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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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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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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冬日

车子出了市区,麦田就在眼前了。冬天的麦子也好看着呢,绿茵茵的,不闹,安安稳稳铺了一地,直铺到远处山脚下。风是冷的,可裹着太阳晒暖的泥土味,闻着厚实。

进了山,路就活了,曲曲弯弯的。一拐弯,眼前一亮——山坡上落着好些白点子,那是菇棚。近看,塑料布绷得紧紧的,里头人影晃动。掀开厚帘子一角,暖烘烘的气挟着木屑的香、菌子特有的沉甸甸的腥气,扑面而来。菌棒整齐地立着,上面的花菇,肉乎乎的,有的已经开了伞,露出里头细密的褶子。两个妇女正麻利地采摘着,手指一旋,一朵胖菇就落在筐里,闷闷的一声响。她们说着家常,手却不慢,筐子眼见着就装满了。山外头是冬天,这里头,日子却过得喧腾,热乎乎的。

带着一身暖烘烘的木屑香气离开,车子继续往大山深处走。路随山转,不知转了几个弯,到了栾川的王坪村。村前的伊河水清浅,哗哗哗哗,流得自在。水底的石子,圆的、扁的,都看得分明,蒙着一层滑溜溜的绿苔。河对岸的房子,白墙黑瓦,干干净净的。几节老火车车厢停在河边,漆成了蓝的、黄的,窗台上摆着两盆不怕冷的绿叶子花,怪有趣的。柏油路是新修的,平展展的,一直通到各家门口。一个老汉揣着手,从“快递驿站”出来,胳膊底下夹着个扁扁的纸盒子,慢慢地往家走。几个娃娃踩着滑板车,“嗖”地一下从眼前滑过去,带起一阵小风。新与旧,在这里碰了头,也不打架,各安其位,竟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这静气仿佛也染了人。

车子未久停,继续沿河前行。同行的老李一直瞧着窗外,这时他摇下车窗,用手指了指,又缩回来在嘴边呵了口热气,才说:“瞧见半山腰那条新开的黄土印子没?修渠呢。等明年水一通,底下这些地啊——”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咂摸那个滋味,“就都‘活’了,跟人喝了参汤似的。”他说得平平常常,眼角却堆起了笑纹,像是已经看见了水光粼粼的场面。

我想起路上看到的新栽的樱桃树,细细的,都穿着白色的“衣裳”。管这片的农人老孙,搓着粗糙的手,指着它们说:“可别小看这‘白衣裳’,里头是新法子,侍弄好了,能让这樱桃赶在春节前下果,抢个鲜!”他说着,眼睛望着那些树苗,笑眯眯的,眼神亮亮的,好像已经看见了满树红嘟嘟的果子,正被小心地摘下来,装进印着福字的漂亮盒子里。

太阳斜了,光线软和下来,给村子、山峦都勾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有烧柴火的烟味,有谁家炝锅的油香,还有一丝清冽的干草味儿。不知谁家妇人,拉长了声音唤孩子:“小——军——回家吃饭喽——”声音在空旷里悠悠地荡着。炊烟起来了,一缕,两缕,淡淡的,慢慢地融到灰蓝的天色里去。

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写在纸上的字,什么振兴,什么蓝图,落到这实实在在的泥土上,就成了这绿油油的麦子,成了菇棚里的热气,成了新路上娃娃的笑声,成了老汉手里那个普通的快递盒子,也成了这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屋顶上,那缕叫人心里踏实的、轻轻的炊烟。

这土地,是实在的。它不说什么,却把什么都酿在了日子里,一天一天,过得有滋有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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