作态度来看,还是能让人满意的。
于是,他指示李梦宇奔忠厚市继续担任通讯员。李梦宇答应了。不过,临时的迁移也是需要一笔花费的。马立平无奈,只得忍痛再掏腰包了,只要监视宋玉辉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过了三个月左右,李梦宇便从忠忠厚市发来了通讯。虽然照例掺杂着那些毫无价值的商情,但他毕竟没有忘记马立平所急于了解的宋玉辉的消息:
宋玉辉的境况已今非昔比,目前只是小店经营。他的媳妇也一道前来此
地,其家庭内部仍时有纠纷。据我判断,宋玉辉如今的小店也维持不了多久。我认
为,有关宋玉辉的情况似乎已经没有必要收集。请社长指示。
李梦宇有这样的看法是理所当然的。落得这般境地的宋玉辉还有什么必要作为工商报的对象去进行采访和研究呢。然而马立平所要掌握的,正是宋玉辉今后的动向。岂能就此放手。唯有宋玉辉的消息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马立平感到,他先前所设想的那一套迷魂阵的伪装看来是不得不索性脱下来了。为了今后长远的利益,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干脆赤膊上阵吧。他指示李梦宇,今后要把工作的注意力集中到宋玉辉一个人身上,死死盯住他搜集情报,写来通讯。
李梦宇遵从社长这一新的指令,不断地通报宋玉辉的消息。
半年以后,他的通讯报告了宋玉辉再次破产的消息:
宋玉辉近日关闭了小店,离开了忠厚市。其妻回到了自已的娘家,新娶的老婆
也分道扬镳了。宋玉辉在本地有个表兄,我偶然结识了他。据他讲来,宋玉辉去了
凤凰城,临行前几乎身无分文,还是表兄给买的车票。他在凤凰城的近况尚且不明,
估计最近他会函告表兄。
从目前看来,宋玉辉是彻底完蛋了。他陷入这般困境,正是马立平所最为忧虑的。宋玉辉从他的视野中消失,这意味着最大的危险的来临。
马立平并没有死心,岂能善罢甘休。如果就此放手,迄今为止,每月支付李梦宇酬金让他报送宋玉辉的消息又是为什么呢?难道可以从现在起放弃对宋玉辉的监视吗?这一切不是白废了吗?
于是,他命令李梦宇,从宋玉辉的表兄那里探听他的消息,并要力求详尽,一一汇报。理由是他准备以宋玉辉为例整理一份一个商人是如何走向没落倒闭的典型材料。这样的理由还是能站得住脚的。
从他表兄那里得知,宋玉辉在凤凰城干临时工,在一家企业当保安。
之后,又有这样的报告:
宋玉辉又到在贺兰干临时工。
在以后半年的时间里,类似的通讯接踵而来:
宋玉辉移居沙湖镇,在一家建筑公司的工地干搬运工。
现在他又到在崇岗,职业尚未查明。……
他又去了罗平市,在给他表兄的明信片上说工作难找,想找一个他生死之
交旧友。
目前他住在罗平市的崇岗镇,干什么工作还不太清楚。……
……
读了这些报告,马立平便彻底醒悟了:宋玉辉的行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沦落乞丐街头的宋玉辉绝不是在漫不经心地四处游浪,他的目的用意是非常明显的。
从忠厚市消声匿迹之后,他不是一路北上流窜过来了吗?
他为什么北上而来,他是在打探着,寻找着,找旧时的目标啊!他一直是在寻找同他合伙作案的同案犯马立平的下落。
以前,马立平并没有把自己的家乡告诉过宋玉辉,只是含含糊糊地跟他说在大西北的北部。如今,他肯定是以这一点为线索在搜寻。他也同样会推想到,马立平到底是个商人,一定会拿那笔钱作资本经营着某种生意。因此,他正沿着高铁线向北的这些城市向北搜索流窜而来,恐怕连一条商业街他也不会放过的。想到这些,马立平感到自已浑身都在颤栗。眼下,宋玉辉肯定是奔他而来,他终归会发现,同他一起做过強盗的老搭档马立平正买卖兴隆,矿井的产量增增日上,财运亨通,拨根毫毛也比他的腰粗啊。
七
现在,马立平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包围之中。宋玉辉已逼到跟前了,他没有退路,连他自已都感到骤然间苍老了许多,吃不下,睡不香,恶梦连连,眼角都在发青。
外人不知,只有马立平自已心里明白。从表面上看,宋玉辉是在四处游逛,然而他的行踪路径确实是在步步逼近自巳,其予头所向是明明白白的。这就意味着,马立平的破灭确实已经近在咫尺了。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怎么办才好呢?马立平心急如樊,火烧火燎,嘴里急出血泡,无名之火在心里无处发作。看谁都不顺眼,见谁都是一肚子火气。如今在罗平市早已大名鼎鼎的马立平商号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宋玉辉的眼睛里溜掉的。
不可抗拒的绝望的命运,正在肆无忌惮地朝着马立平步步逼近,再逼近……
宋玉辉这个无赖现在就已经站在他的门囗了!或者说就站在公安局的门囗了,
只要他在前进一步,就能扒掉他的一切伪装,让他重返地狱之门。
目前,他去了罗平市……
宋玉辉在崇岗煤场干临时工……
李梦宇真是忠于职守的好记者,紧跟宋玉辉不放松。
“目前,他到了大武口市中心,尚不知干什么工作。”
啊!宋玉辉到底来到了罗平市,他的路径和方向没有一点差错。马立平惊恐万分,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炫,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李梦宇又发来了通讯:
宋玉辉目前贫困潦倒,生病倒在罗平,目前已卧床不起,过着流浪汉一样的
生活。身无分文,吃上顿没下顿。他在一个僻静的山脚下搭了一个瓜棚似的小屋,
一个人住在那里。以上情况都是从他写给其表兄的信上看到的。现把宋玉辉的住
所抄录附上,供社长参考。
马立平不由得捂住了眼眼睛。
忽然,他感到耳边响起了一阵不可思议的轰鸣。他站了起来,一个人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双手抱着脑袋,陷入了苦苦的沉思。
摆在他眼前这一切一切的幸福,荣耀,名声,地位,很快就会将随着他的出现而一去不复返了。能够夺去我的一切的那个宋玉辉,确实正在向我步步逼近。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就是我马立平曾经是个抢劫银行的强盗的真实面目将不可逃脱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他豁出生命干的话,不管什么时侯,他真会把成了亿万富翁的自已拖入沦落成万丈深渊,这是完全可能的。他不是瞎编胡说,无中生有,是真真实实事实。法律讲的是依据,事实。他现在已是没家没业,自暴自弃的人了,而自己则完全相反。对于没有从成功的宝座上跌落下来的同伙,他肯定会怀着一种強烈的憎恶和嫉妒。
宋玉辉一定会来敲我的竹杠的,来个狮子大开口。这倒是不怕,怕的是他没完没了,最后还是被他揭穿了,真是捞民伤财,偷鸡不成蚀把米。为此,他一直瞪圆了眼睛在找我。这也许是他要抱复我这个交了好运的同案犯吧。如今,自已的生杀与夺的索套,已经紧紧地握在他的手心里。要勒紧还是放开这个索套,完全就看他的了。
难道就只有束手待毙了吗?任他随意摆布不成?他马上就会来到这里了,要逃!说什么也要从这个索套中逃脱出去!
马立平的两手紧紧揪住自已的头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整个身体都陷在焦虑的煎熬之中,仿佛透不过一口气来。
“不成功便成仁。对!就这样干了。”他终于想出了办法。如今,宋玉辉病倒在山脚下一个草棚里,如同倒卧的落水狗一样。虽然他比自已年轻几岁,一个病倒的人是不分年龄大小的,本身吃上顿没下顿,身无分文,加上病倒,也是有气无力的病猫一个。他不是已经堕落成一个流浪汉,落水狗,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草棚子里吗?病的爬不起来了吗?这真是老天保佑我化险为夷的绝妙良机。“好!不能给他有喘气之力!”他不由得叫了起来。
“娘的!”他总算想出个眉目了。咬咬牙,他擦了一把汗。
马立平开始着手准备了,对于一个病倒爬不起来的乞丐穷汉,那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傍晚时,太阳从一个缺口背后射出了很长的光线,它好象在召回一切力量回家过夜,而此刻在回家之前,还希望由西到东再大放一次光芒。一切东西都被照映成细长的线条,都变成了血色的底片。他悄悄地来到郊区的一家小五金店,买了一把尖刀。这是谁都不可能知道的。那是一把军工枪尖上的匕首,其利不可言传。然而,它将关系着马立平的命运。它将断送一个人的生命而挽救另一个人的生命。
他告诉家里人说“他要外出,航班就在今晚”就匆匆上路路了。他在外面一个小酒馆喝了半瓶小酒,坐上出租车出发了。
在贺兰山山脚下,下了出租车,步行来到崇岗一个倒闭的煤场,天色已暗,没有一会工夫,过往的行人就分辩不清了,时间赶得正合适。况且车站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打零工的人们,这对马立平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窜过车站,他朝着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小山走去。根据李梦宇的报告上写的那个地点,他大体上能判断出它的位置。以前,他曾多次来过崇岗,对这一带的地理,他还是熟悉的。
寒冷的风吹在面颊上,他的身体在一阵阵打颤。然而,他的颤栗或许不完全是寒风的缘故吧。
穿过了街巷,登上了昏暗的山坡路。脚下的枯叶散发着清香。马立平停下脚步,四下里看了看,只有漆黑的树林。月亮十分红,如一滩刚刚流出的血迹。神态阴沉,仿佛害了病似的。星星也昏蒙蒙,暗影更浓了,远处也更朦胧。大自然好象有了什么预感,心里难过似的。马立平迟疑了一会,心中又确信无疑。于是,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八
山脚下的路十分难走,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发现了他要找的那座小草棚。那是一间很简陋的木板房,墙壁是建筑工地丢下的旧模板,房顶是破旧的白篮色的旧铁板,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以防大风把它们掀翻。
马立平到草帘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把手伸进衣兜,握紧了那把刚买好的尖刀匕首。这时,他那一直颤抖的身体忽然恢复了平静。他又回头望了四周,四周静得都象安睡着了,风儿不刮,树叶不响。天边的月牙儿,好象怕人家把大山搬走了,默默看守着。只有远处,有一条小瀑布,哗哗哗,日夜不停地往下流,往下流。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草棚中投去,“当”的一声后,仍没有一点反应。
他掀开草帘,一步跨到屋里。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鱼腥味夹杂着腐烂了的蔬菜的霉味。
马立平的手机灯光打在一个破烂不堪的被窝上,旁边有个碗,还有两个矿泉水空瓶子,看得出来,被窝里裹着一个人。
马立平看清楚了,他关掉了手机的灯光,深沉有力地叫着:
“玉辉小弟,你还好吗?还认得我吗!”
黑暗中,听得出被窝里窸窸窣窣的响动,里面的人好象在慢慢地探起身来。
“是宋玉辉,宋老板吧。”马立平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嗯!”黑暗中传来对方呻吟般的应声。
马立平瞄准那声音,一下子猛扑过去。
这一下,稳扎稳打,毫无疑问,准确地扑到被窝上了。这一刀,绝不留后患,扎入他身。紧接着,他被下面突如其来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起来,好象是触动了一个強有力的弹簧机关,一下子猛击在他的肋条骨上,他倒在一边,一动不动了。“当”的一声,尘刀被扎在钢板上,由于用力过猛,手滑向匕首的下端,满手胀痛,血流如注。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猛地朝他的脸上射来,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对方手持明晃晃的手电,得意地笑着说起话来。不过,他的声音和马立平记忆中的宋玉辉却毫无相似之处,分明是个很年轻的嗓音。
“你到底是谁?”马立平气急败坏而又惊恐不安地问道。
“社长先生,您到底来了。我是李梦宇,是仰仗您的雇佣才有了工作的李梦宇。”对方象一员武将一样站在那里,收敛了笑声说道:“您没有想到吧。”
“什么!你是李梦宇?”马立平大吃一惊。
“本应该对您道声'初次见面',不过事情竟是这么微妙。实在对不起您了。”
他的声音虽然年轻,而语调却是那样稳健,沉着,冷静,有力。
“想当初您雇佣我的时候,说什么我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对了,我还忘了向您道谢呢。真正应该好好谢谢您呀,您帮了我的大忙。正因为这一点,出现这样的结局,我实在是太对不起您了。我竟是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恶人。不过,真没办法,老天生就我一种怪癖的嗜好,不论什么事总要追根问底。在我给您报送通讯的过程中,忽然,觉察出一丝犯罪的迹象。”
站在马立平面前审视的人,自报姓名李梦宇,一点没有停顿的意思,滔滔不绝地说下去。马立平象个犯错的孩子,尽管手上血流不止,却一动不动地听着。
“一开始,您打着商工报的旗号,却始终没有给我寄过一张报纸,我就发现有点奇怪。不过那时,我并没有过多的介意。可是当我向你报告宋玉辉移居忠厚市时,你命令我即刻跟往忠厚市赴任,我就开始感到事情有些蹊跷。我料想,你那么挖空心思地追踪宋玉辉,肯定是对宋玉辉的情况有一定特殊的兴趣。你极力地不让我觉察到这一点,就胡乱地塞进一些无干的人员让我一并报送情况。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可是,当关键人物宋玉辉迁往忠厚市时,你的用意就彻底暴露了。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了我的真正的使命。也就是说,我的任务是监视宋玉辉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点一滴的变化。并把他的各种变化的情况随时向你报告。果然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你就命令我要特别注视宋玉辉,死死盯住他一人搜集情报。”
“这是为什么呢?这里面会有什么文章吗?老天生就的我那追根问底的癖好,驱使着我决心要揭开这个谜底。于是,我着手把宋玉辉从参加工作以来的情况进行考察,筛选,对比。尔后我把你进行同样的调查,却发现你们俩发迹的可疑之处,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暴富的起源。于是,我造了一份宋玉辉从飞天市消声匿迹的假情报向你报告了。”
“什么?那是假的?”马立平不由得惊叫起来。一只手按地想站起来。两眼放光看着他。
“真是抱歉得很。实际上,宋玉辉至今还在飞天市,还在干着他的化工生产,加工,制造的买卖。可是你很容易地就上了我的圈套,慌忙指示我从宋玉辉的表兄那里探听他的情况。“当时,我好象亲眼看到了你那惊慌失措的神态。其实,哪里来的什么表兄,真是笑话。之后,我又虚构了宋玉辉向凤凰城步步逼近的假情报频频向你报告。你不断地指示我要更详尽地搜集情报。从你的那些指令中很自然地流露出,这关系到一个非同一般的重大事件。啊,这是个重大的事件,所谓重大,该不会和某一宗犯罪事件有什么牵连吧。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李,李……梦宇老弟!请你放过我,你……你!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让你荣华富贵一生……”说着马立平泣不成声,抱住他的双腿,跪了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然而它并没有打断李梦宇的说话。
“在那之前不久,我曾用你给的两个月的酬金,委托信用调查所进行过调查,调查宋玉辉和你这位所谓罗平市邮局第XX号私人信箱主人马立平的身份。调查结果是,只了解你们两人现在的情况,对于你们以前的情况不十分清楚。不过,从调查到的情况来看,以前,你们二人只是在不同的省份干不同所属的公司这一点上是不同的,除此之外,你们的职务都是四处奔波的推销员:十前以前,你们又好象商量好了一样,同时都辞去了推销员的工作:后来,又几乎同时各自干起了如今的企业进行经营。这一切难道都是偶然的吗?
“更重要的是,我又了解到,你们两个人都是以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开办了各自的企业,全都没有向任何人借过钱,完全都是凭靠自已的力量。你们的步调真是太一致了。这不免叫人感到奇怪吧。这里面有什么奥妙吗?在你们两人之间,似乎在共同隐藏着什么。况且,你又专门雇佣了我来!监视宋玉辉,命我死死地盯住他的行踪去向。你好象很害怕宋玉辉。我判断你是在担心他会威胁到你。看来我并没有想错。
“我把这种想法和公安局进行勾通后,于是,我立刻从忠厚市赶到崇岗,精心准备好了这样一个现场之后,就写信告诉你:宋玉辉住在崇岗的这个地方。其实是我在等着你。你如果仔细看一下那个信封上的邮戳就会明白,那是从崇岗小镇邮局而不是忠厚市邮局发的。你顾不了那些了,我料想你肯定会来这里和宋玉辉见面的,因为你们二人之间有着你们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你来说,宋玉辉可以说是个心腹大患,如果可能的话,你也许要杀死他。根据这种判断,我特意制造了这样一个现扬,就等着您大驾光临了。
“果不其然。不管怎样,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弄个水落石出的。为了便于进一步的调查,就要诱使你在某个现行犯的现场中被迫就范。我的设想总算没有落空,你手持凶器向我袭来。对不起,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至于宋玉辉和你的情况,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说到这里,李梦宇吹起了象是事先约好的暗号的口哨。外面黑暗的草丛中专来了警察的皮鞋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