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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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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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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之上(组诗十首)

鹅卵石

 

一块石头,沉在水底多年

与流水相依为命

耳鬓厮磨,舔舐,抚慰

 

在激流中稳住身形

任流水的鞭子抽打

吞下一朵朵碎裂的水花

 

那些与生俱来的棱角

被流水的砂纸磨秃、磨平

以光滑与圆润,入世人间

 

被水草织成的网,缠住不放

被鱼群误作粮囤,反复啄击

 

也曾有桨,从水面狠狠砸下

砸醒它体内,亿万年的沉默与回声

 

等到水落石出

要么被置于高处,受人赏识

要么握在掌心,任人把玩


一辆旧车

 

与一辆即将报废的车

不适于谈论速度

就像我与年近八旬的父亲

不再谈论激情

 

道路的宽窄,坑洼或泥泞

终归退为背景——

只要引擎还能低吼一声

便能驮起剩余时光

 

车轮与路,磨平了半生争执

夕阳斜照里——

我和父亲

以沉默,安慰着沉默

 

里程表停摆的老车,享受政策红利

领取补贴

出院归家的父亲,一夜失眠

在报销单的纸条里,抠摸余生的开销

 

而方向盘,依然

指着家的方向


挂在墙上的镰刀

 

被一面墙收编的日子

不知是欣慰,还是悲怆

 

曾在石头上磨砺刀锋

在田野与草丛里驰骋

 

令玉米秸与野草不寒而栗

与阳光一碰,便收割人间滚烫的过往

如今,已悄然归入墙上的档案

被束之高阁

 

握镰刀的手,相继离去或远走

墙面冰冷

面对面,一屋子空旷

 

每当麦收季节来临

蒙尘、生锈的镰刀

内心仍汹涌着一片海的刀锋

随时准备与墙脱钩、断档

与石头再交锋

在田野里,再纵情驰骋


道路之上

 

栽下蒺藜的手,终被扎破

一粒石子,硌疼脚,也能将人绊倒

张嘴的井口,吞噬生命

悬空的路,专等是非不明

 

龟兔赛跑千年,还在争论输赢

疾驰的车辆,剐擦、碰撞、僵持

人群聚拢,围观,又一哄而散

 

斑马线拦得住谨慎

拦不住明知故犯

紧闭的大门,挡得住窥望

挡不住越界的念想

 

人间踉踉跄跄

多是脚下无根,头上无戒

一骑绝尘的背后

总有人扬鞭


猎物


奔跑于草原,或隐于深山

一旦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

无辜,便是注定的结局

 

一枪毙命,或许是最痛快的解脱

侥幸逃生的,反而被惶惶终日捕获

草原不再是草原

深山不再是深山

 

一只出头的鸟

命悬一瞬,随时碎在黄粱里 

除非猎人心慈心软

叩响扳机的手指,骤然收回


除非子弹哑火、卡膛

让必然的命数

在一次偶然里蜕变

让人间少一次遗憾

多一次圆满


笼中鸟


无需纠结,被迫还是自愿

一只鸟,羽翼叠成绢帛

在镀金笼里啄食镂花的温暖


枝头在铁栏外,成为多余的风景

学会折叠的羽翼,久而久之

便忘记了天空与风

铁笼的阴影吞没所有振翅的冲动


目光沉入主人的镜片

在光与影的迷宫中沦陷

林子已是褪色的梦境,虚幻而又朦胧


把翅膀当扇子,热了扑棱两下儿

冷了就收紧一点

倘若一口气吐不出,大可张开喉咙

叽喳几声

铁栅栏的震颤,是它唯一的回声


而镀金笼里,它啄食回音

却不知那镂花的温暖,原是无形的锁链

 

墙头草

 

大地上的草,由春风撑腰

咔嚓嚓

与一把把镰刀,斗得难分难解

 

一株墙头上的草

远比大地上的草世故

它知道墙头已高过人间

高处,从来不胜寒

 

知道根基浅、身骨软、形影孤单

是最大的短板

知道风早已蓄谋已久

来者不善

电闪与暴雨,不过是先行官

 

风过处,皆是身不由己的痕迹

它知道风如刀

能轻易左右一株草的命运

一株草,喂不饱一把饥饿的刀

一把刀,随时可以封喉、毙命

世间铁证:软,终究斗不过硬

 

墙头上的草

屈膝,弯腰

左倾,右倒

人间笑料这句话

不提也罢


爬山

 

一根根拐杖

坚硬,轻盈

与崎岖、陡峭的山路

点对点较量

戳疼山的脊梁

 

一个个握杖攀爬的身影

脚印叠着脚印

目光追着目光

负重而上

 

山顶之上

山峰与山峰仗剑对峙

云层缠斗,遍闻厮杀

山风追逐,呼啸悲鸣

握紧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无数双眼睛

在山下窥探

不休,不眠


高处不胜寒

 

无论披挂盔甲,还是身着袈裟

都拦不住肆无忌惮的风

它不会怯步,更不会慈悲

不会中途停滞,也不会绕道

 

抡起的鞭子不会抡空

刺出去的剑不能没有靶向

 

低沉的天空撒下雪花

如一枚枚铁钉

最先钉进盔甲与袈裟

再密密麻麻,钉进头顶、发簪、鬓角

一夜之间

结满冰碴,终年不化

 

山脚下,一双双目光

呆滞,迷茫

一会儿望向山顶

一会儿望向来路

生怕招惹一身寒凉

 

只要一日不走下高处

就一日解不开

与寒,结下的缘


大雨倾盆


被一场大雨堵在路上

是迟早的事儿


只是来的这么快

我始料不及

就像此刻啪啪啪击打车棚的雨滴

来的这么突然


尽管我有所防范

就像眼前的雨刷专门为一个雨季而早已备下


但仍不足以把倾盆的雨水一把把推开

让我的视线如常

一一分辨出熟悉的路口,涵洞、隧道、桥梁

向远的路


停下,让雨水先行

该等等就等等,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个声音一再提醒


年过五旬

早已过了和大雨倾盆较劲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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