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外二首）

农历二月初

杏花未开

我的肖像

被池塘里的薄冰

融化地支离破碎

有一条黑色的小鱼

在我即将消逝的肖像上游动

像灵动的一条墨线

重新书写着我

塘边的杏树

有几个伤疤就有几颗眼晴

她们看着我

把枝干晃了又晃

感情的天空

有一双翅膀

正徐徐打开

挣扎

那年深秋

左脚跟右脚掌

先后长了鸡眼

不愿请假

不想罚绩效

挣扎了一段时间

还是做了个小手术

八十五岁的老母亲

歉疚地对我妻子说：

都怪我，都怪我

让三儿小时候

就光着脚丫去拣麦割草

啊，母亲啊！

我早就懂得您

在那苦难岁月里

一次次面对着生活的挣扎

第二年春天

母亲走了

那天

我还在给高三的学生上课

妻子哭着埋怨:

娘走前还在交待

三儿的脚你要照顾好

……

笨鸡蛋

连续几个周日的早晨

她都来小区门口卖鸡蛋

至少七十岁的一位老奶奶

老式的竹篮里

毛蓝色的方块围巾下

三十几个红皮的笨鸡蛋

一元一个

那天

有风有雨

她的草帽只是个点缀

当年老家的那些母亲们

为了读书的儿女

哪个没有一顶这样的草帽啊

我把撑开的雨伞递给她

就像递给我雨中庄稼地里的母亲

伞柄上留着一个儿子的温度

我还在内心里喊了几声娘

天堂里我的娘肯定听到了

她好像也听到了

凝视我的背影很久很久

风雨也听到了

于是

雨丝变得很温柔很平静

积水的宽阔马路上

折射着温馨的光明

2022年《特区文学》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