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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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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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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味浓郁的腊月》

腊月携着凛冽的朔风疾速而来,它迈着粗犷的步伐席卷广袤的华夏山川,匆匆掠过银装素裹的冰雪,纷纷萦绕着立于枝头的寒梅。芳香四溢的腊八粥借着风势散发出温馨的祝福,于袅袅炊烟的乡村和人声鼎沸的城区蔓延着薪火相传、酒宴醇浓的年味。于静宁见春中,过年的序幕在年味的酝酿和蓄藏中已渐渐地拉开了。

城市的街头巷闾在孩子们的渴望中已经四处飘红、张灯结彩,成双成对的大红灯笼悬垂在每一根市政路灯杆上,发光的七彩灯带缠绕着木叶尽脱的枝丫藤蔓上,城市的美容师们用灯火阑珊、火树银花的绚丽元素营造了多彩缤纷的城市夜景。街道社区召集文思敏捷、墨宝拔萃的义工为居民展卷挥毫、笔舞龙凤,满腔热忱地撰写贴切人心的春联。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年货爬上了划行规市的货架或展柜,代表着各地的特产在商家们那种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装进了大小包裹,走进了千家万户。新款衣服争先恐后地抢占商场的龙头铺位,无时不刻地向消费者展示引领时代新潮流的靓丽特色。

扑面而来的年味馨香伴随着滚滚的春潮涌进了色彩斑驳的人间烟火,这股浓香的年味掀起了我的记忆波澜,在脑海的潮起潮跌中荡漾着50多年前乡村腊月的难忘风物。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是一个令人十分眷念和铭记的岁月,群情激奋的人们在红色的海洋里劈波斩浪、踏歌而行,大集体的光芒照耀着我们无忧无虑地耕读成长。蓬门荜户的乡村泥土构筑成我们的生活伊甸园,寒门的粗衣粝食养育了纯朴厚重的一代又一代。在星霜荏苒的季节轮回中,每年的腊月是我们这些学生们最期盼的时节,它是我们心动愉悦的醉美时光。吃完热气腾腾、芳香扑鼻的腊八粥后,又如饥似渴地翘首期盼着腊月中旬放寒假的那天,这意味着我们这些被学校束缚弥久的野马即将挣脱羁绊的缰绳,在阡陌纵横的古老乡村放浪形骸。

终于盼来了寒假的第一天,我们避之若浼地抛开厌倦乏味的铅字书本,迫不及待地从父母那里打听到家里腊月三十前置办年货的时间节点。历年的风俗惯例已铸牢了乡邻们操办年货进程的认知,从磨豆丝、打糍粑、磨豆腐、腌腊鱼、腌腊肉、烫鱼丸、敬灶神、写春联等每天都要完成一项年味的制作活动。令人遗憾的是我们那双稚嫩的小手在年货的烹制中派不上用场,只好蹲守在大人们的制作现场上穿梭往来、鼓掌吆喝。以上最令人兴奋、激情洋溢的制作活动是打糍粑,它必须在邻里协作下共同完成。先将80公分高的圆锥形舂米石臼半身嵌在地下,五六名劳动力手持茶杯口径粗约1.6米长的木杠杵严阵以待。当女人们将蒸熟的糯米倒进石臼中,男人们将木杠杵的一端竭尽全力砸向石臼底部,约摸六分钟左右,在一片震天的吼声中将粗粒的糯米揣打成细柔的雪白面团,取出后放在撒有石膏面粉的簸箕上,再揉成脸盆大的月饼形状,待冷却后,将其切成10公分左右的长方形条块,至此即完成打糍粑的全部工序。食用之时,取出银白如雪的条块水煮或烧烤均可。

糍粑、豆丝和豆腐是农村年味中最具地方特色的元素符号,它赓续着亘古不变的千年风味习俗,承载着浓郁的乡俗文化,它是农民一年来栉风沐雨、踔厉耕耘的勤劳硕果,也是人间烟火的神圣尤物。磨豆丝和磨豆腐的制作工具均是推转的石磨,制作工艺几乎相同,它们似乎是同出一辙的孪生兄弟。豆丝的制作流程首先是人们用大米和黄豆掺合后磨出豆浆,然后将豆浆放在滚烫的锅里烙成比牛皮纸稍厚的薄饼,再切成拉面宽即晾干成型;而传统的豆腐制作先是用大豆磨成豆浆并煮沸,再添加石膏粉将豆浆凝固,放入豆腐模具中压榨成硬块,再根据自己的需要切成不同形状即可。

我们在雀跃欢腾的忙碌中将日历撕到腊月二十,浓烈的年味已经扑面而来。生产队里一边从几口池塘里打捞出鲜活的鲢鲤,一边宰杀几头养猪场的牲猪,生产队里的社员们笑逐颜开地领取按人口分发的鲜鱼和猪肉回家,这是农民最为奢华的珍稀年货。他们将鱼和肉分别制作成新鲜味美的鱼丸子(白丸子)、肉丸子、腌腊鱼、腌腊肉等,腌腊鱼、腌腊肉风干后,留藏在第二年的春耕和夏收的时候招待客人。鲜美爽口的鱼丸子(白丸子)、细嫩不腻的猪肉丸子以及香脆回味的油炸饭丸子(红丸子)是年夜饭的主打硬菜,秀色可餐的红白丸子是饭桌上最耀眼的风景,这几道菜日常在钟鸣鼎食之家的餐桌上经常现身,而糙米腌菜果腹的农民只能在过年时与这几道山肴野蔌相约邂逅,这几道豪华食材可供乡亲们春节期间奢侈享用几天。

时针已转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这天,新春的脚步即将跨入乡村的门槛。打扫卫生和敬灶神、送太岁成为这天庄严殊胜的日子,人们在这天竭诚祈求神灵清除过去的灾厄,送走往日的凶神。母亲一大早就清扫庭院内外,清洗衣物家具,大半天的工夫将土胚布瓦房整理得井然有序、窗明几净。父亲虔诚地摆好香烛等祭品,分别站在厨房灶台前和堂屋的中堂下合掌叩首地敬灶神、送太岁,祈祷来年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腊月三十前的这几天,孩子们一定要追着父亲上集镇采购烟、酒、糖果等年货。乡村集镇的小街小巷两边挤满了各种摊位,摆在巷子两端的是卖年画、窗花和春联以及各色烟花鞭炮。父亲默数着家里的门窗买取了相应对数的年画、窗花和对联,我挑拣了几挂万响的鞭炮以及几十挂百响的鞭炮备足春节期间迎接前来拜年的客人。巷子中间最热闹,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吵得人晕头转向,大部分是蒸年糕、炒干货、烧烤的、捏糖葫芦的、炸豆腐等摊铺,汇集的浓浓油烟熏得人们热泪盈眶,熟食摊位围满了许多蒙童,他们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正在加工的食物上,有的垂涎三尺,有的饕餮大吃。百货商店摆满了凭布票购买的各色布匹,父亲说母亲早在两个月前已为我们兄妹买足布料并请裁缝师傅制作好了过年的新衣。

年夜饭是岁聿云暮的腊月底最丰足、最奢华的乡村盛宴,这天晚上,我们会放开肚皮狼吞虎咽地饱食一顿。有少数家庭的年夜饭是腊月二十八或二十九,但大部分家庭是在腊月三十除夕这天晚上吃年夜饭。蕴含了乡村家庭盛典的年夜饭荟萃着乡村所有菜肴的菁华,在年夜饭这个高光时刻彰显着年味的气氛已达高潮。一家人围桌团圆,于觥筹交错中畅叙幽情、展望来年的美好夙愿。酒过三巡、醉意朦胧,全家人又簇拥着窜窜而升的粗根柴火兴致勃勃地侃天侃地,水桶粗壮的柴根伴随着家人们的兴致越烧越旺。

时至午夜,堂屋中央的柴堆燃得彤红透明、火星四溅,我们用万响的鞭炮送走了旧岁中的一切困厄和不幸,于响彻云霄的炮竹声中许下了甜美的觊觎。新元肇启,万象更新。家人们又一次在河清海晏的安澜烟火中穿越了时光的隧道,携带着乡村的浓烈年味喜迎姹紫嫣红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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