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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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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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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摇曳忆棕榈

旅居文昌已逾月余,每日清晨站在窗口,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马路上几棵挺拔的椰子树。浓密的羽状复叶在海风里轻摇,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书房,生出了几分温润的诗意。每当风过叶响,郁郁葱葱的绿意里,总让我不自觉想起家乡的棕榈树——同样是掌状的叶片,同样是坚韧的枝干,却在岁月里留下了截然不同的记忆。

文昌的椰子树是慷慨的。枝头挂满青绿色的椰果,沉甸甸地垂着,仿佛随时会坠下清甜的汁水。路过街边的小摊,总能看见摊主挥刀劈开椰壳,乳白色的椰汁顺着切口溢出,带着热带独有的清爽。当地人说,椰子全身是宝,椰肉可榨油,椰壳能做器皿,连椰叶都能编出精巧的竹篮。实用与美味兼具的特质,让椰子树成了文昌街头最鲜活的符号,也成了旅人舌尖难忘的美味。

可我总思念家乡的棕榈树。它们没有椰子树这般高挑,枝干也略显粗糙,却凭着顽强的生命力,扎根在家乡的田埂旁、老宅的院墙外。棕榈树不结果实,却用层层包裹的棕片,默默奉献着棕榈丝。每到秋冬时节,父亲总会带着镰刀爬上树,小心翼翼地剥下成熟的棕片,晒干后用木槌捶打,那些纤维分明的棕榈丝便散落开来,像一堆蓬松的褐黄色棉絮,摸起来粗糙却柔韧。

儿时,母亲请来老匠人用棕榈丝穿织棕绷床,那是我记忆深处难以忘记的一幕场景。匠人在道坛摆开架势,先在木架上绷好粗麻绳,再用细麻线密密麻麻地穿梭固定,然后将梳理整齐的棕榈丝一缕缕织上去。阳光穿过老宅的屋檐,照在匠人布满老茧的手上,棕榈丝在他指间翻飞,渐渐织成一张厚实的棕绷。等到床架完工成,父亲和母亲就把它抬进我的房间,刚铺好的棕绷带着阳光和棕榈的清香,躺上去软硬适中,翻身时还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是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

老家的阁楼上,至今还在挂着一令蓑衣,那也是母亲请匠人用棕榈丝编织起来的,他把棕榈丝搓成粗韧的棕绳,再一圈圈缠绕在竹做的骨架上,领口和袖口处还要特意编得厚实些。雨天里,父亲穿着蓑衣去田里劳作,棕丝细密的纹理能挡住风雨,回来时蓑衣上挂着水珠,抖一抖便滚落下来,里面的衣裳依旧干爽。我总爱偷偷穿上父亲的蓑衣,宽大的衣摆拖到地上,棕榈丝蹭着脸颊有些发痒,却觉得自己像个能抵御风雨的小勇士。

用棕榈丝做的衍生品,也填满了童年的生活:父亲用棕榈丝搓成的绳子,结实耐用,捆柴、系农具从不会断裂;母亲则把零碎的棕榈丝塞进枕头里,说睡这样的枕头能安神。就连村里的老水牛,缰绳也是用棕榈丝编的,棕黄色的绳子拴在牛鼻上,牵着它走过田埂时,棕榈丝与泥土摩擦,留下淡淡的草木气息。

昨天下了一场小雨,今早的椰子树叶挂着水珠,愈发显得苍翠欲滴。我站在窗前,看着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忽然想起家乡的棕榈树。若是在雨季,棕榈叶上的水珠会顺着叶脉滑落,滴在墙脚角的鹅卵石上,发出嘀答嘀答的声响。那时我总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看父亲用棕榈丝修补农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老匠人背着工具筐走村串户,吆喝着“织棕绷、编蓑衣咯”。那些过去看来是那么平淡的点点滴滴,如今想起来,竟是充满了温馨。

文昌的椰风很柔,吹得人心里泛起淡淡的惬意;可家乡的棕榈风更亲,带着泥土的气息,裹着亲人的牵挂。椰子树结出的果实清甜可口,却解不了心底的乡愁;棕榈树产出的棕榈丝朴素无华,却织就了我对家乡最绵长的思念——它藏在棕绷床的舒适里,躲在蓑衣的坚韧中,融进了童年记忆里的每一份温暖。

风又起,椰叶轻摇,棕榈树的影子在心头愈发清晰。原来,无论走多远,家乡的一草一木、一物一事,早已深深地镌刻在记忆里,只需一个熟悉的场景,便能唤醒无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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