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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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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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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顶的少年

那些曾以为会像朝阳一样照常升起的人和事,已被时光随手沉入潭底,缘深的尚可凭回忆捞起,缘浅的则踪迹全无。

这几天刷到的都是与高考相关的新闻,转眼又是一年高考季。而我连高一都没读完,当时自以为是的告别有多洒脱决绝,此后就会有多少个坐在教室里着急写题的梦境。现实里的嘴硬并不会让梦里的自己多几分坦然面对曾经的教室。过去多少年了,那些自以为逃掉的作业和试卷,依然没在周公的梦里放过我。

只能无力地在心里祝福祈祷,那些有幸参加高考的学子们,能不负所学,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他们是幸运的,比我强的,能坚持到高考的同学都是勇者,比我这半路逃兵强多了。

当初的我连高一都没坚持读完,就在那个韩日世界杯开始的盛夏,和校园永别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小升初,初升高。这几个重要的人生阶段都挤在夏天,所有热气腾腾美好的事物都和六月紧紧相拥。

那些曾以为很容易再相逢的人、事,一回头半生已过,转眼也到了大儿子小升初的年纪。

曾经那么激情澎湃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儿子重新经历我们当年的毕业季。

前几天接视频还老是提醒大儿子,该把那齐眉的自然卷发理一下了。马上都快毕业了,还不注意形象。虽然理了不见得帅几分,但也不能在毕业的时候,给他的同学留一个邋遢的印象。这小子倒是满不在乎,说了几个星期,这个周末总算被他奶奶哄去理发店,总算是清爽精神多了。

记得我们那会儿,老师都提前好几天通知,镇上的照相馆师傅会来拍毕业照。

我们回家找出自己最帅的衣服,梳一下自认为成熟的发型。兴高采烈地去学校,就等着照相馆的老板给我们拍下六年级独特帅气的毕业照。哪像他现在这样,啥都不放在心上。估计我这样唠叨,在他眼里,比唐僧给悟空念紧箍咒的形象好不了几分吧!

岁月从没打算轻饶谁。兜兜转转,终究活成了当初厌恶的模样。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我也未能幸免。

一代代地长大老去,一代代这样大同小异的在遗憾中往复,这种循环好像真的避无可避。自己做儿子时,常天真地幻想等我长大了,有了子女,将来绝不成为啰嗦絮叨的父母。等到自己真为人父母,才发现自己也并没有比当初的爸妈做的更好。不在其位,不解其忧。

好像也不是无解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谈恋爱,不结婚了,也就没了关于子女的体验。他们倒是通透,直接从源头上遏制了这种无限循环。我们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划划,存在即合理,任何一种人生状态,都是不一样的体验。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认真生活,都是一种有意义的人生。

当然我还是很享受这有老婆有儿子的人生,虽然我也在重复当年我所厌恶父母的方式,教导我的儿子,但那又怎样呢?人生不就是不断试错不断改正的过程,正因为有儿子们的厌烦,我才能看到我们的不足。能通过他们认清自己,这也是一种莫大的进步。

知易行难,话和道理我们都懂,但是真正事到临头,我们还是会按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去应对。

我们当初为毕业照所做的那些精心准备,在当初的父母长辈眼里也很好笑吧!

当然,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为了毕业照,爬上树顶去耍帅的熊锋利同学。

其他同学的拍照画面,早就随时光的磨盘磨没了。唯独他为拍照精心准备的创意,我仍记忆犹新。他爬上树顶顶着春风摆出各种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他个头不高,那刻,他站在那么高的树杈上,他就是整个驸马坳小学最高的仔。已猜不透他当时的拍照动机,好在那棵供他踩在脚下留念的树,还能留在照片里。当初的校园早已废弃,那棵被他爬过的树,估计也早被砍了吧!照片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岁月的流转中毁损,大概率是没了吧!反正我的任何毕业照都弄丢了。

微风轻拂过往,冲淡了许多零碎画面,唯独他站在树顶的样子,还不时从旧时光里浮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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