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警侧记
一
出城二十里地,向北过大禹像,看守所坐落在一片田野之中,紧邻武警驻地,远离市镇的繁华,孤岛一样宁静。通红的标语,字大如席,远远映入眼帘。电影童谣里“高高的墙,大大的院,里面住着一群小坏蛋······”近在眼前,戒备森严,高墙深院,一群社会的渣滓。激动而忐忑地踏临,禁地的风旋来,不禁又心驰神往。
从小最仰慕的职业是军人和警察,任谁穿上那身威严的戎装,都化身于人间正义。
警察梦褪色在芳华里。人到中年,走进看守所,纯属人生际遇的偶然,虽然是名辅警,那身警服对于我,已胜却时装的万种风情。按规定,下班时间不穿警服,还是像穿了新衣服的小姑娘,在村里显摆。
一次去局里开会,一位同乘电梯的女警,看看我,提醒:“穿制服,一定扣上第二颗扣子。”一脸羞惭,除了扣子,还有肩章,警号。可比见到文学经典的羞惭。
内勤室里传来“咔咔”的打字声,若有停顿,也是复印机“哗哗”的吐纸声。键盘是一位内勤的舞台,板凳一坐,“咔咔”声里手指翻飞。文件柜壁立,三台电脑,他一个人用着两台。忝列其中,第一天刚来,还闹了个笑话。打了声招呼,各自埋首在电脑前。出去送份材料,回来推开门,对坐是空的,一高高大大的背影在手提电脑上码字。以为走错了房间,忙问:这是内勤室吗?他亦反问:你找谁?
偶尔,有换押提审的需要盖章,算是休息了。暗自希望多来几个养眼的美女,打断一下,提提神,压根没见同事伸懒腰打哈欠。中午饭,部队转业的人,风卷残云,来得晚,吃得快。案头摞着的材料,今天减下去,明天又会长出来。
业务中不懂的地方,见缝插针地请教。不知道自己修炼到何时,键盘上也敲出弹钢琴的感觉。
第三天下午,坐的脖子酸,眼睛花,头昏脑涨。省局“心理服务进所队暖警心”的来了,真如天降甘霖。
“十巧掌操”灵活了手指的酸麻,僵硬。身体是第二个祖国,必须爱她,不然山河变色,何谈工作。心理辅导授之以渔,民警要学会自我调节,减压放松,不为形役。
互动的游戏中,与同事有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相识。“捏拍捶”的游戏,为老同事捶捶背,那些背是监所的脊梁。拍一拍肩膀,肩上荷着安监的担当。揉揉不再挺拔的腰身,那胸怀揣着百草香,煲出“心灵汤药”,治愈灵魂的躁动。脚并脚,手相牵,肩并肩,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距离。集体游戏中,大人都变回孩子,简单真诚,心底无私,愉悦地协作。
上楼梯时,耳畔传来悠扬的口哨声,想到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不禁莞尔。未来已来,每天推石上山的西绪弗,比那块巨石强大,才遇见一万种美好的可能。禁地的面纱轻轻掀起一角。
二
清晨,打开窗户,监所后院响起熟悉的弦律,干警带领下,在押人员齐声合唱国歌。清新日色里,《我和我的祖国》《五星红旗》的旋律,深情回荡。
鸟儿从监区上空飞过,多少眼睛望断那双翅膀。
“你在家看着网上的通知通报,我们去参观学习。”一个食堂里摸勺子,同事间扯起拔丝山药的甜丝,“家”的余韵绕心间。
来监所近四个月,作为一名协勤,谈不上在此安身立命。家的味道呼之欲出,我不再冷眼旁观。擦亮目光,牵动热肠,几番滋味兜上心头。
想来,在监所一干十多年,几十年的老民警,监所之家早已融入日常吧!不然,何以血压猛升,打着点滴也要站好一班岗。请假奔丧,晚上抽空回所安排工作,一句不放心,脸挂极度熟悉的温情。
一位老民警佝偻着身子,仔细地清监,犄角旮旯,小到一根针,牙签,铁丝,不遗一物,细心筛查。五十多的人,一头白发,站在一片狼藉中。一周两次清监,不算突击检查,警惕透支着年华,认真从未被雨打风吹去。
近日,食堂少了辅警小刘。快吃完时,他来打饭。一位老警过来问:“所长让我来看看你吃饭了吗?”放下碗筷,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两双手紧紧相握,老警爱护地拍拍他的肩:“生气,也要吃饭啊。”
“犯人又气你了?”我问。 “没,没有。”餐巾纸分明擦拭着眼睛。他叹口气:“打扫厕所,也比跟犯人打交道省心。”
辅警属于第三方保安公司派遣,除去最低档社保,不到两千元的工资。工作单位说出去比保安有面子。一个无亲无故,在任何监室都待不住,哭闹着又不去小号,犯人都厌恶的人,小刘还要想着法哄。柿子专拣软的捏,受的窝囊气一点儿不少。在押人员闲得慌,故意扔纸团,骂骂咧咧,辅警不敢捡,不能落下捎带传递口信之嫌。监室间传递一本书,写好的明信片上交,有专职人员。在里面不能随便做好人。
领导在监区巡查时,发现两处门无锁,存在安全隐患。小刘也发现一处通楼顶的门未锁,一并汇报。领导随即安排某下属买锁。
领导的意思,下属买来务必上锁。下属的意思,里面的事不归我管,只负责买锁。三把锁躺值班室睡大觉。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人锁相忘。眼看中秋节了,包着灰色帆布外皮,链子锁像丑陋的蛇,僵在长椅上。未锁的门,小刘提心吊胆,身微位卑,抢着去,又越俎代庖。他并不想出风头,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不锁的门就是隐形炸弹,顾不得世事洞明,冲动地喊住领导。领导火冒三丈,反训了他一顿。嗫嚅着嘴,锁上该锁的门,心安。
我是谁?为了谁?依靠谁?姓“公”的清明较量姓“私”的阴沉。因公生明,从警的初心不走样,一丈的标准,就不会拖着一尺的后腿。新所长一来,大刀阔斧,兴利除弊,宿疾顿消。
长空雁鸣,看到领头雁,辛苦委屈都值得。
“现在,有了第二春的感觉。”小刘向我眨眼睛,笑回到憨厚的脸上。
三
进后院,武警先盘查证件,口令,再通过一道道密码门。第一次进监区如入迷宫,何止晕头转向,更好奇每个角落里的秘境。
走进监控室,几十块监控画面,占满整面墙,监室在几台电脑上滚动播放。几百人的动态尽收眼底,发现细微违规,可视电话随时提醒。眼花缭乱中,瞥见窗外一片菜园,绿意盎然,隔着铁棂子,忍不住举起相机。民警说:“到菜地里去拍,拍结出的大茄子!”
一窗之隔,咫尺之遥,我却弄不清通向菜园的路。民警一再重复着怎么走,怎么拐,还是一头雾水,更怕在监区瞎逛触犯了监规。
不甘心菜园躲在深闺人未识,值班的辅警又比划起路线,无奈地说:“还是你带我去吧!”
“正值班呢,不能乱跑。”
不能白来一遭,一名副班的辅警引路。菜园井然有序,习习微风里绿荫匝地。紫黑的茄子泛着油光,苍蝇落上也会劈叉。食堂炖的茄子清香,难怪没有长途运输的味。
辅警说:“菜地正对着放风场,适合种植低矮作物,另外两片地里种了土豆地瓜,凑下班播种的。在押人员干活,手握农具风险性太高,还不如自己动手省心呢!”
“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来干。”光头民警说。
走进去,才懂得他们捉虫、除草、深耕“后院”的良苦用心。巡控是西医,实时观察画面,精准研判,快速治病祛疾。从视觉到心尖上的颤抖,不曾切身,就不会懂得巡控民警的体验。
下班了,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关,紧绷的神经一松,强迫焦虑症顿消。仿佛看见“光头强”民警,头顶棉花糖的云,如鱼得水,栩栩地游。
漫过菜园,向放风场望去,放风时间未到。一排排高齐屋檐的铁栅栏,怜无数目光向菜地徘徊,勾起家乡的记忆:母亲的菜园也是蜂飞蝶舞,蔬果累累。安分的青菜,簇拥她左右······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轻音乐响起,地瓜叶荡起轻波。统一的服装,不同的编号,他们折叠着一次性手套。
菜园,监所之家的一片憩园,一张一弛在此安放。干警是四梁八柱,辅警砖瓦相砌,废墟之上,“后院”风生水起。
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绿植花草遍布走廊,铁栅。放风场开着满天星,映山红。放风的时候,那些花儿等着认领。
一摞明信片,在眼前一亮,恍然回到从前慢的时代。邮出的明信片,审查不涉及案情,多是对家人的思念。一在押人员再三劝女朋友不用等,去寻找新的幸福。明信片打开心灵的一扇窗,国外就有教犯人写作的治愈。出汗的手写下忏悔,祝福,句句发烫,泛着泪光。
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全省各地市看守所长会议在此召开,全所上下,欢心鼓舞。美波及之地,平恼,平郁,志尚平云。
四
电脑前,盯了一天,眼睛干涩如针刺。煮熟的青皮一样,没棱没角地滚下去,时光“嗖”地就没影了。好不容易轮到一个正常的休息日,捧一个奶油大蛋糕一样,细嗅芳香,舍不得下口。不曾享受的时光,就不是自己的。
警察职业,越是节假日,越在岗。
监区走廊,满墙的书画,恍然进了展览馆,边欣赏边震撼。硬笔书法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有教养惜身份;草书的铁钩银划,墙上舞龙蛇;楷书端然,燕尾翩然剪出。国庆节搞的文娱活动,全是在押人员的手笔。高墙电网伸到天上,深深遗忘的才艺,一方园地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某灵魂独对一张白纸,是否自察:我生活在何处,我为何而生?因扪心自问心地光洁,饱蘸新墨,重头来过。或豪迈或田园的诗词,水墨油彩里无一丝罪感。
文化走廊,墨色晕染的墙面,满是灵魂的回响。传统文化浸润的看守所,画里的深呼吸,笔墨中的人样子,有了不一样的表情和温度。
“他们写起书法来,可来精神,可高兴啦!”管教一脸神采飞扬,如矜夸自己的学生。
“多数在押人员都聪明,并非扶不上墙的烂泥。”语气里闻不见一丝看守味,挥舞皮带,小鬼如见阎王的执法成了老黄历。谁不希望别人高看一眼,从这一眼,管教洞悉人性,再去焐一颗长肉的心。
“冬则温,夏则清,晨则省,昏则定……”朗朗的诵读声里,在押人员重拾《弟子规》。监所并非简单粗暴,非黑即白,水火不容之地,通向在押人员心路,远比执法漫长。感化不是泛爱的菩萨心肠,悲悯与良知是有堤岸的。
家庭困难者、未成年人、生病者。沉痛凝望中,管教为其司法诉讼积极奔走,搀扶起弱者的尊严。
几百号人的监所,各揣心思,处处厚黑。铁打的监所,流水的犯人。人来人去,你会记得谁,谁又记住了你:酱在这里,从不油腻。
月底,我在整理材料,“迂夫子”敲门进来。有点不好意思,话语诚恳“我的字不好,工作总结打印了一份。”
他的“迂”,多有耳闻,领导面前,从来报忧不报喜。看到单位的水龙头哗哗流淌,关心自家水表一样。无人的办公室,空调开得像冰窟,心疼每一度电。从部队转业到看守所,在部队荣获一等功,奖章奖状裱了挂客厅,视荣誉为生命,那是他的“山河”吧。
“大牢,自古就不是清净之地。管教如中医,号准脉,对症下药。培养一个好耳目不容易,恨不能有孙悟空的法术,说声‘定’,蠢蠢欲动的都老实了。”一席话,辟谣了看守岗位养老的说法。
迂夫子没有定身术,却有一面照妖镜:无人处,做人不做鬼。
五
所长接到调令,要做的事蜂拥,连续几日清监检查,浑身酸痛。捋顺好头绪,等新所长移交。
多半年,吃住看守所,正值“两节”,午夜惊魂的电话,绝对不能在“后院”响起。最后一夜,唯一放心不下,近期新收押的涉黑杀人嫌疑人。早先谈过话,安全系数还想最后印证一下,心里才踏实。
当夜,在管教室与嫌疑人谈话。短兵相接,察言观色,迹象表明,他心态平稳,看不出自残轻生等情绪,才长舒一口气。
监控室里站了一会儿,值班人员肃然盯着监控画面。不用说一句话,干警们自念“认认真真履职,安安全全上班,高高兴兴回家”的紧箍咒。
监区安静如常,灯光下,每一个角落,一草一木在无声地告别。墙上柳影婆娑,为之殚精竭虑,沉睡的人们,也起挥别意。
转到大门口,白底黑字的挂牌赫然醒目。当初,为了省钱,只更新了这个牌子。局长下所,调侃:挂牌供着三代呢。作为所长,整个监所每个环节,日夜操心,如履薄冰,畏隐患如猛虎,强迫到因噎废食。家和单位有什么分别呢,回到家还是一脑门所里的事,打开手机,发个警示教育,答完“学习强国”,人已乏透,睡着了,手机一直开着。
四野虫鸣,潮涌窗下,白天的告别历历在目。
晨会上,部署完工作,平时的婆婆嘴,却沉默起来。嗓音难掩潮湿的心,忙起立敬礼,感谢大家的信任。掌声自发地响起,同气相投的掌声,曾经得罪的掌声,经久不息。
平时,别人都吃完了,所长开会回来才来打饭。办公桌上,边吃边看监所法律法规细则,各类文件通知。巡视各个监控环节,对照网上巡查,自查疏漏,梳理随时发现的问题,同事间及时沟通,集思广益。
人来人往的工作汇报,小到保洁工作,灭蚊蝇药存放,防患于未然。隐患整顿排查,屋面防水,墙面粉刷,事无巨细,每每在场,双脚控得肿胀。腰肌劳损压迫,双腿发麻。铁娘子的那股心劲,哑着嗓子,恨不能生出分身术来。
伙房餐厅,管理档案的大姐说:“请大家掌好饭菜的量,别浪费,看见剩下饭菜,所长又会生气了。”
“所长雷厉风行,身正服众,干起工作来比爷们还爷们。”听人笑谈她的干练。
忍不住插话:“大街上便装的所长,一袭牛仔蓝的长裙,素雅的T恤,举止像一位文静的语文老师。”除上下级,私下里我们还是朋友。
饭正吃的香,收押大厅来人了,赶紧扒拉几口就去接待。收押大厅的民警早有共识,办案单位的弟兄不容易,应收尽收,不给所长添堵。
“所长要走,俺心里酸酸的。”保洁在走廊里叹息。
一盘棋,半年来杀伐决断,压住杂音,同事们抱成团儿,拧一股劲儿,功成不必在我,都在添砖加瓦。风清气正了,浑水摸鱼者望而却步。
我问:“干事的精气神会存续下去,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她无奈地说:“遗憾还是有的,就是不能亲自带调入的七名新警。”我懂,作为一名老监管,多么想把自己的经验,对时光无限地珍惜,移植进那单纯的心地。
“你们和我的儿子一般大,我希望自己的孩子走向社会时,遇见什么样的同事,对你们,我就会按照那个样子去做,当好引路人。”座谈会上,新警忘不了所长的殷殷期待。
亲自为新警购买餐具、床铺用品、盆花等。逐一找他们聊家庭状况,岗位需求,护佑溢于言表。新警感到所长像老妈。
谁不曾年轻过,新警仿佛当年的自己:白纸一张,刚升起的太阳,青枝嫩叶上挂着理想主义的露珠,关河星汉任纵横的少年狂,从心里喜欢这些待琢的璞玉。
新警到来,“智慧监管”的新鲜血液。科技兴警,亟待年轻人的替补创新。新警有文化,脑子灵光,毕竟年轻,这山望着那山高,沉不下心,扎不下根。哪像老民警稳得住神,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
她寄语新警,任何领域,平凡岗位也有王者。简单的事情重复做,易生懈怠。一看二守三送走,几成看守思想的瓶颈,实则要斗智斗勇,自我器重,激浊扬清。
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下去,看守所由三级所晋升二级所,新警带出来。她私心暗许,留住人才,笑看“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然后,光荣退休,扎根基层三十年,就可以捧一枚金盾奖章。
六
放风时,铁门轰然洞开,门的光影印在监室地面。监控画面上,铁栅分割的块状阳光里,在押人员可自由活动。
“一个监所是一座无形的火山,十面埋伏,蠢蠢欲动,民警就是这火山口的舞者。”支队政委这样比喻。感觉有些不搭界,舞者,追光灯下,万众瞩目,鲜花,掌声,怎么会和监所里的冷点岗位匹配呢?
辽宁凌源越狱事件,大家讨论脱逃的焦点环节。政委指出犯人张贵林的供述:他曾计划在2018年9月24日出逃,那天是中秋节,监狱里负责值班的是一位姓白的狱政科负责人。张贵林觉得他为人正直,说我不想连累他。
政委敲黑板:案发时,有一个正直负责的人在场,就不会发生这次脱逃事件。犯人唯一不敢赌的是正气、责任心,一赌必输。
我仔细回味,错综复杂的陈述中,一名重刑犯说出的这句话,像灰暗记录里的一抹亮色,人性的维度留下美好的注脚。温情的闪光,直戳监所安全中的道德律——正气。犯人身上的一丝良善送给仰望的正直,都认为白姓警察赚大了。
没有侥幸可言,克勤恪守的白姓狱警,有他在岗,双眸炯如虎,坐看一群羊。
政委沉痛指出:人只爱别人身上属于自己的东西。脱逃中集体的视而不见,折射出多少阴暗的东西。看守所被人戏称“一座污水处理厂”,潘多拉的魔盒在此打开。高墙之内,犯人仰望天空的高度,是言传身教者灵魂的高度,屡屡窥视,挑衅的往往是人性的弱点。
海恩法则讲:“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
海恩法则是科学概率,法则的利剑。托尔斯泰说:“没有单纯、善良、真实,就没有伟大。”合上人性的剑鞘,监所才起到双保险。
六名被诉的干警玩忽职守,事到临头,追悔莫及。自以为踩上投机的溜冰鞋滑的自得,栽跟头也是早晚的事。人生的拐点看似诡谲,实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无辜的是两名年轻的辅警,六名干警无非丢了饭碗,面临三年以下的刑罚,而两名辅警失去了生命,谁又为此而深怀愧疚?那天有一人是警醒的,尽责的,辅警的人生轨迹就不会戛然而止,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生活在变小,日复一日,定格在这个监所,责任却无穷大。在其位,谋其政,心无监所莫为警。火山口,心存敬畏,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远离火的谄媚、诱惑、逢场作戏,以防人前人后落“影子,”才不致坠入火山爆发的万劫不复。警钟长鸣,游戏权柄者,终归被权柄所游戏。
高危风险的火山口,没有观众,更谈不上掌声。舞者不是木偶,更不是橡皮人,要自带激情和电光,忘我地跃动。这是怎样一种境界呢?孤独的舞者,内心一定有着强大的自信和几分超脱的自恋,工作变成美学,一种悲悯,才乐此不疲。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举手投足,腾挪进退,自我认同,关社稷保稳定,换得人民站在舞台上,无忧无虑,歌舞升平。
说到底,一个岗位无怨无悔做到极致,舞出光彩,与一切工匠精神一样,比拼的是人格魅力。寂寂无名中的坚守,与汲汲于浮名的心理不同。一个甘于寂寞,自我器重,从容淡泊。一个追名逐利,忧心忡忡,患得患失。
自视太高,被踏在尘埃里,谦卑之人脚踏大地,往往被仰视,看似一个悖论,却是铁则。
哪怕死刑犯,舞者也不轻言放弃。唤醒行尸走肉,带走别样的灵魂解脱。火山口,被认可,服气,是舞者的王道。舞者也是智者,随时随地而智,因人而智,任尔百家腾跃,皆入环内。
舞者仗正义之剑,磊落如斯,“如果得罪,我情愿得罪。”权贵压顶,却掷地有声。
逼仄的空间,舞者的避难所是美德,随身携带,幸运自会洗牌。反之,难浇体内欲望的焦火,只能如某警饮弹办公楼。
举起相机,武警,民警严阵以待。一长串戴着脚镣手铐的人,不再是在押人员,可称之为罪犯,坐上特殊的大巴奔赴服刑监所。镜头送走一批,镜后跟进多少栉风沐雨,惝恍如戏。
一座火山,对一名辅警总有遮蔽。刮去浮沫,我的眼晴也有所过滤,情愿保留那份纯真,致敬所有的舞者——一跳十几年,几十年,责任的舞步,良知的灯光,倾情挥洒大写的“人”字,逼退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