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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草洋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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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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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如烟

前几天,表弟发来消息,说下月底家乡要“闹热”,问我是否有空回去看看。一句乡音,瞬间勾起我心底绵长的念想。

细想起来,我已多年没有像儿时那样,痛痛快快感受一场家乡的“闹热”了。“闹热”是闽南方言,倒置过来,便是如今的“热闹”。这是千百年来沿袭至今的宗族祭神民俗,因族人供奉的神明诞辰而举行,闽南一带俗称“佛生日”。

家乡一年有两次这样的盛事,一次在正月,一次在农历十月下旬,一连喜庆三天。杀鸡宰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走亲访友,满城皆是欢喜与烟火。

一直以来,母亲对神明都万般虔诚。小时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祭拜,数不胜数,求神拜佛早已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对母亲的这份虔诚,我们从小便乐于跟随。那时年少天真,每逢祭拜,最先惦记的总是一桌丰盛供品,只想着大饱口福。母亲却不同,每一场仪式都庄重细致,我们若是调皮喧闹,总会惹她轻声呵斥,眼神里满是肃穆。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祭天公”。凌晨天还未亮,我们便被叫醒。母亲早已备好一应供品,硕大的猪头端正摆在八仙桌上,气派庄重。在闽南风俗里,以猪头祭拜,已是规格极高的仪式。要提前许愿、择良辰、订祭品,糕点果品样样齐全,工序繁复,却半点马虎不得。

晨星寥落的吉时,祭祀正式开始。高大的红烛烛火摇曳,分立桌旁,中间香火袅袅,青烟徐徐上升。母亲笔直站立,双手合十,口中默默祈愿,神情专注而恭敬。我们静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浩瀚澄澈的天空之下,那一幕仿佛永恒定格,满是人间最纯朴的善良与敬畏。“头上三尺有神明”,母亲以她一生的执着,守着一颗虔诚之心。

一番仪式完毕,鞭炮声噼啪响起,青烟升腾在清晨的风里。那声声爆竹,缕缕香火,藏着母亲对家人平安、岁月安稳的几多期许。这份纯粹与温柔,也悄悄扎根在我幼小的心底。

家乡的“闹热”,最动人的便是一整套仪式:神明巡村游境,午后乡亲齐聚祭拜“办仙”,夜里更是通宵达旦的社戏。旧时社戏多是木偶戏与潮剧,尤以潮剧为主,用闽南方言演唱,有故事,有身段,有韵味,从夜幕降临一直唱到拂晓,整整十多个时辰,连绵不绝。孩童挤在台前看热闹,老人听得津津有味,待到下半夜,便只剩主事之人与神明,静静听着这一方水土的唱腔。大抵如鲁迅笔下的社戏,藏着一代人淡淡的乡愁。

故土牵情,便生乡愁,这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情怀。

乡愁,或许是记忆中山坳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荔枝树,硕果累累;

乡愁,或许是山坡上那一朵鲜红的王公花,点亮一整片翠绿;

乡愁,也可以是一片竹林,一座青山,一段咿呀婉转的社戏,一尊庙里端坐的神明,还有母亲一生不变的虔诚。

但丁说:世界上最美的声音,便是母亲的呼唤。

一声乡音,一句呼唤,便是游子心头袅袅不绝的乡愁,淡如烟,长如风,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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