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月是故乡明

故乡……

这些年越来越不认识

我最熟悉的故乡

父亲走时

一夜间，我头上长出白发

母亲去了，从此

我回家的路被杂草侵蚀……

我不停地思考

是不是我老了眼花了

还是故乡已没有人

能认得我的样子……

我必须努力的记起

那条回村的路

还有村口那棵老皂角树

村头那一眼很深的老井……

红泥路……

红泥路是我的伤心之地

小时候下连阴雨

弟弟穿着我家唯一的一双胶鞋

红泥粘着胶鞋不松手

我用力拉弟弟的手

他使劲抬脚，胶鞋破了

娘知道后，先是一愣

后苦笑着什么也没说

弟弟却哇的一声哭了……

还有，那年雨天拉煤

爹驾着车，娘牵着牛

车被红泥粘着走不动

爹使劲儿用鞭子抽打牛

煤拉到家的时候

爹发现牛背上有肿起的鞭痕

娘埋怨他不该对牛下重手

爹像做错事的孩子

低着头一声不吭……

如今，红泥路早已经走远

我却总在不停回头……

红薯窖……

红薯窖是我父亲的专属

他挖的红薯窖

把心爱的红薯放进去

他从不让母亲

还有我们进入他的红薯窖……

父亲晚年几乎失明

但每次都顺利进出他的红薯窖

还年年保存很多好红薯

一份填饱一家人肚子

一份窖藏农人的根脉……

父亲走后再没有人

进出他的红薯窖

他的红薯窖一度成为秘密

后来，我在梦里见到父亲

他说，窖里很闷但他不怕

我听后，眼睛一湿醒了……

中秋月……

每年中秋月圆的时候

都是我家最忙的时候

一家人顾不上赏月吃月饼

却要借着明月光

铡草喂牛，打谷剥豆

农家人一年有干不完的活儿

一天到晚从不舍得停歇

也没有谁会喊一声累……

月色偏斜时候

母亲煮一锅新花生或嫩玉米

父亲喊大家放下手中活儿

一起分享这早来的收成

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

喜悦之情涌上心头……

回想那一刻一家人的场景

我一直沉醉其中多年

如今，爹娘的招呼声再听不到

眼前的月饼盒也迟迟不能打开……

老粗布……

娘九十三岁走了

她留下四卷儿老粗布

大姐二姐出嫁早

她们各带走一卷儿

娘的老箱子里

还有我和弟弟的老粗布……

当年老粗布，是娘

一根线一根线纺出来的

跟左邻右舍手递手经出来的

借人织布机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

那是娘最真实的作品

也是传给儿孙的最大财富……

如今，老粗布还躺在老箱子里

老箱子还在我家老屋里

它是如我娘一样

一代代乡村妇女的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