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我的年
那是我的家乡。
它没有北上连绵的山脉,也没有南下江南的诗韵,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田地,和在田地里突兀矗立、数不清的一座座大山。
我的家乡过年,最讲传统。
孝悌、长幼有序,跪拜,是最高规格的敬意。
祭祖为先,先给祖上磕个头,谢庇护,求平安;再去给家中长辈行礼。规矩是过午不拜,大年初一那天,我五点半就被爸爸薅起来,一套洗漱连招,打散了困意,也打散了去年一整年的疲倦与烦忧。
那段日子,最辛苦的是膝盖。
长辈多的小辈,磕头要一直跪到初四、初五。
而我,就是那个小辈。
除了拜年,串亲戚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事。
那是父母一辈兄弟姐妹,一年中唯一能好好聚在一起的时光。
他们坐在饭桌上,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从白天聊到黑夜,从天南聊到海北。
可这样的时光又总是太快,离开时,彼此眼里都是不舍,心里都在默默算着:下一次欢聚,又要等多久。
农村的夜空,还能看见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小时候我问奶奶:星星是什么变的,为什么这么亮?
奶奶笑着说,那是最思念你的人变的,越想你,就越亮。
后来在城市里,我很少再看见星星。
回到老家抬头望见星空,就会想起奶奶的话。
我的姥姥,变成了田地里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守着她养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变成的那颗星星,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颗,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小时候去地里,我总远远跟在最后面。
现在,我慢慢走在了前面,跟在爸爸妈妈身后。
而我的身后,也渐渐有了小小的身影,远远跟着我,像极了当年的我。
“年也过完了,你初几走?”奶奶突然问。
“初六走,晚上的车。”
“怎么走那么早啊?”
“初八要上班。”
“一转眼就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我都上班了。”
“是啊,上班了,要去挣钱了。”
风一吹,年就快过完了。
可家乡的山、田、星星、跪拜的烟火气,还有亲人的牵挂,都安安稳稳落在我心里。
不管走多远,一回头,家还在,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