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秋风起,枫艳鹭高飞。
在紫薇花开、天高气爽的秋日,我走访了庐江县“三大名湾”——沈湾、鲁湾、庙湾。
“湾”字,最核心的意思就是水流弯曲的地方。在以前生产力不发达的时候,谈不上什么水治理工程,水总是自上而下、由高到低自由自在地流淌。人类的生活离不开水。为了生存,人们往往择水而居,这样就形成了一些以“湾”字命名的地名。最早是哪家人在那定居,就叫什么湾。
在庐江县带“湾”字的地名不少,如张湾、郑湾、许湾、施湾等等。在众多“湾”字的地名中,尤以沈湾、鲁湾、庙湾最为出名。这“三大湾”不仅凝聚了历史的沉淀,而且依靠天时、地利等优势形成了各自较大的生存、发展空间,曾在庐江历史上名噪一时,值得人们去寻古探幽。
沈 湾
沈湾是庐江县罗河镇黄龙村的一个中心村庄,位于青山湖上游的西边。现在该村庄将近七十户人家,二百多人口,以徐姓为主。沈湾又叫沈桥湾,至今已有700多年历史。
元末明初,朱元璋夺得天下后,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移民。时有沈姓兄弟二人带着一条黑狗,从江西漫无目标一路而来,这狗非常有灵性,当走到现在沈湾附近的龙王山时,突然不走了,无论主人怎么驱赶,黑狗就是不走。兄弟二人转念一想,这是不是天意留我们在此?于是他们就在此安家生活,经过几代繁衍,人口渐渐增多。
早期的黄龙村以水为患,一遇到下暴雨,东西两边环山的划水倾泻而下,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水流由南向北而去,这股水流在龙王山附近天然地形成了一个美丽的“S”形弯道,周边土地肥沃,水草肥美。当时的沈湾虽有住户人家,却没有地名,人们要表述这里,自然而然地说起这个水湾,因这里住着沈姓人家,时间一长,人们便把此处称为“沈家湾”了。后因“沈家湾”地处黄龙村“审桥”的下游,久而久之,人们便慢慢地把“沈家湾”叫做“沈桥湾”了。
沈桥湾坐西朝东,背靠青山,门前绿水,适宜人居。明末清初,沈姓渐渐没落后,皖桐小岭徐氏后裔迁到这里,发生了一段“寅葬卯发”的故事。
话说当年在黄龙村流传着一首民谣:“上审桥,下沈桥,一对鲤鱼上下跑。谁家葬了鲤鱼地,子子代代穿龙袍”。然而谁都不知道鲤鱼地这块风水宝地在哪里。
徐姓来沈桥湾后勤耕苦作,家业渐渐发达。有一天有一个叫花子模样打扮的人昏倒在徐家门前,人事不知,徐老太爷当即安排人给叫花子饭吃,救活后便让他住在家中休养。时间一久,便知这叫花子精通易经风水,徐家便请这位先生为祖上下葬寻找阴宅。此时风水先生附近有块风水宝地叫“鲤鱼地”,但他却要借机考察徐家,便说要慢慢寻找。徐家好客,每日杀一只鸡款待。虽说每天一只鸡,可从来没有看到过鸡肫,风水先生心生不快。一个月过去,他随意指出一地说是“鲤鱼地”,便辞行远赴江南。走到江边,他感到有些饥饿,便打开徐家临行时为他准备的干粮,却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包腌制好的鸡肫,整整30个!风水先生恍然大悟,原来徐家将每日款待他吃的鸡肫腌制起来了,留给他做路上的干粮。他心生愧意,感到对不起徐家,便立即赶回,将那块“鲤鱼地”的具体位置告知徐家,并告知下葬时,要“头顶锅,驴上树,树上挂灯笼”,徐家不解,风水先生解释道:“下葬的时辰选在夜里,天黑如锅底,用纸剪成驴子挂在树上,四周的树上都要挂满灯笼。”。徐家依计从事,当夜将祖上尸骨迁移安葬在那块风水宝地,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帮抢盗几车金银元宝的土匪路过此地,他们一见前面漫天火把和灯笼,远远的树丛中似有众多战马,以为是中了官府的埋伏,吓得丢下车辆和金银四散逃命。就这样,徐家不费吹灰之力意外得到了万贯家财。这就是在黄龙村以及周围方圆近百里流传至今的“寅葬卯发”的故事。
徐姓“寅葬卯发”后,财源滚滚,人丁兴旺,便从江南运来木材,请来木匠,大兴土木,在沈桥湾造起“九龙厅”,一时轰动乡里。后有人举报到京城,皇帝大怒,立即派钦差前往查处,如果属实,即以“谋反”之罪将其满门抄斩。朝廷中有一官员与徐家平时交往甚厚,立即将此消息星夜快马通报徐家。徐家闻讯,吓得连夜拆除两进正屋,然后用松毛水煮沸和桐油刷外壁,里面用松香浸桐油点火熏烟,把新屋熏得黑不溜秋,同时派人捕捉蜘蛛放在九龙厅的四周。夜晚朝廷钦差暗访沈桥湾,发现房子都已经发黑,屋梁上挂满了蜘蛛,便认定是遗弃多年无人居住的老房,加上徐家暗地里乞请地方官员帮助“打点” ,钦差大人于是禀报皇上:民间所传不实。徐家这才躲过了这一难。
沈桥湾非常富有,房屋富丽堂皇,时间一久,黄龙村又传出民谚:“高庄府,倪庄县,沈桥湾,金銮殿”。
据老人们介绍,解放前沈桥湾整个村庄是一个大院子,开有三个门,正门朝东,南北各留有一个门。大院内住房鳞次栉比,密集拥挤,屋屋相通,房房相连,下雨天都不会走湿路。正因为如此,以前土匪从来不敢来沈桥湾。人们到沈桥湾走亲访友,首先要经过大门,然后再到要去的亲友家。特别是早晨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沈桥湾的雄鸡报晓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由于村庄较大,鸡鸣声此起彼伏。有诗为证:“村鸡三叫醒百家,天泛银辉地漫纱。桃面羞羞情未尽,拼将红晕幻朝霞”。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沈桥湾分沈东、沈西、沈南、沈北4个村民组,500多人口。1965年修建青山水库,沈东、沈南2个村民组服从建设需要移民迁往他地,从此,沈桥湾的人口及村庄规模大为减少。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时过境迁,昔日的“九龙厅”遗址几经风雨,现仅存两进面目全非的残破老屋和里面一块“忠厚家聲” 的红木牌匾。
在沈桥湾至今仍能找到以前大户人家用的大门墩和一些小瓦,一棵古树披雨迎风几百年矗立在村庄前。随着岁月的洗礼,这棵古树主干已粗糙不堪,宛如一位满脸皱纹、饱经沧桑的老人,紧紧抱着这片土地的记忆,见证着岁月的变迁。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这棵古树已得到保护。如今的它正不断地焕发出新枝,默默地守护着渐行渐远的历史,留给人们的是昨天的记忆和无限的遐思......
鲁 湾
鲁湾又叫鲁家湾,是庐江县罗河镇高桥村的一个村民组,因鲁姓先居于此而得名。鲁湾原属于店桥乡朱桥大队,后来随着区划的不断调整,现并入罗河镇高桥村。
鲁姓是高桥村的三大姓氏之一,其来源和历史可以追溯到雍正年间。
朱元璋开始大移民,鲁氏从江西婺源迁到安庆潜山,后辗转流徒于庐江大洼口落户。为了求生和发展,雍正年间鲁氏后裔从乐桥大洼口迁到高桥见子山。后见鲁湾这一带地势不高不低,山好水好,便从见子山迁到这里。
鲁湾最初是一个水围子,四周有沟壕环绕,形成类似“护城河”的布局。在以前治安不稳定的年代,水围子起到保家护院作用。
民国初期,鲁湾一先祖担任国民党庐江县银行行长。为安全需要,他在鲁湾大兴土木,并出资在鲁湾建鲁氏厅屋,厅屋三进,每进七间。解放前鲁湾很繁华,村庄家家户户相连,外围只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进出,容易躲藏,易守难攻,不说土匪不敢来此,就连国民党抓庄丁也不敢轻易来到鲁湾。当时的鲁湾与沈湾、庙湾并列,号称庐江“三大湾”之一。
在鲁湾厅屋东有口古井很神奇,是鲁氏先祖来此入住时所挖。据说此井泉眼直通东海,泉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来没干涸过。该井口圆形,用石头砌成,冬暖夏凉。夏天,井水凉得彻骨,人们不敢用井水冲澡;冬天,冒着热气,人们常打着井水洗锅刷碗。这口井不仅保证了村庄几百多人的饮用水,而且还灌溉着周围几十亩农田,因此被称为“神井”。井的旁边有棵高大古老的枫树。以前大年正月初一,鲁湾人用“三荤三素”先祭祖先,后端着“三荤三素”来到井边祭拜井神,烧纸、放爆竹后再磕头。 时光荏苒,如今的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户户装上了自来水。这口老井完成了它的使命,静静躺卧在草丛之中,映照着朴素淳厚的乡风民情,见证着岁月的变迁和发展。饮水思源,代代相传。鲁湾的村民心中始终装着老井,不论他们走到哪里,心中永远装着一份对老井感恩的情愫。
解放前,鲁湾一带出了个著名的人物叫鲁其睿,家业很大,周围一带的田地和山林都归其所有,因为家产富有,人称“鲁大老爷”。鲁大老爷是国民党安徽省政府参议员,是非常开明的进步民主人士。抗战期间,新四军第七师总部在无为县三公山,为加强和大别山一带新四军的来往,新四军第七师经常派员过德胜桥(鲁湾附近的一座古桥)到六安一带。鲁大老爷暗地多次援助过新四军钱粮,解救过新四军。
一次,新四军第七师的一支小分队交通员路过高桥如意岭,国民党乡长张永阳得知后带着地方民团追捕。这个交通员被追得无路可走,跑进高墙大院的鲁大老爷家,鲁大老爷帮其隐藏后,民团闯进门,鲁大老爷问:“你们凭什么私闯民宅?”,对方回答:“我们是在追捕一名共匪”,鲁大老爷身穿长袍马褂,头戴礼帽,拄着文明棍指着对方质问:“你看我像匪吗?”,一下将对方的气势震住,弄得他们灰溜溜地只好走人。
解放前砖桥商贸繁华,国民党桂系部队驻扎在这里,人称广西佬。有一次广西佬欲枪毙一名新四军战士,有人将情况报告给鲁大老爷,鲁大老爷当时正在李铺茶楼(现店桥社区内)里喝茶,听到消息后,立马安排人先去通报,然后自己坐着八台大轿而来,营救了这名新四军。
国民党还乡团是一支以地主、乡绅为主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还乡团成立后到处恃强凌弱,经常以私通共匪名义打骂关押他人。一次鲁湾村民组一个姓鲁的男子被无故关进还乡团,鲁大老爷知道后走进还乡团,问:“你们凭什么无故抓人?”,对方回答:“他私通共匪!”鲁大老爷气着说:“说他私通共匪,那我鲁大老爷不也私通共匪?”,对方一时语塞,只好将这名男子放掉。国共内战期间,国民党经常在地方上抓壮丁,鲁大老爷保释过不少被抓的壮丁回家。
随着新政权的建立,鲁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鲁湾达400多人口。1958年由于合作化,生产队规模需要进行调整,于是鲁湾将一半人口迁到黄塝。
1992年合铜公路通车,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了很大的方便。为方便生产、生活,鲁湾住户大部分迁住到合铜公路两边,村庄里只留有老井和以前的一些老房,“人去楼空”。但无论岁月怎么变迁,却无法抹去人们对鲁湾的记忆,还有那浓浓的乡愁。
庙 湾
庙湾是庐江县矾山镇徐塝村的一个中心村庄,这里住着生活的全是黄姓,所以又叫黄庙湾,至今有700多年历史。
元末明初,江西婺源有一黄姓人家生养了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经常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这年大年三十下午,黄家准备贴门对过年,哪知这三个儿子为贴门对争吵不休,父亲一怒之下,便将三个儿子撵出家门,走时吩咐他们要“遇官而落”,意思就是走到有带“官”字地名的地方就在此安家落户。
三个儿子离开家后,远涉山水,各自寻找自己的落脚之地。一个来到无为黄官山安家,一个在枞阳钱铺落户,有个名叫锐清的来到现在的官庄岭在此住下来。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过世代繁衍,人口不断增多,渐渐形成村庄规模。
官庄岭附近有三个山头,分别是腰洼山、岭头、草燕山,山脉一半处于矾山镇徐塝村,一半处于罗河镇鲍店村。黄姓后裔环山而居。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从老虎冲而来,满富诗意地环村庄而过,源源不断地流向黄泥河。村庄附近有个土地庙,叫“大王庙”,常年香火不断。以前这里没有地名,人们描述这个地方,自然而然地把庙和河湾联系在一起,从此就有庙湾地名的来历。
庙湾坐东朝西,经过世代繁衍,人口急剧增长,不断向周边辐射。解放前,国民党矾山乡乡长黄春亭住在这里,庙湾戒备森严,拥有多名枪兵,享堂前配有自制的土炮,土匪和一些武装不敢轻易闯入。文革期间,“大王庙”庙宇被毁,但庙湾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上个世纪集体经济时代和改革开放初期,庙湾分3个生产队,600多人口,140余户。随着区划调整,庙湾现有6个村民组。庙湾民风淳朴,长幼有序。庙湾人勤劳朴实,起早歇晚地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有诗曰:“旭日东升照四方,晨曦如海惠风扬。农家户户闻鸡起,不负天時日日忙”。
乡村振兴给庙湾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完成华丽转身后的庙湾,现在不仅交通方便,而且村庄更加靓丽,屋舍错落有致,白墙红瓦与蓝天白云、金色田园共同构成了一幅乡村振兴的美丽和谐画卷。
离开了庙湾,我在想:庙湾,作为庐江黄姓开始的一个较大的住居地,几百年来,风雨兼程,它的居住史、生活史,恰似人类的发展史,文明史。庙湾,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必将闪耀于庐江的历史文化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