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二小和妹妹三妮在玉米地里掰玉米，老远看到沟崖下躺着一个人。

三妮说：“哥，你看……”

二小定睛一看，惊讶得差点喊出声来。是个受伤的人。只见那人蜷缩着身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不住地抽动，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三妮说：“哥，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像在咱家开会的张县长……不行，你快去喊爹来！”

二小说：“好，你……在这守一会儿。”二小话音刚落，撒腿就往家跑。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从附近的沟岔里传来。

二小刚转过身，就看到父亲邢家乐已经从不远处的沟岔向这边跑来。

二小喊：“爹，爹，崖下躺着一个人，怎么像张县长，快……”

二小的父亲邢家乐紧走几步凑过去一看，顿时大吃一惊——果真是张县长！他脸色煞白，眉头紧蹙，胳膊上的血正顺着衣袖慢慢往下渗。

“你这是怎么了？张县长……”邢家乐问。

张县长眼睛慢慢睁开，低声说：“大家正在开会，没想到遇到了日伪队，大家赶紧突围，有几个同志已经落在敌人的手里……”

“县长你伤得不轻，你看你胳膊上……”

“一点轻伤，不碍事，担心的是我们的战士……”

“张县长，你先到我们家躲避一下，你的伤急需包扎，看你这样子，一定也饿了吧？”

张县长被搀扶着走下土崖，就在这时，一阵枪声由远而近，只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被一伙吆五喝六的山贼穷追不舍。那人跑不远又被包围，张县长见状双目圆睁：“是孙队长被包围了！你赶紧去后山联系我们的人，就说我命令你。”

二

张县长被藏在山洞里，邢家乐为张县长换上一件粗布衣，邢家乐说：“张县长，孙队长被俘，一定会关押在周村，我想去二叔那打听，要不他会吃大苦头。”

张县长若有所思，半天才说：“你二叔佐午是我们的同志，不到非要找他的地步尽量不要惊动他。他现在给日军做翻译，上次扫荡多亏他暗中保护才救了群众，这会儿再找他，担心对他太不利。我想再用另一条线索。”

邢家乐说：“我可以进城看二叔，让二婶帮我们。孙队长被俘，我心里很难过。去年俺参加了游击队，为了尽快把手榴弹送进城里，半道上遇见了汉奸李秃子，这货扯着公鸭嗓就要查俺的粪车，亏得孙队长暗中袭击，打了汉奸队一个措手不及。那次要是没孙队长暗中保护，俺这条小命早就不知去哪了！所以说啥俺也得去救孙队长，不然俺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张县长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刚才说让你二婶帮助，这倒是个好办法，千万不要直接去找你二叔，我担心一旦暴露，一些工作都会前功尽弃，我们培养一个自己的同志不容易，做事必须慎之又慎。”

邢家乐听到张县长的一番话，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要不我让两个孩子去，这样似乎又增加了一层保险。孩子看望长辈，合情合理，敌人也不会起疑心。”

张县长笑了：“家乐，你这主意好，我赞成。两个孩子去，就像多了一层保护，这办法好，如果能把我们的部分弹药带进城里，岂不是一举两得！”

二小和妹妹按父亲的安排去城里。父亲赶着一辆小驴车，二小和妹妹坐在车沿上，车上堆着青玉米、地瓜和新鲜蔬菜，小驴儿甩着尾巴一路撒欢，活脱脱就是一副进城走亲戚的样子。这样即使遇到关卡，也不会引起怀疑。谁会在两个幼小的孩子身上瞎猜疑呢？

三

尽管事先盘算了好几遍，可真到进城时还是出了岔子——城楼外李秃子突然出现，像只大狼狗，他皮笑肉不笑地咧着一嘴黄牙说：“你们这是要去哪？”

邢家乐赶紧解释：“带孩子看二婶……”

李秃子眨巴眨巴眼：“看二婶，哦，想起来了，前些天皇军扫荡刚烧了你家的房子，看在你家遭殃的份上，不再为难你了，走吧，记着只要做个老实巴交的良民，免得再遭皇军怀疑。”

邢家乐忙不迭地说：“是，俺向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借俺十个胆，也不敢冒犯皇军和您……”

“……看在你说话诚实，今天就照顾你一次，快走，免得我心烦！”

“李队长，感谢你的关照，来日我请您吃酒，一定让您喝个高兴。”

李秃子：“我不求别的，一只鸡，八两老烧就好，咱可说话算话。”

“李队长，我不会食言，你放心，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邢家乐本想着能赶紧见到二叔，可整整一天都没瞅见二叔的影子。二婶安慰侄子说：“家乐，你二叔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你不知道他这些天要处理多少棘手事。听说县大队有个队长被抓了，我很担心事多了会出破绽。日本人看他懂无线电，就让他当了电台组组长。自从半年前他担任这差使，就回家没正点了，有时候半夜才回。我就担心这里面再有什么闪失。他已经救过好几个游击队的人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的心一直是悬着的。有次日本人还打了他一巴掌，多亏他证据充足，要不就麻烦了。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们，可做什么也得有个度啊……”

邢家乐说：“二婶，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不得不跟你说，我要救的这个孙队长他可是在鬼子进村扫荡时救过咱家的人，为了引开敌人的注意力，他冒着生命危险打了鬼子的黑枪，让一个鬼子小头目当场毙命，鬼子一见上司咽了气，顿时乱作一团，我村的人趁机四散，孙队长却身负重伤，没承想，这次又是在他和敌人战斗的老地方被鬼子俘虏了……这样的好队长落在鬼子手里，我心痛啊，我们说什么也得把他救出来啊……”

二婶说：“好吧，这事我会尽心的，你们赶紧回，等你二叔回来，我就跟他拿主意。他会想办法的。”

就在这时，二叔急匆匆闯进家门，他面色冷峻地说：“你们赶紧离开此地，立即给张县长送信，让他组织游击队今晚子时夜袭日伪队。袭击方式我已在信里说明，要速战速决。我会组织部分内线里应外合，只有这样才能把孙队长救出来。也只有今晚了，过了今晚孙队长就有可能被害，万不可错过！”

邢家乐说：“二叔，我保证完成任务！”

一辆小驴车就这样急匆匆地出城了。半路上邢家乐对两个孩子再三嘱咐：“你们两个可别对任何人透露大人的谈话，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二小和妹妹赶忙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爹，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就算李秃子拿枪逼我们，我们也不会做对不起长辈的事！”

这当儿，小驴儿走得更欢了，临近村口还要高吼几声，像是在说：“又送新任务了，又送新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