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口长沙臭豆腐（组诗）

▪️尝一口长沙臭豆腐

筷子尖上的颤悠

汁水很贼

咸的辣的

漫过舌根的时候会炸开

躲进齿缝的蒜末

萝卜丁嘎嘣脆

碎了

整条巷子都在追这味道

追过三个弯

爬上四楼

钻进你半开的纱窗

臭吗

那是香穿了件玩笑的外衣

夜市烟火里

形容词都淡了

只剩

再来一块

▪️一把雨伞

那把伞

铁骨架

黑漆漆的

风一吹就弯

你站在巷口

举着它

那会儿你还不知道

伞要斜到什么程度

才正好

布面啪啪响

雨点子顺着褶子

流进你右边的袖口

你没说话

就那么举着

把头顶那一小块地方

空出来

后来轮到我撑伞

才晓得

有些雨

是躲不掉的

左肩膀湿透

伞底下那点干

就是自己愿意

偏着

如今它斜在门后

伞柄生锈

我摸到一小块地方

温温的

下雨的时候

撑开

那些折太久的

晴天

▪️今晨的灰雀没来

推阳台的玻璃门有点费劲

风从北边来

钻进我的睡衣袖子

昨晚天气预报说

今天体感温度要低一些

确实低了

这立夏像是被人改过的

阳台两盆月季开了十五朵

我反复数了两遍

一盆七朵

一盆八朵

今早那只灰雀没来

有点不习惯

没它站在栏杆上歪着头看我

这个早晨总觉得哪儿不对——

太平淡的日子里

总该有点什么动静才好

少了它的注视

满树的绿

忽然不知道该长给谁看

大概也就是南方小城

一个普通早晨

一点点小反常吧

▪️旧诗稿

抽屉最底下压着半沓诗稿

边角一碰就掉渣

大部分字都洇花了

像淋过雨，模模糊糊

可写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楚

月还是那个月，圆了缺了

天还是那个天，晴了阴了

有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跟我聊读诗写诗有什么用

我没接话，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后来他说，你听进去了

我还没张嘴，摆摆手说，行了

笔筒里那支旧钢笔

放了不知道多少年

居然还能写出字

我在教案本空白处写：

“让我再当一回少年，咱们一起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