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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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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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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写下的寥寥文字

周二的午餐时间,三门湾的寒风裹挟着咸腥气,将厂区巡回班车上的人声与暖意切割成碎片。同事工友们在车窗凝霜的斑驳里,瑟缩着构成一种冬日特有的热闹假象,远处海面的浊浪翻涌,与车内蒸腾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出朦胧的边界。

食堂里,两条蜿蜒的队伍里夹杂着普通话与各地方言的谈笑,在饭菜的热气中缓慢蠕动餐桌上亦如往常般的“高朋满座”。暮冬的寒气在此刻被彻底驱逐,即便是最寻常的菜色,也成了抵御寒冷的慰藉。

我的餐盘里,一盘韭菜鸡蛋,一盘炒西葫芦,再配上一个花卷和一个馒头。这南方小镇的食堂,给予了一个北方人最朴素的厚爱。这份厚爱于我而言,尤为真切。只因我从小家里便是村里的种菜大户,童年的记忆总离不开那畦菜地。当十里八乡还少有专业种菜的,我家的菜成熟时,我便跟着母亲,蹬着那辆“鱼龙”牌三轮车,走街串巷。黄瓜顶花的刺,西葫芦嫩黄的花,西红柿由青转红的渐变,都是我最早认识的颜色。家里从不愁没菜吃,灶火一点,门口地里转一圈,便是满篮的鲜灵。

而对王班长——这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今日的午餐似乎有些难以下咽。一份海带结,一份小酥肉,一碗米饭,组合得中规中矩。我却分明看见他吃出了“鸡肋”之感。他咀嚼着,眼神却失焦在左前方45度的地面。我中间提醒过一次,只换来他习惯性地用筷子在饭碗里快速点戳,又在餐盘里来回拨捡,仿佛那海带结与小酥肉之间,藏着他今日缺失的一味调料。

我对此再熟悉不过。每当饭菜不对胃口,他便是这副神情与动作。好在,无论是出于对饥饿的尊重,还是对自己选择的忠诚,他总会坚持吃下去,只是大部分,终究成了厨余桶里的残羹。

这让我想起2022年的那个暮冬,我们被隔离在北仑公司总部的生活区。院墙之外,能听见北仑港货轮沉闷的汽笛声。所幸社区能帮忙配送菜品,我们几人便常在丁总的家属楼厨房里自己开伙。有一次,送来的五花肉肥膘足有两指厚,我本不擅长做肉,只得硬着头皮做了一盘红烧肉。结果,用餐结束,那盘肉几乎还是那盘肉,不同的是,瘦肉全被挑拣着吃了个干净,只剩下满盘肥白的肉块,可怜巴巴地浸在酱色的糖汁里。

简单的午餐结束,巡回车尚未抵达。海堤边的候车点,凛冽的寒风带着海浪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人群里,一个个缩着脖子的“低头族”,任凭寒风再冷,也阻挡不了他们从手机屏幕上汲取片刻温暖的决心。几分钟后,班车如约而至。王班长的运气似乎总不差,他站立的位置几乎正对着打开的车门。只见他“呲溜”一下闪进车厢,那敏捷的身手,像极了有次我们一起出差,上高速前我还能勉强跟住他那辆宝马X1,可一旦上了高速,刷刷两下,他的车影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一种近乎神奇的、关于速度的印象。

暮冬的天气,正竭尽全力地释放着骨子里的冰寒。无论走到哪里,簌簌的风声都在耳畔呼啸,像是在吟诵一首无人能懂的诗。你看那下了班车的人群,无一例外地裹紧衣袖,匆匆跑回空调庇护下的工位,无人愿如我一般,在此多情地解读这冬日的诗篇。徒留我一人,在默默的陪伴与体悟中,写下这些寥寥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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