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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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来，商州城里的夜市便陆续开张了。我常去的夜市，在和平社区的戏乡巷里。
“戏乡巷”这个文绉绉的名字还真藏着渊源。巷子东边就是商洛市地方戏曲研究院（以下简称“戏曲研究院”），巷子南口更紧挨着戏曲研究院南院门。
戏曲研究院从前是商洛影剧院，自一九五零年起，商洛花鼓戏、道情戏就从这里飘向商洛六县一区的角角落落。花鼓戏《屠夫状元》、道情戏《一文钱》里面的精彩唱段，四五十岁往上的商州人，基本上都能哼上几句。
戏乡巷北口连着和平社区主街，那是个饮食早市，天麻麻亮就渐渐热闹起来，上午十点多大多数摊位就陆续收摊关门了，只剩零星几个摊位会撑到中午12点左右。
和平社区主街早市与戏乡巷夜市，一早一晚，解决了很多附近居民一日三餐中的两餐，成了他们离不开的烟火日常。
戏乡巷东西两面墙上铺满了壁画。东面墙上，全是花鼓、道情的经典片段，人物活灵活现，仿佛能听见戏文顺着风飘过来。西面墙上的画，生活气息更浓些：一半画着商州小吃，擀面皮、搅团、洋芋糍粑等，一笔一画描绘得极具神韵，摊主忙活、食客酣吃的模样动感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一半是旧时光的印记，糖水冰棍、棉花糖，还有老和平小学课堂的旧时光，看着看着，就叫人不由得勾起了儿时回忆；偶尔也有几幅普法壁画夹杂在其中，毫无违和感，反倒叫这巷子的烟火日子多了几分踏实。
戏乡巷的夜市，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摊位，却品种齐全。有三个摊位专卖烤肉、啤酒饮料，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们最爱去的摊位。其余的摊位，售卖的都是商州本地小吃，有浆水方便面、烩麻食、炒面、煎饼、豆子糊汤、豆子稀饭、豆芡、笼蒸面、烙饺、茶叶蛋等品种，有些摊位偶尔有重叠的品类，摊主们却各有独门手艺，味道各有千秋。
夜市的吃食，价格都很实在。男人们花上八块十块，一份笼蒸面外加一碗豆子糊汤，就能吃得饱饱的；女人们饭量小，只需五块钱，要一碗豆子稀饭配个煎饼，便吃得心满意足。
我有时候懒得做晚饭，便会来这儿，要一碗豆子糊汤，再要一个卷着土豆丝的煎饼，吃起来特别提气。
夜市上最特别的，要数豆芡。这个小吃，除了商州，别处难寻。早在清代乾隆年间，商州籍的拔贡王远山，就曾在《商州山歌》里写过它，算来豆芡至少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做豆芡工艺不复杂，却很费功夫，要先把黄豆磨成浆，滤去豆渣，只留清亮的豆汁，再与浸泡好的黄豆、大米一同放进锅里，熬煮2至3小时，等到黄豆变软、米粒烂透，再改文火焖煮约30分钟方成。
豆芡盛在粗瓷碗里，闻一闻都带劲。小抿一口，黄豆的本香、米香、豆浆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别提多美味了，咽下去后，淡淡的余香还留在嘴里久久不散，正因为如此，老人小孩都爱吃。来商州游玩的人，要是没尝过豆芡，可算是白来了一趟。
夜市上的摊主们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全能高手，一边忙活，还能一边和熟客拉家常。一句“今天还是老样子。”透着食客与摊主之间的默契。食客们有的低头专心吃饭，有的一边吃还一边和邻桌或路上的朋友说着话，偶尔也有孩子悄没声息凑到炉灶旁研究起摊主的做饭手艺来，家长忙不迭地拉回孩子，一边轻声喝斥一边往餐桌旁走。
戏曲研究院的演员下班后也会常来夜市，和其他食客同坐一桌吃饭。演员们也爱喝豆芡吃煎饼，也喜欢边吃边聊，不过他们三句不离本行，总喜欢让人给他们上演不久的新戏提建议。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烤肉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一碗豆芡，一份笼蒸面，一口家常味，是商州夜色里最动人的烟火味，更是漂泊在外的商州人心中最想念的家乡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