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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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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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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菜不苦

家乡应县,每年国庆节前后,天就渐渐冷起来,母亲张罗着开始锹(方言:拔、收割的意思)苦菜、捡苦菜、炸(方言:汆的意思)苦菜、捺(nan方言:腌制,发酵储存意思)苦菜。儿时的乡村里,新鲜蔬菜几乎没有,要说下饭的菜,也只有苦菜了。与其说它是菜,到不如说它是粮食更为合适些。

母亲常常给我讲起那段艰难困苦的岁月。穷家难当,家里没有其它的蔬菜,母亲总是想方设法在田畔地埂,挖一些苦菜,为得是让我们兄弟们充饥下饭。或凉拌、或大烩。

我不能详尽描述它的属性,但知它喜阴好水,一般在背阳处生长集中,塞外碱性、砂质土地里较常见。

它的吃法多而方便。可以熟吃凉拌;也可以和玉米或白面搅拌成“菜饼子”;又可以作馅儿包在软粟子面糕里,下油锅形成油蜡金黄的“炸油糕”;还可以配以土豆丝,在寒冷的冬天端上一碗母亲做的热辣奇香的“羊油烩苦菜”,痛快酣畅,腰肥肚圆。挨饿受饥的苦楚顿时烟消云散;还可以把它调到煮熟拌碎了的土豆泥里,就着馒头,呼呼啦啦便是一顿便捷的早饭。

记忆中,母亲的凉拌苦菜油渍辣味,脆生有嚼劲,上好的苦菜锹回来,母亲捡摘干净,烧好开水,在铁锅里巧妙地汆好,再放到凉水里浸泡几个时辰后,沥水拧成苦菜团子,用锋利的刀子切碎放在盘子里,淋上烧熟了的胡麻油,拌上蒜泥或炝锅的葱花,倒上自酿的高粱醋,些许味精,一盘爽口的拌苦菜便上桌了。这里苦菜汆的火候和浸泡的时间,母亲自然拿捏的有道道,既不能汆的过火,又不能泡的时间过长,不然的话就没了它的脆劲,又失去苦的回甘。

记忆中,母亲的“烩苦菜”是难忘的味道,每年冬天到来年开春之前,在旧时晋北的农村,除了大瓮里的“捺(nan)苦菜”,便没有其他可以当菜吃的了,这时候,母亲便隔三差五给我们解解馋,烩上一锅美味的苦菜给儿子们打牙祭。母亲烩苦菜的味道浸入到我们的血脉里,好的厨艺,美的味道,质朴向善的家风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儿孙后代中,就连我的孩子,一旦回到奶奶家就想吃苦菜。“娃儿,想吃啥?奶奶给你做。”母亲心疼地问自己的孙子,“奶奶,就吃烩苦菜”。孙子的“馋”,便是奶奶的“忙”,母亲乐颠颠地从瓮里攥出沤了一冬的苦菜,在清水里投涮好,挑上好的山药蛋,洗净擦成丝,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羊尾(yi)巴油,切蒜瓣,捣花椒,剁姜末,备辣椒面,舀黑豆酱,烧好铁锅,呲溜哧溜煸炒好佐料后,清水下锅烧开后,依序放入土豆丝和“捺苦菜”,不一会,一锅清香扑鼻的“烩苦菜”便做好了。孩子们吃的是汗流浃背,小嘴吧嗒,奶奶在一旁是乐呵呵,看着孙儿吃的高兴,吃的舒服。我不由地想,家的味道,虽苦尤甜,根在哪里,哪里就是家,苦菜不苦,血脉相连。

大些时,我到外村去上学,从此便走上了远离家的路,每逢周末返校时,母亲便自然给我准备一罐头瓶“拌苦菜”,伙食不好时,我便打开瓶盖,夹上些许,躲在犄角旮旯就着玉米发糕,吃到肚饱肠宽。

再大些时,每每和外省市的同学提及苦菜,就觉得自己土里土气,苦菜苦菜,穷家苦娃,委实登不了大雅之堂。偶然有一次假期返校时,母亲问我带点啥?我随口说“就带一罐‘油辣拌苦菜’吧”,室友在吃饭时,我怯生生地拿出“苦菜”让同学品尝后,外地同学激动地夸苦菜非常好吃,还问他们家乡可不可以种?这时,我才第一次听到外地人夸我家乡的“特产”——苦菜。从此,我便以家乡的苦菜而引以特别的自豪和欣慰。

参加工作后,我在晋南工作去过多个县市,也品尝过一些风味小吃,但我总觉得什么也不如母亲给我做得那些各种苦菜的饭食可口有味。家乡的苦菜虽然不起眼,虽然带着贫贱生野的标记,可它耐旱抗碱,成活率高,生命力强,它要求甚少,然而回报却很多。

哦!家乡的苦菜,没有绚烂的色彩,但我知道它纯绿色下内心的苦,苦也花开。它用一朵不屈的金黄,在证明一片高贵的天空。吃到嘴里,苦中带甜,苦菜不苦……

2022年4月发表在《山西农民报》·时光印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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