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以林峰因轻信老乡黄磊、签下霸王担保条款后陷入银行纠纷,最终通过维权取消担保的经历,警示人们:面对他人的担保请求需保持清醒,警惕合同陷阱,切勿因人情或一时糊涂承担未知风险
一
林峰有一次跟着黄磊去参加老乡聚会,满桌子的啤酒瓶倒了一排,烟气裹着酒气飘满了屋子。有人拍着胸脯说‘上个月刚换了新手机’,有人炫耀‘周末开新买的车带家人去旅游’,那牛吹得,喝了酒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二哥,办信用卡不?”一个叫李勇的凑过来对林峰说,“我有渠道,只要一张身份证,几万额度轻松拿下。”
黄磊也跟着附和:“就是呀,点开APP填几个数字,钱就立马到账,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厚着脸皮向亲戚朋友借钱,也不用求银行抵押贷款了,借款、还款只要有一部手机就能搞定。”
赵刚接话更直接:“我那车首付才一万多,剩下全靠支付宝、借呗、花呗、微粒贷来套现。只要你敢花钱、敢超前消费,现在钱的门路你就不用愁它。”
林峰这才知道,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的借贷渠道!而且还这么方便、快捷,申请的门槛也真低。
相处久了,林峰也没见这些人有啥真家底,兜里也没啥分文,隔三差五取的快递,买的也是拼多多里最廉价的东西。看着他们挺悠哉悠哉的,不过偶尔还向他借钱,林峰也想不明白!
“常言说得好,‘家中无存粮,心里心慌慌。’”也许是苦日子过惯了,林峰对这种消费观念和做法有些害怕。没有实质性家底,自己又没赚到那么多钱,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这不是低调的问题,而是生存的基本。
最近赵刚在林峰面前诉苦:“二哥,这个月我的信用卡刷超了,借呗上没钱了,下个月发了工资还要还微粒贷,你周转我一下呗?”
林峰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些看似便捷的借贷渠道,实则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悄让你背上了“负债”。
而自己,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一步步往那片浑水里卷。
命运的捉弄往往不期而至,尤其对早已在债务边缘摇摇欲坠的人来说,一场意外便足以让你身败名裂。
二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2020年疫情的消息刚传开时,这些人还没当回事,直到工厂停工、门店关门,每月的工资没了着落时——安稳的幻想这才彻底消失。最先撑不住的是赵刚,他手机里的催款短信从“提醒还款”变成“逾期警告”,没过多久,银行的失信通知就寄到了老家;李勇更惨,信用卡、借呗欠了一圈,直接被列入失信名单,连高铁票都买不了。
林峰本想躲远点,却没能置身事外。老家亲戚也打来电话,慌慌张张地问“你那朋友是不是欠了钱?有人去村里打听你的联系方式”。
三
林峰快被这些事压垮了——前几天表嫂打电话来抱怨,说黄磊借了她五千块没还,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上周邻居大爷又拦住他,问‘你那朋友赵刚是不是欠了钱?有人来小区打听他’。林峰每天不是在帮朋友解释,就是在被亲戚追问,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糟心事,连上班都提不起劲,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弄得他心生疲惫,近乎崩溃。
一天,黄磊在电话里央求他:“二哥,把你的身份证带上,替我做个分期担保吧!我欠的款只能分期还银行了,再不还就要被银行找到老家清算我的房子,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林峰很纠结:要不要帮?这黄磊平时不务正业,喜欢小赌,这次帮了会不会反而害了他?会不会让他失去痛改前非的机会?以前类似借钱的情况,我曾经帮他解了危,他不但不吸取教训,现在又搞成这个样子。
没等林峰多想,黄磊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二哥,我已经到你上班的地方了。”林峰走出厂区才发现,黄磊是找赵刚来的。
见面第一句,黄磊就催:“二哥,赶快坐车走,我已经和银行那边沟通好了,晚去了银行就下班了,这是银行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林峰问:“你怎么搞的?我担保可以吗?这可不是小事啊。”
黄磊连声催促:“没事没事,我问过银行了,银行说只要有人担保就行。走吧,带身份证了吧?”
林峰犯了难,实在抹不开情面。心里忍不住打鼓:“要是这次帮他解了围,能让他真的痛改前非,倒也值。瞧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总该知道错了吧?”虽打心底里不愿趟这浑水,可良心终究没饶过自己,他还是松了口:“那行,先跟我回趟家拿身份证。
四
赵刚的车都没有熄火,车窗半降着,黄磊见到林峰出来,喊‘快上车二哥!要去市里,走高速需两个多小时,’此时是上午九点多,林峰刚关上车门,赵刚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林峰心里有股不安的预感,随着车子的启动变得愈发强烈。
不是节假日、周末,高速路上的车也不多,赵刚开得飞快。然而黄磊的手机就没停过——刚挂了一个陌生号码,另一个催款电话又打进来。他要么压低声音说“马上就还”,要么干脆按掉,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峰坐在后座,想问问黄磊担保的具体流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慌。林峰认识赵刚,此刻却不知道能和他聊什么。
一路还算顺畅,到银行门口时,林峰跟着黄磊跑过去,抬头看见银行电子屏亮着‘11:50’,离下班只剩十分钟。黄磊已经冲到电梯口,手指飞快地按了好几下上行键,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打给工作人员,声音都带了颤:‘王经理!我到了!您千万别下班啊!’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催林峰:‘二哥快点!别让王经理等急了!’
五
电梯“叮”的一声脆响,门刚开,三楼的嘈杂就涌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林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绷得紧了些——这里的氛围,和他想象中银行该有的样子完全不同。三楼过道上人来人往,几间业务办理室门没关。
在信用卡业务办理处,黄磊和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打招呼并报了名字。对方面无表情,从柜子里抽出几份表格,让黄磊到一旁空位置填写。房间里还有几人办理同类业务,彼此交流中透着同病相怜的无奈。
林峰趁机站在黄磊背后瞄了一眼,三页纸全是霸王条款。他走到年轻工作人员面前:“您好同志,想咨询个事。”
对方抬头瞅了瞅,不耐烦地回应:“什么事?说。”
“作为担保人,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不要问我,自己看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是你们俩的事,和银行无关。”说完,又低头整理资料。
黄磊填完资料递过去,年轻工作人员看都没看就紧催:“你们俩把身份证给我。”年轻工作人员起身,把身份证复印好后,把原件递给林峰:“你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名字、按手印,写上今天的日期。”随后,他又拿出黄磊填好的合同,熟练翻到尾页最后一行划线处,让林峰签字。
林峰一看,像被触电般收回手——最后一句话写得很清楚:“当事人没有偿还能力,由担保人履行偿还。”
林峰近乎求饶地说:“同志,黄磊这事,大家都不希望看到。银行既然同意他分期还款,就是相信他有能力,我也相信他有诚意,这是彼此信任的机会。我们目的一致,都是为了让他及时还款。但最后这条太不合理,纯属霸王条款!”
年轻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这是银行规定,你们自己协商,我管不了。”
林峰说:“那我看看黄磊的欠款和分期情况。”对方没为难,迅速在电脑上操作,用计算器算着分期后的利息和还款金额,讲给林峰听。但林峰一句没听进去,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黄磊看到林峰犹豫,心情很不爽,手还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哥,我怎么可能让你还?银行找的是我,又不是你!就签个名的事有这么难吗?”弄得林峰很尴尬,屋里其他人都鄙夷地看着这边。黄磊又催林峰:“签吧签吧,这有什么!”
林峰叹了口气,像是对黄磊叮嘱,又像是在跟身旁的工作人员强调:“黄磊,这次帮你签了,你可千万别害了我!”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签了“林峰”二字,按了手印。林峰心里嘀咕,明明是好心帮人,怎么反倒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
年轻工作人员收起合同,往柜子里一塞,转身就走,连句“好了”都没说。林峰瞬间觉得自己被卖了。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没好气地说:“小王,走了走了,下班了,一个合同搞这么久!”林峰和黄磊刚跨出门,身后的门就被叫小王的年轻工作人员“咔嚓”落锁了。
六
走出银行,阳光有些刺眼,可林峰心里却一片冰凉,刚才签字时的不安,此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走出银行,两人都没说话。
车上,黄磊靠在副驾座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刚才的沉默早抛到脑后。他侧头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兴奋:“你说上次那注‘买马’,我就差一个数!要是中了,别说这几万的分期,咱直接换辆新车!下次看准了,我就大胆出手……”赵刚则笑着附和“下次你肯定中,我还等着你请客呢”,两人越聊越投机,全没顾忌到后排的林峰。
林峰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沉重、压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错过了饭点,黄磊说请吃饭,却一直唠叨自己最近一分钱没有。本来爱喝酒的林峰滴酒未沾,心如同落了一地鸡毛。
饭后,林峰买了单,找借口匆匆离开了。
七
原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可林峰没料到,这份担保带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自从签了那份担保“协议”,信誉良好的林峰被无形的压力和有形的催债逼得彻底恼怒,屏蔽了很多银行信息和语音电话——九五七X二零一三、九五七X五五八八。手机通讯录里这两个号码后面,密密麻麻标了十几次“未接”。有几次林峰想和对方沟通,可还没开口说话,那头就重复着催款内容。后来林峰才知道,那是银行的机器客服。更糟的是,他另一张没开通的信用卡也被卷入,银行短信催他分期还款,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搞得他头都大了。
林峰终于联系上信用卡人工客服,咨询后才大致明白情况。他问黄磊,对方说最近按时还了分期。他也和其他朋友聊起银行的行为,得到的大多是负面影响:纠纷、无谓的麻烦,担保人最后往往痛苦不堪,失去朋友、信誉,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林峰纠结了一段时间,认为担保事件中,银行和担保人应真诚合作,以民主、协商、沟通为基础,督促当事人还债。担保人只应证明被担保人有分期偿还能力,无权干预其他,银行不能把担保人当对立面,更不能让担保人成“替死鬼”。
林峰决定取消担保,他翻出《民法典》里关于担保合同的条款,指着“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各执一份”的内容,越想越气:“当初签合同时,年轻工作人员只让我在最后一页签字,连合同内容都没让我看。既然是三方协议,怎么没有一式三份?只有银行单方存底,这不符合合同法律效力吧?而且才一个月,就电话、短信狂轰滥炸,我只是担保人,实际还款人是当事人,银行是否尽力督促了?凭他目前的工资,完全能还清分期,除非他压根没打算还,担保只是缓兵之计。”
林峰往最坏想:“大不了对簿公堂,请求法官允许我取消担保。如果银行耍赖,就让他们复述签字过程,调取监控——这可能很可笑,但银行是否尽到审核义务?有没有核查担保人资格、询问双方偿还能力?这些都没有,银行是不是太草率,急于找替罪羊?”当然,银行工作人员说过“十五天后会有处理结果”,但没通知他这个担保人。“既然要求担保人承担同样责任,为什么不告知处理结果?这些单方面协议有效吗?有法律依据吗?是失责行为吗?”这些都需要法律确认。“恳请法院判我撤销对黄磊的担保责任,暂时不追究银行其他责任,只保护我的合法诉求。”林峰内心这样想着,为自己找解脱。
《民法典》里“担保合同无效情形”的条款,写着“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初签合同没看内容,银行也没说明责任,这不就是欺诈吗?”林峰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他知道,这事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从抑郁到愤慨,林峰终于鼓起勇气找银行讨说法。
八
林峰特意选了休假的工作日,他打了辆滴滴赶去那家银行,时间和上次差不多。刚跑到信用卡中心门口,就见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工作人员正低头落锁,锁芯“咔嗒”一声刚扣上。情急之下,林峰快步拦住他:“同志,等、等一下!我有急事找你——就是之前那笔担保的事!”对方不耐烦地说:“什么事?我下班了。”
“我要取消担保,你下午几点上班?我在这里等。”
“你担保谁的?”
“黄磊的。”
“哦!你们自己处理,别找我。”
林峰攥紧了拳头,心中想,声音里透着气,心中想,“当初签合同是你全程引导,现在却想推得一干二净。”
林峰急了,往前凑了半步:“这不行,担保合同是在你这里签的,经你手的,你要给我负责的。”
这时,旁边一个穿深色西装、透着股沉稳气场的中年人走过来,先扫过林峰攥紧的拳头,又用余光斜睨了眼小王躲闪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小王,你去把他的身份证复印了,让他走。
小王像是明白了什么,返身开门,要了林峰的身份证复印。
“上次签的担保合同,应该给我一份。既然是合同,一式三份才合规,你们这样没道理。”林峰质问道。
“那只是你们双方协商的事,我们不可能给你,现在也拿不回来。”小王没好气地回应。
林峰胸口发闷,上次签合同时对方压根没提“一式三份”,现在倒把责任全推给“双方协商”,明显是在糊弄。
林峰拿起手机,拍下了小王。对方严肃地说:“这里不允许拍照。”林峰没理会,对方也没强行让他删。林峰心想:“上次来没留任何证据,这次绝不能再吃哑巴亏。”
对方复印好身份证,让林峰在复印件上写:“取消对黄磊的担保”,并写上日期。他告诉林峰:“黄磊和你已经没有任何担保关系了,你可以走了。我下午会通知他,让他再找其他人担保。”
林峰盯着复印件上自己写的字,又想起小王说的话,心里还是没底,没收到书面解除通知,万一后续银行不认账,自己不还是要担责?他想给黄磊打个电话,终究还是没拨出去,可看着小王冷着脸收拾东西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也只能闷闷的从嘴里挤出了一声“谢谢”。
九
刚走出银行的那一刻,林峰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总算轻了些,连脚步都轻快多了。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又错过了饭点。他想去老乡开的饭店喝两杯,和老板聊聊,让自己的心情有所释怀。没想到老乡饭店正忙着装修包间,卷闸门也拉下了一大半,门口还贴着张手写的“今日暂不营业”。林峰本想坐一会儿就走,好心的老板却从隔壁饭店给他点了一碗面,并端来一盘凉拌牛肉和一碟水煮花生米,说:“你自己看,都是老熟人,想喝啥酒自己拿,今天不用你买单,慢慢喝,我先忙去,不陪你了。”林峰应和着:“老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因为大家比较熟悉,林峰起身走到收银台旁的酒柜,随手拿了瓶常喝的顾家酒,一个人边吃边喝,偶尔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林峰也不想过多打扰老板,没一会儿就把一瓶酒喝见了底。付账时,老板执意不收,林峰把钱放在柜台上,说:“钱哪能不给,下次来,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林峰晃晃悠悠走出饭店,抬头看天,火辣辣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一阵小风裹着街边的热气吹过来,酒意顿时往上冲,因喝得太急了,走路都有点打飘。林峰嘴里念叨着:“回家,回家,好好睡它一觉……”
林峰昏昏沉沉,连回家的路都记不太清楚。鞋都未脱、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梦里没了催款电话的轰炸,也没了霸王条款的糟心。
醒来时窗外已擦黑,林峰起身煮了碗热汤面,又搞了点葱花香菜,一股香味瞬间弥漫了屋子。看着这碗平日只为应付饥饿的面,忽然觉得,这比任何“花天酒地”都安心,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