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诉说

2007年的清明对我来说不同寻常，第一次为死去的亲人扫墓，那种悲伤和痛苦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我的妻子因患癌症医治无效，于2005年七月初七日去世。浩渺的天庭鹊桥相会，纷扰的人间我痛失亲人。三十九岁，年轻的生命，就在那里永远定格。我今生今世永远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在清明为妻子第一次扫墓是我不能忘记的事。清明前的第三天妻妹就从四川打来电话，提醒我扫墓的事。我就把扫墓安排在清前的第二天。今年我可能是当地最先为亲人扫墓的人。

女儿在县城读高中，儿子在身边读初中，都在忙于读书学习，其他的亲人远离这里，不能前来参加，扫墓的事就只有我单独一个人完成了。

清明前的第二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中午我很早就做好了饭，等着儿子放学后就一起进餐。学校午间的时间很短，我匆忙地吃完饭，叫儿子收洗后再去上学。

为妻子送葬时，还余下少数鞭炮和蜡烛，我每样都取了一些用塑料袋提着，又去商店购买了几叠纸钱和一包香蜡。独自行走在金沙江边干燥的泥沙路上，又陡又滑，心事重生，充满悲伤。顶着耀眼的阳光，一点也不觉得炎热和劳累，一切感觉都被悲伤深深地压抑着。

墓前柏树森森，山坡上的茶叶正吐露着鹅黄的新芽，金沙江两岸崇山峻岭充满着春天勃勃的生机。长眠在墓地的妻子，她的身体却正在化着泥土，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她的年轻的灵魂早已升上天堂得到永生。

妻子安葬后，按照当地风俗，我领着儿女为妻子点燃三个晚上照亮冥间之路的油灯。这时墓前的灯盏还在，显得那么的孤单和凄凉。睹物思人，让我倍感悲伤。

我的妻子是一位平凡的女性，她为了我的家庭奉献了她的一生。辛勤持家，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养育儿女，历尽艰辛。没有妻子就没有我家的今天，子女勤奋读书努力成才。我从一个中专生成为今天的研究生，作家、诗人和兼职记者。人们常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不平凡的女人，这句话的确是千真万确的。

我的妻子检查出癌症以后，只活了两年的时间。在那以前她是多么的健康和有力，充满生机和活力。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整天奔波操劳，不知疲倦。夫妻生活二十年，相互配合默契，敬重珍惜，每一天的光阴都是那么的可贵和难忘。妻子和善可亲的音容笑貌如在目前，难以消亡。

但是这一切早已成为遥远的昨天，再以不会回来了。时间和岁月像流水一样消逝。脆弱而珍贵的生命是那么难以挽留。此时此刻，我更加深深地体味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奈，生活的美好，真情的可贵。

年年寒食近，岁岁花不同。春天来临，绚丽的鲜花绽放，万物焕发出勃勃生机，春雨飘临，清泉流淌。清脆的鸟鸣回荡林间，明媚的阳光洒遍大地，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山间河谷。

不再拥有生命的亲人，长眠地底，不再拥有绚丽的春光，美好的人间。只有不安的灵魂在冥冥之中，返回人间，看一看痛苦的亲人，听一听深情的诉说。

我在妻子的墓前，含着悲伤的泪水，默默地点燃香烛，火化着带来的纸钱。我知道这一切对妻子来说都是没有多大作用的。我这样做的目的是寄托我对她的深深的哀思，表达对她的深深的怀念。我对着冰凉的墓地诉说心中的忧伤和痛苦，对没有知觉的蓝天和白云，诉说我的惆怅和辛酸。

亡妻之痛是刻骨铭心的，我不由得想起苏轼悼念妻子王弗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没想到千百年后，亡妻的悲剧又在我的身上重演，让我深深地体验到亡妻的悲痛。

为了下午上班，我不能在妻子孤零零的墓前久留，我多想再和她多说一会儿话，安慰她孤独寂寞的心灵，我多想和她再呆一会儿，诉说我心中的酸楚。我把带去的鞭炮，悬挂在稚嫩的小树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金沙江大峡谷，回荡在繁华的人间，遥远的天堂。

怀着忧伤和痛苦的心情，离开了妻子的墓地，行走在山间崎岖的小路上。重重的心事，无尽的忧伤，我只能对着春天的阳光诉说，对着清明的微风诉说。

  原载2007年《昭通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