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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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
呵护一粒粒喑哑的火星，直至
把它们送进隆冬的铁色大门
冬梅和屋后的冰凌一起消失
星辰在天宇的幕布上移动
桃花和玉兰纷至，它们的飞翔
带着炫目的粉白
时日短促，有人在亲人间走失
年轻总是带着疑惑和遗憾
在碾子堰的春天，天空不曾
为谁立传。独有苦楝花
向季节铺陈这么多
紫金
行道树
冬日行道树，仍是那些树
所不同的是，香樟与柑橘的绿色
明显沉重了几分，它们仍用隐秘气息
对抗着阴霾天
另一半落叶的树木
赤条条的银杏，脚下积满风情的折扇
垂柳扬起枝梢，因换了新姿而颤栗
没有缀饰叶子、花朵或果实的光杆树木
此刻已失去名字
带着几分蒙面女郎的神秘
季候智者，已进入生命的思考
一个光头缩脖、在风中颤抖的老者
行经树下，仿佛在等待春风命名
铁水与花枝
花枝是臆想中的春天
是少女第一堂课上领受的教育
臆想中的萌芽、裂变
臆想中的绿色的不规则渲染
一滴红梅的鸣叫，洞穿画布
花枝生发中的疼痛
胆怯与回头，与一次午后雾岚里
她对神启的痛哭迎接
所有的花枝，将在梦醒后
回到现实。铁水的现实路径
柔软走向坚硬，紫红
坠向墨黑的深爱
绝句
阳光的小令，从三月江南湿意中
探出头来。我倚坐石凳
一任头顶阳光与身下凉石角力
影子铺陈于地，地面方格石砖
如旧年的一叠手稿纸
你写来的短消息我已展阅、收藏
树影斑驳。仅从地面方格上的
摇晃，就能辨识春天的到来
辨识一只白头鹎在樟叶间的腾挪
我椭圆形的头颅也映现眼前
弧度与坡度恰到好处。一只小蚂蚁
缓缓爬出我耳廓的阴影
唱盘
这是虫子嗅到遥远的春风的
气息。从一种金属质地的唱盘
出发，带上全部的田野所获
金色常常敛藏着血迹与创伤
每个人都是一枚唱针
每一小节旋律，指认故乡
水牛撑起油画的扇面
我是嗅到气味的飞虫，随和声起舞
如此热爱远征，与莽撞的探索
曾经迷惑在噪音中的小人儿
迎着金粉似的霞光前行
细长影子，把过去忘了个一干二净
春耕
云雀鸣声之外，远山隆起巨兽
父亲的犁铧剖析白水淤泥
健硕的母亲弯腰，蜡染蓝布衣
将禾苗排列成风的姿势
村庄褪去雾霭的罩衫
青色炊烟，又孵化一个新日出
白鹭惊起，抚过初生的水面
远山巨兽低吼，老牛报以回应
我在画幅东南角，钤上朱文图章
像植下一株日后高人一头的稗子
茶马古道
残雪消融，童山高出云天
山谷隐藏雾化集团，其帐幔极尽诱惑
鸟兽扑入其中，旋即消失一空
我的春天胡子拉碴
是一支踏雪而行的马帮
布匹、玉器早已过时，采自
南岭七十二峰的云雾、翠鸟之吻
技艺口传心授，抟为砖饼
手信已制备妥当，作为贡奉
我将恭敬准备陈词，面觐大山
翻山越岭的春天，铜铃汹涌
爆裂的鞭响，吐出一万个信子
落地生根啊！像等候新妇手摘的，又一轮芽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