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的渴望

在冬季，你渴望春季；在春季，你渴望夏季；在夏季，你渴望秋季；在秋季，有人渴望冬季吗？也许不会有很多，但一定有，因为冬季有美丽的雪花、有漂亮的冰雕，还有各自喜欢的其它东西。冬季是一个充满浪漫和童话色彩的季节，尤其容易得到女孩或儿童的青睐。所以，四季都有人渴望，而且可能在一个季节同时渴望另外三个季节。毕竟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特点和魅力，总会受到一些人不同程度的喜爱。

一

于我来说，我最喜欢春季，其次是秋季。所以我在冬季最渴盼，也正因为那份渴盼，让寒冷、荒凉的冬天不那么煎熬。因为渴盼就是一种希望，或者叫梦想，人有希望或梦想，生活才不会枯燥乏味，精神才会丰盈饱满。

在排名靠后的两个季节冬季和夏季中，我又为什么最不喜欢冬季呢？因为我怕冷远比怕热明显得多。我的脸和脚不怕冷，最怕冷的部位是手，其次是腹部（肚子）。

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无论是在户外劳动还是骑车行走，只要是冬天，就特别怕冷，那种冷直击骨髓。尤其是春节前晒薯片（地瓜片）时，大地上到处结满霜冰，还要把一片片薯片铺到晒垫上晾晒。因为运动量小，运动幅度也不大，一双手冷得直想哭。好不容易晒完一脸盆的薯片，便立刻跑到灶前烤火，恨不得把一双手全伸进灶火里烤才过瘾。

严格来说，肚子也不是真正怕冷，可能是凉性肚子的缘故。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我也喜欢穿一件背心睡觉，要不然总觉得肚子上空落落的，怎么也睡不踏实。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可能会觉得我老土或老古董，因为几乎没什么人穿背心了。要是有，也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养成的老习惯，不容易改变而已。

显而易见，冬季最令我充满渴望的原因，是因为接下来的春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季节。不仅有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不仅有四处传来的蛙声鸟鸣，还有潺潺的水流声，金黄的油菜花。鸭鹅在池塘里嬉戏，小蝌蚪游来游去，鱼儿逆着水流穿梭不停。好一幅热闹的春景图！

我们脱掉厚厚的棉衣棉裤，甩掉不跟脚的棉鞋，赤脚在水田里打闹。你在我脸上涂满泥，我在你衣上溅身水，尽管可能回家会遭到打骂，大家也不管不顾。孩童的天性在这个春天得以慢慢释放，怎么高兴怎么玩，怎么任性怎么耍。我们爬到树上掏鸟窝，我们捞起蝌蚪喂鸡鸭。我们希望鸡鸭吃得饱饱的，以便多下几个蛋，不仅可以改善我们的伙食和营养，还可以拿到集市上换取家用钱。让家庭生活越来越好，让人生的春天早日到来。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冬天除了冰雪，还有傲立雪中具有坚强品质的腊梅，以及其它美好的事物。我想将这些美好在秋季的渴望里写出来，毕竟秋季之后才是冬季，在秋季写出对冬季的渴望更加顺理成章，也更加符合季节轮回的秩序。何况，孩童的我们除外怕冷，没有人不喜欢冰雪。我们可以打雪仗、堆雪人、砸冰面，甚至把屋檐下的冰凌当冰棒吃，让我们对夏季的渴望，也能在冬季里得到暂时的实现。

二

春天真的来了，我们沉醉在春天里不愿醒来。

我们在油菜花田里嬉闹、捉迷藏，经常弄得满头满身都是断碎的小黄花。女孩子更加喜欢，直接把油菜花插在头发上，仿佛自己就是一朵小黄花，开在美丽的春天里。

蜜蜂也不甘寂寞，纷纷飞来采蜜。一会儿从远处飞来，一会儿落在花朵上，一会儿盘旋在花田上空，一会儿又飞向远方，估计是把采到的花蜜送去蜂巢或蜂箱了。蜻蜓也来凑热闹，仿佛一架微型直升机，时而盘旋，时而飞翔。蝴蝶的到来，让花田变得更加美丽。五颜六色的蝴蝶，每只都是能歌善舞的艺术家，把春天渲染得更加热闹非凡、生机勃勃。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惊蛰过后，万物复苏，在春风的吹拂下，在春雨的滋润下，更加蓬勃地生长。

雨后竹笋“噌”地长得老高，昨天还比我矮，今天已经高出我一个头。大人们说，多摇一摇挺拔的翠竹，可以让自己长得更快、长得更高。我将信将疑，跟着其他孩童一起，专挑最高的竹子使劲摇晃。仿佛谁摇得最起劲，谁摇得时间最长，往后谁就能长得最高一样。为了让我长高，往后不会是矮子，母亲不许我站在低矮的屋檐下。虽然我从小是一个无神论者，但对于吉祥的祝福，我宁可信其有。

可春季无论怎么好，在那个年代，我依然很渴望夏季。夏季有太多好吃好玩的，是春季无法满足的。

最明显的当然是游泳洗澡。对我们来说，游玩比洗澡更重要。不像现在，几乎没有到野外游泳的机会，每天只能在花洒下简单地洗个温水澡，除外偶尔有人去游泳池，游泳变得几乎不可能。

我们不仅在村口池塘里洗澡，不仅在村南的两条溪流里洗澡，我们更喜欢在村西的二郎水库里洗澡。盛夏季节，只要不是回家太晚，我们都要踩着地面的月光，到一华里远的水库里洗澡。不仅因为水库里的水面积宽广，也因为那里的水清凉干净；不仅洗起来更加凉爽，口渴时甚至可以直接饮用。我们一个个赤条条地在水里游来游去，活像一尾尾自在遨游的鱼。我们打水仗，潜入水底偷袭，或者仰躺在水面上欣赏璀璨的星空，勾起我们对未知世界的无限想象。我对知识的渴望，也许正是从那时开始萌发的。

夏季不仅是火热的季节，夏季也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季节。我们的天性不是得以慢慢地释放，而是彻底地释放。每一处角落，每一种游戏，几乎都可以在这样的夏季尽情地玩耍。没有哪个季节有夏季具有如此的魔力，让我们不顾炎热、不怕烈日、不惧蚊蝇，也要奔跑着跑进夏季。无论春天如何地百花齐放，无论春天如何地草木苍翠，我们都义无反顾地向着夏季奔赴而来。

春天也许是美好的，但短暂的春天仿佛只是我们的一个梦，梦醒时分我们已身处长长的夏季，浪漫的夏季。

三

夏天也是捕鱼的好季节。无论是沟渠里，还是溪流中，总有鱼儿活动的身影。那时候鱼真是多，多到稻田里都有小鲫鱼。三四厘米长的小鲫鱼藏在趟过的脚窝里，一只手就能捉住一两条，一双手有时能捧出好几条，连泥带水一起放进脸盆里，心中的喜悦便绽放在脸颊上。尽管脸颊上也有泥水，却无法掩盖收获的幸福感。要知道，那个年代除了年节，一年到头难得吃到荤菜，捕鱼成了改善伙食的一种途径。

水库里虽然好洗澡游泳，却不好捉鱼。一是水深面积大，难以捉到鱼。二是水库要么归集体所有，要么被人承包，水里的鱼不许随便捉。我们最喜欢、也最常去捕鱼的地方，则是村南的两条溪流。那是两条姊妹溪，一条叫“小溪”，一条叫“大溪”。小溪离村庄近，水也比较浅，而且还有闸门，我们去得最多。除了平时拿个鱼网简单地捕捞外，最隆重的莫过于用茶枯（茶枯饼）和蓼草混在一起药鱼。平时只能捞到一些小鱼小虾，用茶枯药鱼则可以捞到又大又多的鱼。

小溪里有细沙、鹅卵石，不像池塘里都是淤泥，所以不仅踩起来舒服，小溪里的水因为是流动的，也更加干净。因此相对于池塘，我们更喜欢在溪水里洗澡，何况还可以随意地捕捞鱼虾，甚至捡到贝壳之类的宝贝。对于远离海滨、从小没去过大海的人，让我们对大海有了些微的直观感受。这里也有水、沙滩、阳光，仿佛一处微型海滨浴场，只是水没有咸味，也看不到高尔基所描写的海燕搏击的场面。但这里不缺浪漫，更不缺快乐，这里留下了我们幸福的童年。

夏天气温高，确实可以放肆地玩耍。不仅可以光着脚在泥沙地里疯狂，也可以光着腚在河塘里嬉闹。只是夏天也有缺点，最大的缺点其实就是气温太高，换句话说叫炎热。不仅如此，烈日晒得人眼冒金星、表皮脱落，连地面都晒得烫脚，连田沟里的水都能把泥鳅烫死。当我们光脚走在石板路上时，常常被烫得“嗷嗷”叫，只能连蹦带跳地快跑过去。刚刚被烫死的泥鳅被我们捞回家，用辣椒煎炒一番，也是一碗不错的下饭菜，算是酷暑天对人类的一种补偿。可夏天无论如何好玩，相对于秋天，确实要逊色一些。尤其是仲秋之前的秋天，我们更是充满渴望，不冷不热，既有夏天的温热，又有秋天的凉爽，怎能不让我们更钟情？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美丽的荷花并非夏天独有，初秋也依然盛开，而且可以采集到饱满的莲子，让秋天又多了一种收获。

诚然，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金黄的稻穗自不必说，漫山遍野的花生我们更是喜欢。水稻收割后，交完公粮和余粮，再除去留给自家吃的，也就所剩无几了。家庭开支的来源其实主要来自花生这种农副产品。多的人家一年可以收成几千斤花生，少则也有大几百斤，除去留作花生种和春节炒熟食用外，剩下的都可以运到集镇上卖钱。也有开着货车到村里来收购的，只是未必能卖到好价钱，但省去了搬运的烦劳。

花生收获以后，就没多少繁重的体力活了，剩下最繁重的体力活，也就是晚稻的收割了。不像夏季的7月，不仅是一年里最炎热的日子，也是一年里最繁忙和劳苦的日子，因为有一个几乎能把人累趴下的“双枪”。顾名思义，就是既要抢收又要抢种，因为农作物非常讲究时令，过了时令会影响收成，这是把土地当宝贝的乡民所不能接受的。

喜欢秋天，当然也与气候有关。不仅早晚凉爽，睡觉更加舒适，光是那高远的天空就让我很着迷。蓝天，白云，飞机在白云间留下清晰的路线，南飞的大雁一会儿排成“一”字形，一会儿排成“人”字形，让秋天充满诗意与画面感。有时候天蓝得如一面细柔的绸缎，真想剪一块下来，做成漂亮的衣裙给心爱的人穿。明月高挂、星光璀璨的秋夜，又有另一番别样的风情。与其它所以季节不同，秋季的夜空更加净朗，月亮更加明亮，星星更加清新，世界仿佛变得更加纯净且淳朴起来。不禁让人充满想象，不仅想象奥妙无穷的天际，也想象从未去过的远方。对懵懂的少儿，着实能起到启蒙和启发作用，让每个人从小就有自己的理想，并奋力向前朝着理想出发。

四

我向着秋天奔跑而来，我要闻一闻桂花的甜香，我要看一看菊花的灿烂。树上更是结满了果实，红红的苹果，黄黄的桔子，白白的白果，火红的柿子，紫红的石榴，让秋天也变得五彩缤纷，也让秋天更加诗情画意。

当秋天真正来临时，我更加爱了。除外春季，秋季是我第二喜欢的季节。也许她没有春季五颜六色的花朵，没有夏季苍翠繁茂的草木，但她有沉甸甸的果实，以及沉甸甸的思念。

秋天不仅是一个充满想象的季节，也是一个充满浪漫、充满情思的季节。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再美的景色也抵制不住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心碎肠断，想瘦了身躯，想瘦了自然万物，连西风和流水都瘦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秋日的月亮最清亮，又以中秋夜的月亮最圆最亮，也最容易勾起人的悲欢离合之情。相聚有时是那么短暂，我们终将别离，但无论我们相隔多远，都共享着一轮圆月，你我仿佛近在咫尺。

叶落，花谢，更让人心生爱怜。黛玉不忍心看见美花碾落成泥或逐水流逝，轻轻地把她们葬在树下，以示对她们的怀念和怜爱。我们乃平常人，没那么高雅的情趣，也没心思葬花，但看到叶落花谢，总让我们想起逝去的亲人。虽然生老病死与叶落花谢一样都是自然规律不可违背，但我们依然难以接受亲人的离去。何况叶落叶会再生，花谢花会再开，可亲人却永远离我们而去。如果说他们给我们留下过什么，留下的可能是一段美好的过往和生活的点滴，谆谆的教诲和美好的祝福。只是我希望，他们能是一朵永不凋谢的花，永远开在我的心田，让我以后的人生依然有一路的风景，也有他们心灵的陪伴。

可是秋天再好，终归要过去。再说，越是美好的事物，越容易逝去，正如美好的时光也总是稍纵即逝。何况地球温度连年升高，让夏季显得尤其漫长，有时候明明到了秋季的9月，依然能感受到夏季的炎热。秋季也就与春季一样显得越来越短，除了最长的夏季，第二长的当属冬季了。然冬季虽比较漫长，又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但冬季除了白雪，还有令人渴望的方面。

于母亲一样的成年人来说，冬季最令人渴望的东西，莫过于那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可以说，除了冬季，其它三季都是忙忙碌碌的季节，几乎一刻也不得休闲。冬季则不同，几乎所有的农作物都已收成，只有种下的油菜和小麦还在地里生长，但几乎不需要怎样侍弄，偶尔去拔拔草就好。何况随着气温的降低，小草几乎停止了生长，万物也开始进入冬眠状态，几乎没什么生物会去糟蹋庄稼。男人们可以吹吹牛、打打牌，女人们可以织毛衣、纳鞋垫，好不自在。看到母亲不需要参加繁重的劳动，可以暂时不受苦受累，我感到很欣慰，希望这样的日子慢慢过，越长越好。母亲一边缝补衣裤，一边给我们唱儿歌或讲故事，让我们既愉悦心情，又增长心智。

于我一样的孩童来说，我们最渴望的当然是春节和准备年货的那段时光。但凡别人家有的，母亲都会想办法做，春节尚没有到来，各种美食我们开始尝个遍。可每次只能解解馋，根本不给吃个够，防止春节还没到，各种点心食物就被横扫一空。于是，我更加渴望过年，过年不仅有压岁钱，有新衣新帽，可以放鞭炮、看表演、走亲访友，还可以敞开肚皮吃，直吃到心满意足为止。如此美好的冬日，能不令我渴望吗？俗话说得好，一进腊月就能闻到年味，春节仿佛从腊月一直过到元宵，甚至整个正月都有年的氛围。

只是母亲一样的大人也有愁闷的一面，愁着因为过年家里的钱花得差不多，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愁着粮油也所剩无几，该如何度过青黄不接的日子。何况母亲步入中年之后，患下了慢性支气管炎，一不小心受了凉，就容易咳嗽胸痛，非常不适。基于此，我又希望冬天早点过去，因为即将到来的温暖的春天，可以让母亲的身体更加康健舒适。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呢？所以春节尚没有过完，我又开始渴望春季。一年四季我都在渴望，也渴望一年里的四季。

虽然我最喜欢春季和秋季，但我知道，没有一个季节是最好的，也没有一个季节是最差的。存在就是合理，一年四季的轮回本就是自然规律，没有谁能够违背，我们只有遵循并利用好，才能让生活过得更顺畅。何况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美丽，也有每个季节的特点和优势，我们都应该喜爱——它们组成了我们完整的人生。也正因为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好，才让我总在这个季节渴望那个季节，又在那个季节渴望另一个季节甚至几个季节。也许正因为有了渴望，才让我看到生活的希望，才让我无论在多么艰苦的环境下，也能有勇气继续拼搏，从而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