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笋记

五一劳动法定假日第一天上午，蒋哥说：“今天我们去你的老家羊角塘掰水竹笋吧。”

我说：“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阳光灿烂，我们决定骑摩托车去，骑行40多公里后到了铁炉岭，先绕道10公里到羊角塘的五大名山之一的竹叶山游玩，我还是第一次来竹叶山，竹叶山所在地是我妈妈的娘家所在地，本想一睹竹叶山映山红的风采，可惜我们来晚了，大多数映山红的枝头只有残存的几朵花，大多已萎谢凋零。山顶有一个竹筠庵，从竹筠庵的右边往后走，有一块坪，“坐山观云起，天地入胸怀”，在这里极目远眺，山河景致尽收眼底，资江像一条飘带缓缓流淌，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下山后，我们到羊角塘镇街上吃了中餐再回老家，打算下午去掰笋子。没想到的是，从五月一日到三日，我们不是在山里找竹笋，就是在去山里掰竹笋的路上，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实实在在地度过了这个劳动节。

下午，在老家休息了一会，避开阳光最大的时间段后，我们骑摩托车沿村里的小公路右拐，前往约两公里处一个山凹里的一片竹林，那里是我们的第一个竹笋根据地。

对蒋哥来说，每年小笋破土而出的时候，吃上几餐自己到山里扯来的新鲜小竹笋，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一声惊雷响，小笋破土而出。论春天打野，最痛快的莫过于掰竹笋。从这时起，在菜市场随处可见菜农把鲜嫩的小笋扎成一把把，整齐地摆在篮子里供人挑选。无论是凉拌小笋还是小笋炒肉，一口下去脆嫩清香，满满的都是春天的味道。小笋也比较便宜，也不是买不起，但就是喜欢自己到山里掰竹笋的感觉，没有体验过掰竹笋的人，是体验不到那种快乐的。

以前我们都是到距县城三十多公里的云台山掰竹笋，这里的竹林漫山遍野都是，特别茂密，竹笋个头细小，粗细跟手指差不多，当地人把这种笋叫山竹笋。从四月初开始，每天去到台山云掰笋的怕有好几百人，进入竹林后，往往隔不到十米的距离就看不见人了，只能靠大声呼喊来辨别队友的位置。云台山坡度陡峭，以往，我每年一次去这座山里掰笋子，都觉得特别耗费体力。自从四年前的五一节到老家掰过一次水竹笋后，就觉得云台山的小笋再也不香了。水竹笋比山竹笋要粗壮些，出土的时间稍晚，大概在四月下旬到五月上中旬，这种笋的品质很好，口感比山竹笋的味道甜脆些，所以又叫甜竹笋。我们在老家找到的两处水竹笋所在地不是在山凹里，就是在水库边，不用费力地爬上爬下，体力上要轻松很多。

意外的是，在这片我曾经掰过很多竹笋的竹林里，今天连一根像样的都没找到，只有少量竹笋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变成了竹子，无法食用，竹林里也没有被人掰过竹笋的迹像。我心里想：难道今年是出竹笋的背年吗？我们当即决定原路返回，去到我们的第二个竹笋根据地。骑行约1公里后，是一处比较陡的小坡，上了小坡，就是村里的划龙水库，我们沿着水库边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土路，再前行1公里多，就到了水库的尽头，对面就是我们掰过水竹笋的地方。把车停在路边，我们沿着一条两边长满青草的小路走过去，发现这里的竹林大部分已经淹没在水库里，我们仍然一无所获。心有不甘的我猛然就想到，我的一个老乡文友曾经在水库边的一栋老木屋住了很多年，前些年搬出去了，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应该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找到竹笋。

打开微信，找到她的头像，我给她发了一条她家老木屋的图片后问她：这里哪里有水竹笋？

她回复道：有个岔路口往右，有一个小坡，路边有一丘田，田边的山坡上有一片竹林，这里的竹笋比水竹笋大一些，比水竹笋的口感要好。

折返到大路上，按照她的指点，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长在一片斜坡上的竹林，我费力地往上爬了一小段，还差点溜下来，幸亏我的手始终轮换着抓住身边的竹子，才不至于滚落下来，裤子上沾了泥巴，鞋子也溜掉了一只。我细看了周围，这里竹笋极少，估计在这之前就被附近的村民掰走了，笋壳上有深褐色带紫黑的斑纹，看起来像麻竹笋，但不是麻竹笋，我查了一下，这是毛竹笋的一个品种，比麻竹笋和水竹笋都要粗壮一些。也只找到约10根竹笋，再往上是一处接近垂直的陡坡，目测有1米五左右的高度，以我娇弱的小身板，上去的难度有点大，就放弃了，好女不吃眼前亏。

我们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来掰竹笋的，没想到收获这么小，心里有点小失落。我们决定晚饭后就前往蒋哥的梅城老家，距离80公里，没想到，到梅城的第二天就遇上了意外之喜，找到了竹笋的老窝。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无所事事的我躺在床上刷抖音，无意中刷到常在一起骑车的骑友唐帅哥发的一组在老家堂屋里剥竹笋的照片，地上随意堆着好多竹笋，我立刻来了精神，马上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竹笋是在哪里掰的。他告诉我，这是在他老家住处附近掰的，山里多的是。他说他现在正在骑山地车，他把夫人赵妹的电话发给我，让我给她打电话，把位置发给我。打通赵妹的电话后，她说马上发位置给我，让我赶紧出发，她11点钟就要离开家，她家距我住的地方差不多有24公里。我收拾好东西骑上摩托车就走，出城时恰好遇上钓鱼返回的蒋哥，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又当了“空军”，便让他跟着来。山区公路坡陡路窄弯多小叉路也多，直到十点多钟我们才找到骑友家。此时天气已经有些阴沉，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雨。我想，今天应该掰不了多少竹笋，这次先找到地方，明年有竹笋的时候就直接过来。因唐帅哥现在要去梅城参加同学聚餐，他请嫂子带我们去山里，还非要塞给我一个超级大的纤维袋，说是用得着，目测有一米五以上的长度。而我从梅城出发时，为自己准备的是一个手提纤维袋。

骑友的嫂子骑上电动摩托车在前面带路，前进一段后向左拐进入进山小公路，很快就在水泥路的尽头停了下来，前后不到十分钟。她指着左边坡下十多米处的一片竹林说：这里应该还有竹笋，上边那块竹林，我们昨天掰过了。

我们兴奋地跟在嫂子后面进入竹林，果然，在竹林的边上我就发现了水竹笋那修长迷人、纤细秀气的身影，走过去弯腰一掰，“咔嚓”一声，竹笋就被我收入袋中，那一声清脆的响声，特别解压，像天籁之音般悦耳动听。偶尔，在一个发现一大片肥美的小笋，我就蹲在旁边满足地惊叹：“好多啊！”真是“远看成丛侧成株，远近高低笋色美”，我的眼睛满是欣喜。然后一阵风卷残云般的“咔嚓”、“咔嚓”声，这一片水竹笋便落入我的纤维袋中，我越掰越上瘾，真应了那句话：只要不干正事，干什么都快乐。大概半小时后，嫂子要先回去做中饭了。骑友给我准备的大纤维袋已经装了一半以上，当然，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骑友的嫂子帮我掰的，我们婉拒了要留我们吃午餐的好意。嫂子走后，我抬眼看看天色越来越阴沉，雨应该很快就会落下，虽然还没有过足掰竹笋的瘾，也只好作罢，我心里计划，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要在这个山里呆一天。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我，拖着沉重的纤维袋，艰难地倒退着向斜坡上面移动。“进山前是优雅大姐，出山后梅超风”，此时的我，头发散乱，衣服已被汗水浸透，狼狈不堪，完全没形象可言。蒋哥则一手提着一小袋竹笋，另一手抱着用一件外衣包裹的竹笋，也是收获满满。那种满载而归的快乐感，在此刻具像化了。

我们将纤维袋用绳子绑在摩托车后座，十一点半出发后不久，天空就飘起了蒙蒙细雨，雨越下越大，所幸我备有雨衣，不至于淋成落汤鸡。回去后，与家人一起剥笋，水竹笋的笋肉莹白细嫩，紧实饱满。剥完后焯水，最后浸泡在凉水里降温我拿出一小部分用盐水浸在坛子里做酸泡笋，酸泡笋炒酸菜和牛肉都很下饭，其它的晾晒作干笋，将春天的味道保存，干笋泡发后炖肉下火锅都是不错的选择。我们足足忙了一下午才完成。掰笋的时候有多快乐，处理笋子的时候就有多无奈。

连续两天，我们都是在找笋、掰笋、处理笋子中度过的，本以为今年的掰笋活动就此结束，没想到第三天，来了一波更大的，原因是我把掰笋的视频和相片发给我的两个妹妹看，她俩第二天就驾着小车过来了。下午，四个人坐着小妹的车子，向着昨天的老地方浩浩荡荡地出发，凭着记忆，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昨天掰笋的地方，准备往上面走一段路再进入竹林。这时候，从山上下来一位当地妇人，她刚从山里的菜地回来，她告诉我们：她就住在前面，这附近已经有好几拔人来掰过竹笋了，她建议我们去往另一处竹林，并愿意给我们带路。我们边走边聊，她说，这里漫山遍野都是竹笋，可惜她自己不喜欢吃。走了大约一里路，她指着左侧一条平缓的上山小路说:“从这里上去走一小段，里面遍地都是笋子。”

走在前面的我，先从小路上去，走了不到五十米，便发现了肥嫩的水竹笋，我马上招呼后边的人跟上来。果然如她所说，这里的笋更多，更粗壮。我们四人分散行动起来，笋子多到掰不完，袋子越来越沉重，收获满满，我们把笋子堆在山中一块比较平整的板栗林里，就地剥笋，边剥边聊天。

妹妹说：如果大熊猫在这里，一定觉得很幸福。

我说：我现在也觉得很幸福。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我们才将所有笋子剥完，分装在袋子里，肩扛、手提，大妹把袋子顶在头顶上，说这样轻松些，从山上返回到停在路边的小车旁。

后备箱本来就小，本来就装了些物品，这下子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回去吃过晚餐后，我和小妹在厨房里对这些笋子进行焯水处理，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

这三天是真累，但也是真快乐，亲人相聚，共享劳动和收获的喜悦。这足够我回忆很久，明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