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公元二零二六年，是我步入大学校园的第一年。

填报志愿的结果差强人意。学校并不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但是胜在近，只有一小时车程。

报道那天母亲没有去，因为父亲不允许。她扒着车窗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不过内容让我有些羞赧。

“去了别和室友吵架啊，更不能打架。都是女孩子要相处几年的，多包容多理解。”

我在家里算是个小霸王，这话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彪悍的小女子。再说了，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开吵的人吗。

学校装修很气派，刚下车就有志愿者迎上来接行李。父亲在旁边提着没用上的小推车信步闲庭，我看着志愿小哥大喘气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接过来他又不许。一步三回头观察着，到女生宿舍时来了位推着手推车的女孩，于是我的行李转移阵地到推车上，跟我一起进了宿舍。

宿舍和我在新生群看到的样板图一样，三连桌六人寝。我早上八点出发，来得还是有些迟，只剩中间那个被我列在“下下策”的桌子。

放床垫、铺床单、枕头被子等等这一系列东西均是我一人完成，父亲在旁边起到了背景板的作用。

我在上铺时才发现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我没有插座。我又一个猛子跳下去，桌子上也没有。这于我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事。只能从室友床上的插座接一条插排到我床上。

勉强收拾完寝室父亲就要离开了，离开前那一小段路父亲交代了两句后就很沉默，我脑子里想着插座的事没怎么注意。临上车前，父亲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说:“插排我下午给你送过来，到时候跟你电话联系。”

我点头应好，目送他坐上车返程。

转身回学校的那一刻泪就落下来，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坐上父亲的车跟他一起回家。

因为天气原因军训推迟到国庆后，到校第二天我们就开始上课了。每天三点一线，教学楼，食堂，寝室。

做学生最期待什么，自然是假期。

中秋节前一天没有课我就拎着行李箱撤离了，我在电话里跟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来火车站接我，火车站离家太远，那边大货车还多，母亲已经五十多岁，我不想她骑着电动车奔波。

母亲在电话里一直笑骂我，我就知道她还是要来。不过母亲在县城里确实没来过火车站这边，走错路耽搁了一会，我们两个好歹是成功会晤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国庆放假母亲来接我时一下就找到了地方。不过我同样也是事先交代过，不要来车站接我。

国庆的前一天满课，就不可以在下午拎着行李回家了。但是鉴于归家心切，我咬咬牙订了十点半的车票。

“诶妈，我到那儿太晚了不用来接。车站门口都是出租车，手抬起来顺个头发都能来起码五辆。”

“啊那行吧。”

母亲晚上九点整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了两句之后就挂了。先前我弟弟还给我打过一通，问我几点的车票。我怕他给母亲说，于是骗他是十一点的车票。

赶车总是有些疲惫，历经种种终于抵达站点，虽然两地相隔了不到一百公里，但是家比学校冷许多。我裹着衣服拉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那里站满了人，我猜测大概都是盼孩归的家长，因为没有司机会爬那么长一段楼梯来出站口门口拉客。

我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思考是叫网约车还是打出租车。

最后我决定出租车吧，外面拉客的叫嚷声已经穿透我耳膜。

出站的一瞬间，我余光还没扫到人，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问:“这是谁家的闺女呀？”

我惊喜回头，母亲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笑着看我。

母亲看着我笑:“冷不冷，赶紧把衣服穿上。”

这样说着，她从那个印着超市名的塑料袋里掏出来一件我的冲锋衣。

当时已经十点四十了。

母亲嫌脖子冷，把雨衣捡出来套上，骑着电动车载我回家。

路上我问她，“我不是说的十一点的车吗？咋没骗到你？”

母亲哼一声:“还想骗你老妈。我给你挂完电话就过来了。”

母亲是个不太会用智能手机的人，正常的微信操作我就要教很多遍。所以她不可能去软件上查看站点的车票。

路上行人稀少，道路两旁的商铺也拉下卷帘门，路灯跟圆月一样明亮晃眼。

母亲叽叽喳喳说着最近家里的事。

我想，有爱真好，赶路的疲倦一扫而空，似乎连寒夜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