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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富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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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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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情

小时候,每到冬天,家里最缺的就是蔬菜,一向节俭的父亲连个菠菜都不舍得买;家里最不缺的也是蔬菜,那一地窖的萝卜够我们一家人吃到来年三月。

用老人的话说,萝卜全身是宝,没有一块废料。萝卜一出生就开始为人们服务了。萝卜苗可以清炒、可以凉拌,凉拌出来的萝卜苗脆嫩、酸甜、清口,可以消解吃肉之后口里的油腻感,往往成为荤菜之后的绝配。

萝卜渐渐长大,上面的叶子也大了起来,叶面变得越来越粗糙,边缘呈锯齿状,摸起来涩涩的、刺刺的,我们称它为萝卜缨。在我们家乡,萝卜缨有多种吃法,比如碎腌萝卜缨、萝卜缨子窝窝等。而在我家,最喜欢把萝卜缨当青菜,做汤面条时直接切碎放进去,白色的面条汤上面漂着一层绿油油的萝卜缨,煞是好看。

父亲和奶奶都喜欢这么吃,父亲常说,我奶奶年纪大了,其实吃不了萝卜缨,但这样放进饭里,即使不能吃,萝卜缨的营养也被融化在汤里,所谓“肉烂在锅里”。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萝卜缨这道菜,它吃起来涩涩的,后味儿还有一点苦,这样切碎放进锅里,更让我觉得味道不佳,生了厌恶之情。

大约十月中旬,萝卜成熟了。当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萝卜堆满了农家廊檐,新的吃法又被人们提上了日程。生吃萝卜、萝卜汤、腌萝卜条等,人们总能用这个土生土长的萝卜做出各种菜品,不亦乐乎。

我家每年必做的是干萝卜丝和萝卜饺子。萝卜虽是耐放的蔬菜,藏在地窖里几乎能放一整个冬天,但还是免不了会有那么一小半儿由于各种失误而糠心。

用萝卜做干菜最简单,只需要将萝卜擦成丝,放在太阳下晒干,收起来用密封袋装着就可以了。这方法简单、省劲儿、没有技术含量,成了我家每年必备的干菜。

擦萝卜丝时,奶奶常常念叨,像是在忆苦思甜:“若是当年闹灾荒时能有一编织袋干萝卜丝,我们就不会去摘榆钱了,也就不会……”奶奶欲言又止,擦萝卜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眼神空荡荡地看着远方,恍恍惚惚。我一直觉得,奶奶藏有心事,但不敢问,怕她伤心难过。

或许因为自萝卜苗开始,我家大半年的主菜都是萝卜,久而生厌,我对萝卜菜完全没有兴趣,甚至排斥。奶奶的忆苦思甜非但没有让我喜欢上萝卜,反而让我更加讨厌它,尤其是干萝卜丝。它与奶奶的饥饿记忆挂钩,我没办法共情,只想哪一天家里富裕起来,让我摆脱吃萝卜的命运。

我第一次觉得萝卜也挺好吃是在2015年的清明节。那年,我们宿舍六人集体去洛阳游玩,品尝了名传天下的水席。

水席的第一道菜叫“牡丹燕菜”,一个大汤盘里,几种细丝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中间是鸡蛋黄摊熟做成的牡丹造型,颜色的配置、瓷盘的选择、造型的精致,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仿佛真的有一朵牡丹花开在了盘子里。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尝,酸酸辣辣的,那细丝咬起来软嫩清爽,便越吃越起劲儿。

快吃完的时候,我忽然好奇这种美食是用什么做的,便在服务员上下一道菜时多问了一句。“主要是白萝卜丝,还有……”下面的话我没有认真听,完全愣在了白萝卜丝这个词上。我有些不知所措,也有点哭笑不得,筷子夹着萝卜丝甚至无处安放。

平时,我很讨厌萝卜,没想到在洛阳吃了那么多萝卜。我不由得想起了奶奶,更想起了由萝卜串起的成长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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