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气芬芳

七八月份里正是北方荷花开得最狂放的时候，所以当我拿起笔来准备写一写家乡的自然景物时，倏忽间，荷花就水灵灵红彤彤一片灿然地从心头跃然而出。随着荷花在头脑中的繁茂生长，火热的天光里好像注入了丝丝清凉，心静了，意美了，天气也没有了先前那么热辣的感觉，而荷花的三种气质--文气、大气、清气，愈发地在我的头脑中清晰和芳香起来了。

荷花有文气。十余年前，古城开发成了县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一极，其中以传承历史文脉为主轴的文旅开发是古城开发的重头戏。而古城文旅开发尤以荷花湾为主景区，这不但因为荷花湾是古城旧址的中心区域，在它周围分列着炮台、文庙、海丰塔、老县衙、吴式芬故居等文化古迹，更是因为荷花湾这一古老景致是全县人民的集体记忆和共同乡愁，以其为文化纽带，上可思接千古，下可泽被后世。

古城水系以荷花湾旧址为依托，进行了南扩、西接、北展，四个城门的水系畅联绕古城一周，一河护城、一脉相承、一泓碧波，水绕城转、城在水中。古城的东城门前是老荷花湾的原址，也是整个古城水系的最宽阔处，经过不断的扩建修缮，“荷花湾”长大了变美了，出落得像丰腴温婉的大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站在东城门上俯瞰整个荷花湾，一湾绿水就像一大块圆润的绿宝石，浑然一体，碧玉无瑕。在水的最宽阔处，有亭台，有栈桥，拉近了人与水的距离，实现了人与水的交融，人在水中，水在画中，画在意中。

七月里的荷花湾是古城最吸引人的地方，自古城东侧的岸边，顺着人工修葺的小路向北行进，远远望见绿意盎然的荷叶连成一片。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加重了绿色的深度，让人越发觉得这碧绿是从天边铺排而来，绵延不绝。而在这些深深的青绿之中，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的粉的荷花亭亭玉立，绿中含红，红中染绿，绿肥红也肥，让人一时分不出到底是红点缀了绿还是绿点缀了红。就在这满眼的红绿之中，吟诵荷花的美好诗句，化作一幕幕梦幻景象闪现在眼前：娇嫩的荷苞含苞欲放，黄绿相间的叶片包裹着或红或粉的花瓣，通身透着一种柔嫩与可爱，一只只蜻蜓被深深吸引，留恋于荷苞之上，在风中一起摆动，组成了一幅极美的诗书画卷。如果你能赶在雨后来荷花湾观赏荷花，景色更是清新别致。雨后的古城如同被细细地清洗了一遍，通体清澈，分外清新，在艳阳的照射下，湾水青绿如蓝。而那刚刚梳洗打扮过后的荷花鲜艳欲滴，粉嫩嫩，娇滴滴，羞答答，让人不觉就心生爱怜，“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意境自出。晶莹的水珠在宽大的荷叶上欢腾跳跃，就像“无赖”小儿作出的一个个鬼脸，惹人疼爱。微雨过，小荷翻，一阵轻风拂过水面，挤挤挨挨的荷叶荡漾起一层层绿色的波痕，不停地向前翻涌，自然就有了“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意境。

而在这美好的荷花景色中，因为浸润了古城的文脉，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文气”。海丰塔的古老传说，李之仪的绝妙诗句，吴式芬的金石文化，老县衙的历史记忆，古文庙的文脉接续，都如绵绵细雨润物无声，阳光下、月色中，将儒雅之气浸润于荷花的肌骨之中。这绿叶，这红花，就好像入了学堂读了诗书的少男少女，识礼节、知荣辱、懂进退、有分寸。那红花恰似妙龄少女，文静矜持，欲说还休；那绿叶却如谦谦君子，腹有诗书，文质彬彬。

也正是被这股“文气”所吸引，让我对古城的荷花有了深深的依恋，自春节刚过，我就惦念起了古城里的这一湾荷花，不时地就来一趟古城，常常伫立在东城门边，看枯荷，寻新蕊，观细叶，耐心等待着七月里一场盛大的“荷”事，沐浴于这美丽景色与绵长文脉之中，净化心灵，延续书香。

荷花很大气。无棣新区是县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丰硕成果，经过二十余年的持续建设，市容市貌已初具规模，人们安居乐业幸福满满。然而新区的荷花盛景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中。可能是因为我在今年四月底五月初去了一趟杭州的缘故，一段时间里，抖音上一直推送杭州美景。一片片盛开的荷花吸引了我的注意，为此我还直呼自己去早了，错过了观赏西湖荷花的最好时节。

突然间，我发觉手机里的荷花美景，不但有杭州西湖也有家乡的县城新区，一时间惊愕不已，多么壮观的荷花美景，其繁茂景象比之于西湖有过之而无不及。那还等什么，立即按图索骥，在视频的指引下，急急地去寻觅、欣赏那一片片就在身边的美丽。

其实，这一片阔大的荷花就在身边，就在新区广场南部的一湾水中。新区的荷花盛景给人的最强烈的直觉就是“大气”，有大家闺秀之风，与之相比，古城的荷花略带了些小家碧玉的感觉。过了新区广场再往南走，一大片的宽阔水域迎面扑入眼帘，整个水面上铺满了整片的荷花。可能是因为水面宽阔的缘故，这荷花由着性子，撒开了欢地丰茂生长，叶大花密，宏阔大气。从近处看，荷花挤满整个水面，毫无稀疏之感；往远处看，接天莲叶，直达天际，如同一片绿色的汪洋。无边无际的荷叶荷花汹涌而来，排着队赶着趟进入 你的眼帘，让你满眼里都是绿色的荷叶和红的白的粉的花朵，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了荷花的存在，成了荷花的世界。就连观赏的人们也好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荷花，湮没于荷花的汪洋之中了。站在这样的荷塘边，叫人陡生一种天高地迥、海阔天空的豪迈之情，大有胸中乾坤万里、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境。

衬托出这片荷花“大气”的还有环绕于宽阔水面两侧的两湾水流，虽然水面狭长，但荷花的长势一点也不输宽阔处，荷叶像是受到了挤压一样，直直地向高处生长，个子比宽阔处的高出了许多。开出的荷花稀疏，但愈发显得硕大了，一根粗壮而高挑的茎挺拔向上，突显出花的亭亭玉立。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叶肥美，花硕大，透出一股卓尔不群的大将风范，让人不由得就从心底里生发出赞叹：这荷花其状大气，其质高洁，真是人间不凡之物，无怪乎自古以来就被人们所敬仰和赞颂。

荷花蕴清气。莲池就在家的东南方向，距离只有二华里，位于县政府大楼的正南方，离大楼也就是二、三百米。二华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的好，不用驱车步行是最便捷惬意的方式；而二、三百米的视野又最便于观望，近了需要仰视，远了则显缥缈，在这个距离上大楼正前方广场上的红旗烈烈迎风，大楼上方的国徽清晰可见，庄严巍峨。

说它是池其实并不十分准确，就是县城新区广场镜湖的一部份，在湖的北面以桥隔开，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圆形空间，因此谓之池。池不算大，直径只有几十米，北面连接广场，这里成了人们最愿意来的地方，行走在桥上两面皆是水，桥在脚下延伸，人在水中荡漾，微风轻拂，如入仙境。

莲池我是经常来的，这里是市民绝佳的消遣之地，早晨、晚上人们在莲池边的空场上跳广场舞，悠扬的舞曲和着整齐的舞步，好不惬意。不跳舞的人，就围着莲池的四周散步，或快或慢，或急或缓，由着自己的心情，想到哪走到哪，走到哪就想到哪。而我尤其喜欢在雨中到莲池边散步，雨中莲池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只有清风细雨为伴，莲池两边树叶上未曾掉落的水珠像孩子瞪得大大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看我款款而行，同我一起享受这久违的清凉。

名叫莲池，必定有莲。莲池中央，确有莲的身影，但没有接天莲叶的宏伟，也没有映日荷花的盛况，更没有很多地方“十里荷塘”的浩荡，莲池的中央部分，突兀地生出了一簇荷花，而在这簇荷花的四周是一遭睡莲。七月中旬莲池中的荷花方才开得像些样子了，叶子开始硕大了，碧绿了，茂盛了，葳蕤了。花色艳丽动人，黄的菊黄，红的通红，白的雪白，还有的花是一半红一半黄。四周睡莲的叶片相比要小的多，圆圆的，密密的，远远望去如同在水上浮着一枚枚碧绿的铜钱。没有高大的枝叶，贴着水面生长，真得像睡在水面上一般，而其花色多以白色为主。

为了烘托莲池的意境，人们在莲池四周的围栏上以莲喻廉，把包公、范仲淹、于谦等历史上著名廉吏的生平、事迹和精典语句刻记于上，把党纪国法中有关清正廉洁的规定刻记于上，以此来警示人们涵养荷花的情怀，为人要清，为官要廉，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清白做事，干净做人。莲池又成了教化育人的地方，让人们在休闲游乐中，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廉政教育。这也是我喜欢到莲池来的个中原因之一。做一个正直的人、坦荡的人、洁净的人，做一个无愧于天地的人，那样就有了荷的心性，就有了莲的气节，虽然不一定有多大的作为，却是一个坦坦荡荡、一个心底无私的大写的人。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爱这莲池，我更爱这荷花所散发出来的清廉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