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鬓边时
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九日,河南落了第一场初雪。
一眼望去倒更像是雪水糅成的絮,轻飘飘落在地上,转眼间化成水,见不到一点雪影。顶多在车顶上或者雨棚上积聚,想来再多等几日,便会铺得厚实,堆个憨态可掬小雪人足够。
屋内炉火正旺,外头冷风刺骨,惹得窗户这侧起了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外面的雪势。
几近年关,母亲准备出门买些肉食蔬果,我伸手抹了一把窗户,外面雪势渐小。看着母亲将要出门的背影,我央着要跟她一起。
在母亲眼里我好像还是个三岁小娃娃,她生怕我出门冻着了,给我裹了一层又一层,连围巾都绕了两圈,裹的我活脱脱一颗雪球。
我举手投降:“让我留口气。”
母亲就会笑着松开一圈,为我套上耳帽才作罢。
饶是如此,出门那一刻冷风夹杂着细雪刮在脸上依旧生疼。我俩骑着电驴在路上龟速前进,我把围巾往下拨了拨身子向上探想同母亲说话,刚一张口寒风就顺着喉咙灌了进来。一阵咳嗽过去,我决定到地方了再讲。
我站在她旁边一同挑着水果,侧过头却看见了母亲头顶和鬓角醒目的白丝。
什么时候我长得比母亲高了呢?时间又是什么时候趁着我不注意染白了母亲的黑发?
货架上摆着一套铅笔,我心下一动,问母亲喜不喜欢。母亲闻言稍一侧头便拒绝了。
母亲其实是一个很喜欢画画的人,她最喜欢盛放的牡丹、蹁跹的凤凰。年幼时我举着一笔即成的小花凑过去,她会包着我握着铅笔的手在一旁绘出一朵牡丹。
常常和我讲她还在学校的时候是班里的绘画小能手。每逢提起这个,母亲便会笑起来,那个时候她的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的细纹,表情也会更生动鲜明些。
可现在,她拿起一把小葱笑着说自己老了。
年龄只是一个人造的数字,当母亲试图打破它的时候,会发现日益不济的体力和挡不住的皱纹、遮不住的白发。衰老所带来的不可抗力让我在一旁干看着,沉默着。
母亲只在外面逛了不到一个小时,一半是因为天气冷,一半是怕我觉得无聊。
回到家时,炉火仍有余温,风霜都被隔绝在外。母亲脱下沉甸甸的外套,挽起袖口,笑着对我说:“妮儿,帮我染下头发吧。”
在窗上的雾气消散之前,在春天完全到来之前,在这些爱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的时候,可否多给我一些时间?
命运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的祷告,可否让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远离伤痛,远离悲苦;可否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再多一些,走的路再长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