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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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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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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山古镇图

就是今天,就是十月五日。

就是这里了,就是惠山古镇。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个喧闹的节日,一个喧嚣的古镇。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接踵摩肩,依肩擦背。

白头的老汉搀扶着同样白头的老婆婆;年迈的脚步,战战微微,却又坚定有力。

大人拉着小孩,小孩儿依着大人。更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或是两只脚交叉垂在大人的胸前,大人用两只手拉住他的小手骑在年轻力壮的父亲的脖子上的。孩子的手或者又不老实,手里握着块咬了一口的粉糕,小嘴油汪汪地嚼着;一双眼睛,水养般地清澈亮丽,鱼丸子般骨碌碌地转着,四处张望着呢。

大一点的孩子,张扬着叫母亲买礼物。变形金刚,威武的铠甲、炫酷的佩剑,发达的肌肉、刚毅的面孔。芭芘娃娃,俊俏的脸蛋,苗条的身子,又有三、五种可换穿的华丽而高雅的公主服饰。小姑娘扎头发的红的绿的紫的黄的头绳、黑色的发夹——发夹上嵌有鲜红的苹果、碧绿的豆芽,豆芽长长的,还一摇一晃的。又有各色各样的发簪发钗。孔雀开屏的,花开富贵的,华丽如菊花的,绚丽如牡丹的,嵌满了红的、绿的、蓝的、紫的、黄的、白的珍珠水钻,仿佛阿里巴巴的宝藏被打开了,闪闪发光着呢。

各色各样的店铺,买各色各样的点心。梅花糕,不锈钢做的米糕模具,被火炙烤得有些焦黄。一个窟窿一块米糕,什么豆沙馅的、鲜肉馅的,买的人叫一声“来一块梅花糕”,卖的人一声“好嘞”,铁板叉一撬一夹,一个热腾腾的梅花糕就应声而出。包子店,大包子两块钱一只,白馒头一块钱一只,都是又白又胖,香气扑鼻的。又有皮极薄、汁儿极浓、馅极厚实的小笼包,一咬一口汁,一咬一包肉,蘸一蘸醋啊、姜汁儿啊、蒜汁儿啊,那香气和美味儿从舌头尖直滑到喉咙眼儿。

粉丝店,粉丝店挤得水泄不通;馄饨店,馄饨店围得滴水不漏。走累了的人们,在店门口歇歇脚,顺便要一碗尝尝。小孩子拉着大人的手往里走,大人拉着小孩子的手往里迈。馄饨一口一个,粉丝挑在筷子间,晶晶亮的,亮晶晶的,配了绿的青菜、黑的紫菜、红的辣椒、白的虾仁,甚是鲜香得很。

然后是麦饼和糯米团子。芝麻的,豆沙的,荠菜的,肉馅的,萝卜丝的,梅干菜的……当头的一个店,白墙黑瓦、飞檐翘角,用修长的竿子迎风挑着一块杏黄色的幌子:惠山大麦饼。一摞一摞的麦饼,一盒一盒的团子,团子圆圆的,麦饼圆得更像是黄灿灿、明晃晃的月亮。若将这通体剔透、白晃晃的月亮咬上一口,说不定也能嚓嚓嚓地掉些碎末来。嘴里噼里啪啦地芝麻乱跳,九曲回肠地回荡着甘甜的、咸甜的无限滋味。麦饼和团子就是流传在惠山古镇街头巷尾最世俗的月饼,饱含着人世间的种种酸甜苦麻、悲欢离合。

东西南北的酥糖,南北东西的酥饼。酥糖,加了花生,加了芝麻的;酥饼加了芝麻,加了花生的。又有五花八门的切糕。铺了厚厚一层葡萄干、核桃肉,手持巨大的切刀锋利地切下去,刀咔嚓咔嚓响着,糕也附和着咔嚓咔嚓地响着。又有新疆烤羊肉,又有韩国铁板烧,又有巴国烤八爪鱼。炙热的炭火上,羊肉滋滋作响,朝羊肉上抹香油,抹麻油,抹色拉油,撒孜然,撒胡椒,洒花椒,洒辣椒,不停地翻转,不停地涂抹。店里往往放了强劲的迪斯迪或是后现代曲子,烤的人一边翻转羊肉,一边涂抹香料,一边不由得和了迪斯科的节奏手舞足蹈起来,狂热、强爆、活力四射、青春昂扬的舞姿,足以让打店门口经过的人们带着惊奇的目光驻足而观。烤的人一头汗,一身劲儿,站在一旁看着烤、看着跳、等着买的人也一头汗,一身劲儿。羊肉上的油都哔哔剥剥地朝炭火里滴,炭火哔哔剥剥地啪啪作响。

卖苹果的,卖石榴的,卖苹果兼卖苹果汁儿的,卖石榴兼卖石榴派的。又有青的、黄的、红的桔子,红的、黄的、青的橙子,软绵绵的柿子,圆滚滚的梨子,肥大圆润的葡萄粒,热乎软糯的烤山芋。而各式各样、色泽艳丽、酸酸甜甜的果肉果脯,也堆满了小商小贩当街而设的各色果盘。像是刻意与这些新鲜的时令水果争艳似的,葡萄干、山楂干、猕猴桃干、桃干、李干、杏干,梅干……绿莹莹的,紫晶晶,红通通,黄澄澄……吃在嘴里甜甜的,酸酸的,酸酸的,甜甜的……直通世俗灵魂的纵深处,直通这世俗繁华、世俗人间、太平盛世的每一条街、每一道巷,每一间屋子、每一个弄堂,每一个人微笑的嘴角、不再怀疑的眼睛和知足常乐的脸庞。

自张择端用一支笔画下《清明上河图》以来,一千年的时光,不知有多少文人志士想要重新描画这样的一幅画卷,想要真真正正在这广袤的土地上、在这辽阔的天地间,构建一个像这画一样富足、喧嚣、百业俱兴、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世盛。《清明上河图》中的清明绝不仅仅只指一个节气,它包括政治清明,国家富强,人民富足。人民有能力建设他们的国家,国家有能力保卫它的平民。所有人,包括最最普通的劳动者,无论农民、工人、小商小贩,打工的,做活的,店里的伙计,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衣食无忧地生活;都能接受最公正的教育,都能找到一份足以养活自己、足以让自己享受高品质生活的活计;使老有所养,幼有所育,病有所医。这样的一派清明盛世,普天之下、万万年里,谁不渴望拥有呢?

谁不愿意走入烟花三月的汴京、汴梁,走进那一座桥、那一条船,走进那个巷子、那一群人中,做一个清明时节的寻春、探春、游春之人呢?

可是,又何必羡慕宋人呢?

长五百米,宽五米,这是宋人的《清明上河图》留给历史的尺幅;而在十月五日,而在十月五日的惠山古镇,而在惠山古镇之外的无锡,而在无锡之外的更加辽阔的江苏、上海、西川、北疆……祖国的山山水水、万里平川、千里沃土,这清明的中国,何止五米,五百米?

这是康熙皇帝流连忘返的惠山,这是乾隆皇帝百般赞叹的天下第二泉,这是古人眼中的二泉映月,这是在今人脚下徐徐展开的惠山第一古镇。那熟悉的桥,那桥上走着的熟悉而相似的面孔,那些相似的面孔上带着的相似的可以复制粘贴、可以想象、可想而知的快乐和幸福,也是这闻名天下的古镇一绝,也是游历这座古镇的你、我,绝不可错过的最最醉人的深秋美景。

是当之无愧的太平之景;

是乐莫乐兮的和平之景;

是杜子美再无三吏三别的祥和之景,

是白居易再无饥寒苦楚的繁华之景;

是令任何一个时代都称羡不已、放言高歌的盛世之景。

于是,我们把目光再次聚向惠山,聚向今天的在惠山古镇缓缓铺展开来的《清明上河图》,我们看见年老的丈夫搀携着年老的妻子,不离不弃;年轻的妻子挽携着年轻的丈夫,相亲相爱。而那孩子,像一条条乖滑的鱼在流动的人群中追逐着、嬉戏着,手持一根红红紫紫白白、蓬蓬松松的棉花糖。小小脸蛋上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足以让任何一个给人类和历史带来灭顶之灾的强权者、野心家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在顷刻间分崩力析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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