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

白粥

仄卿词/著

老故乡的熟悉烟囱又升起了丝丝炊烟，餐桌上的菜年年都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那一碗专门为我而做的白粥。

外婆炒菜最爱放盐，我极不喜欢。每次回外婆家，我都很抗拒在餐桌前吃那每一道都放了极多盐的菜，但我又不好拂了外婆的心意，只好在饭前盛一大碗白粥，配着桌上的菜，一并吃掉。

常常夹一筷子菜，连喝好几大口白粥，于是靠着这样的方式，我度过了无数在外婆家的日子。

直到上了大学后的那个春节，为了执行母亲下达的任务，我不得不回老家陪外婆小半个月。

在老家的日子百般无聊，偶尔去厨房看看外婆怎么烧饭，陪着外婆瞎聊，每次都是还没聊两句，就被外婆以太碍事给打发了去。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我看着桌子上两三个菜，俱重盐，重油，食欲顿无，下意识开口：“外婆，有粥吗？我想喝粥。”

外婆听到这句话，连忙说：“诶呦，我给忘了，晚上再给你煮，好吧？”

听闻这话，我也不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夹一点菜，就着米饭吃掉，许是我的异常被外婆察觉，在我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对外婆说：“外婆，我吃饱了。”

外婆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说：“是不合胃口吗？是不是菜太咸了？”听外婆这么说，我连忙摆摆手，“不是，没有。我只是早上吃多了，吃不下了，晚上我再多吃点。”

外婆听到了也只是说：“好，那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我笑着回应，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临近傍晚，炊烟中带着丝丝甜淡飘上天空，而我动了动鼻子，便被那香甜牵进了厨房，我看见灶台上那口大锅正熬着东西，外婆坐在柴火旁轻轻扇火。

“外婆，在做什么好吃的啊，中午不是还剩了好些饭吗？”我接过外婆手中的扇子，问到。

“中午你都没吃多少，晚上给你熬了你爱喝的粥，多喝些。”外婆将锅盖掀开，热气一瞬间漫开，我看着锅中冒着泡的白粥，再看向外婆时，却在氤氲热气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我不知外婆是否在那慢慢升腾的热气中偷偷撒了把调料，只是觉得这碗粥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了，而从这之后，外婆便日日在锅里熬着粥，等着远方的我回家。

当第一颗星星悬在我们头顶时，外婆将白粥放在我跟前，桌上摆着的是中午几乎没动的菜，我动了动嘴巴，终究是没有说话。

我拿着外婆递过来的勺子舀了一口，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味道似乎与旁日里不同了些，我说不上来，又舀了一口放在嘴里，糯米的香甜和软糯在口腔里绽开，又在后调里感受了丝丝清甜。我回味良久，再抬起头时，看见外婆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样，好吃吧。”

我禁不住，问到：“外婆，今天的粥里你是不是加了其他东西？”外婆只是笑笑，说：“快吃吧，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些。”说完就夹了一筷子上午的剩菜。

我这时才注意到，桌上的菜是凉的，我看着外婆吃的津津有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低头喝了一口白粥，只是这一次，我却尝到了淡淡的咸。

当夕阳西下，厨房中柴火霹雳，故乡烟囱里的缕缕轻烟，带着白粥的独特香甜，飘向远方，而我在离家千里的地方贪恋着白粥的味道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