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

勇气从不是落笔成字的轻巧，它是一个过程是一个瞬间。

今年一月份月底，我终于鼓足勇气去找了工作，入职比我预想中的要顺利。

犹记那天，灰白的天空万里无云。我提早二十分钟等在门口，却脚下生根，踌躇不前。兜里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也没有，塞了点孤勇，装了点不安便匆匆过来。

直到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才发觉原来我早就拥有独自前行的勇气。

早九午二，晚五晚十，月入一千五。我面上微笑暗自咬牙，笑着说行。

所幸的是有一位朋友与我同龄，刚好同一天入职，那一刻我在想命运真是奇妙，就这样轻而易举将两个茫然的年轻人牵在一起，让他们共同寻找着迷宫的出路。

店里的生意用朋友的话就是“闲的时候连地板纹路都细细数，忙的时候连能不能沾上地板都不知道。”

共事的伙伴们年纪相仿，经历却参差不齐。有的早早踏入社会，几经辗转到达这里；有的守着一方小店，两年时间积累经验干到经理位置。可他们的手，都有着相似的模样——冻疮叠着旧伤，指节粗糙红肿，那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阅历。

第一天晚上忙到十点半，我带着一身疲惫跨上电驴。一月份还未开春，冰凉的晚风无孔不入地从袖口、裤脚往里钻，甚至呛得我眼眶发酸，于是我边流眼泪边赶路。

平复好心情后到家已经十一点多，父亲房里的灯还亮着。我回到自己房间里给雪柳喷上水，匆匆洗了把脸便一头栽进被子里。

上班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

往后的日子像是一道被设定好的程序。擦桌、倒水、迎宾、上餐具、端菜盘等。高度重合的日子有些枯燥，但是领班会给我们买肉包子，大我一岁的姐姐会分我一半鸡蛋灌饼，纹着花臂看上去不好惹的男生会捡最累的活计干。

店里出了活动，人气爆棚。在那个前厅不到一百平的地方一天步数直达两万，像是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笼子里。我抬眼望着忙乱的人群，无法想象怎么在这里干满两年之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怪异感，我是否变成了书里的“井底之蛙”呢。

我看见了“井”的边界，触摸到了“笼”的栏杆，也尝到了冷风呛进眼眶的滋味。知道边界在哪的人，才更懂自由的方向，于是我第五天夜晚，我照常做工，在下班后提了离职。

这五天的工资竟然只有二百块。

我想替父亲换部手机，想为母亲添置新衣。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我犹豫之下，选择请二老吃顿饭。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因为下个月中旬才结工资。

我向来是矛盾的：懒惰又不甘，虚伪又好胜，惶恐却又总在安于现状里挣扎。人生太短，短到我心里的万千想法，来不及一一实现；人生又太长，长到要在同一条路上，踽踽走很久很久。

如若可以，我愿做只自由翱翔的孤鸟。饿则衔虫，倦则栖枝。直到再也无法挥动翅羽，我便蜷在山峦最高处，等狂风携我，最后一次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