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怀念
蒋益文
孩子的母亲李国珍最近因患癌症,进行手术治疗后病情恶化,因无法医治病逝,2005年,匆忙地走完了她不足四十年的人生旅程。按当地丧葬习俗,每逢葬期七日纪念,都要为死去的亲人焚烧纸钱,以寄托对亲人无尽的哀思,安慰步入天国的魂灵。每当我看到儿子满面忧戚地为他母亲焚烧纸钱的时候,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追忆起他新丧的母亲,幸福家庭从此失去亲人。死者长已矣,生者唯悲戚。
她是一个安分的女人。高中毕业后,她教过多年小学,说起来惭愧,她自有一套教学方法,教学成绩常常略胜于我。但是由于我的频繁调动,从一个地方搬迁到另一个地方,为了我的工作,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她放弃了从事了近十年的工作,成为全职家庭主妇。但她从不抱怨我的无能,没能让她吃上“皇粮”,她从不抱怨自己命运不济,没能出人头地。
她是一个勤劳的女人。我在农村工作时,每天放学后,妻子就上坡铲土除草,傍晚背上柴草回家,以满足一日三餐的燃料之需。最难忘的是经管田水,农村人总是视庄稼如生命,特别是栽秧插草时节,蜿蜒曲折的沟渠,穿沟过桥,依山而建,纤细而漫长。看管的田水最费头脑,你在前边理,他在后面截。从源头到田间,长时间奔忙,精疲力竭,却往往费尽心机,人到水不到。如此往返,劳而无功,同捉迷藏。我是“公家”人,自然是重点保护对象,晚上睡眠好,白天才能神完气足地上班,履行公务。在经管田水期间,妻子总是只身一人,展开游击战,保证秧田有水,秋收有粮,在农村时,几乎年年如此。
到了城镇以后,妻子也闲不住,为了挣钱贴补家用,每天早晨都蒸馒头卖。总是夜里三四点就起床忙碌,夜里很晚才得以休息。承包厨房,集 “经理”、带班和操作于一身,整天忙进忙出,脚不落地。我为了做好本职工作,全力全力以赴,不得不置若罔闻,视而不见,无法授之援手。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多次劝说她家里自有工资来源,衣食应该不会无济,何必那么奔命。她却说,我工作、学习、交往应酬太大,儿女长大读书,需要开支,不累不行。
我和孩子的母亲成家十年来,她一直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繁重的家庭琐事,沉重的家庭开支,烦琐的事务应酬都由她一个人承担。经常劳累奔波,忍饥挨饿,历尽艰辛。如果没有她的辛勤操劳,孩子不可能幸福地成长,没有她的辛勤操劳,我不可能完成好自己的繁重的本职工作,更不可能从过去的一个中师生成为今天的研究生,更不可能有精力从事网络写作,成为今天的兼职记者,网络写手,书评人,经常在报刊和网络上“抛头露面”,得到社会的认同和尊重,获得工资之外的经济收入。
作为平凡的家庭妇女,她的确并非完人,遇事喜欢唠叨个没完,经济支出斤斤计较,为人处世总是过于“实用主义”,缺乏洒脱和豪爽的气度。妻子新丧,一个完整的家庭现时倾塌了一半,我失去了左臂右膀,这里我才真正感觉到,亲人平时唠叨的劝勉是多么的重要,平时斤斤计较的节约的完全必须。我这时才真正感到应酬的艰难,家务的沉重,人生的不易。
妻子病中的日子是难忘的,妻子身患绝症,尽管不惜重金,多方治疗,但都收效甚微,病情总是日渐沉重。正当盛年,洋溢着青春的妻子像山花一样逐渐凋谢,所有亲人都回天无术,枉自叹息。临终时妻子更是备受折磨,痛不欲生,守候的亲人心如刀割,日复一日,彻夜难眠。为她熬汤煎药,端茶送水,洗涤衣物,竭尽耐心。亲友看望,络绎不绝。
今年农历七月七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永远在我人生的记忆中定格。正逢宗教节日,金沙江大桥,数十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们,经忏声声,为亡灵祈祷超度,为生者祈福祝安。中午两点整,妻子在难熬的病痛中超脱,操劳慈善了一生的灵魂,丢下年少的儿女,丢下痛苦的亲人,辞别她眷念的人间,象洁白的羔羊慢慢升上遥远的永恒的天国。
幸福之家家家相似,不幸之家各各不同。人间永远无法回避生离死别的痛苦,永远无法回避失去亲人的忧伤。人间的怀念是无尽的,也是永恒的。世俗和宗教人士都说今年农历七月七是一个难得的双重节日,据说这天死去的人,不会经受任何的苦难就会顺利升上天堂,在天堂获得永恒的居所,超脱人间的苦难,在天堂中获得永生。祝愿孩子的母亲的灵魂在天堂得到永恒和安息!
人间的怀念,无尽的忧伤。
原载《昭通日报》2006年11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