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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碧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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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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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工作簿

年底大扫除,总会翻出一些被时光掩埋的旧物。今年,大妹在老家的收获,让我们兄妹几人格外感慨。

老妈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我这个“卫生先锋队”只能趁寒假匆匆回去,用一上午时间简单扫了扫地、拖了拖。真正彻底的大扫除,还得靠时间精力都充裕的大妹。她打扫起来有种翻箱倒柜的彻底劲儿,一楼潮湿,加上老妈平日相对懒散——宁愿刷手机玩抖音也不愿收拾,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尤其是蟑螂滋生的地方,让她边清理边叨叨。但也正因为这份彻底,她有了意外发现:一个盒子里,除了老妈用布包着的大额私房钱(她立马拍照给我看),还有一本1976年的旧簿子——《社员劳动手册》。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被触动了。老爸已去世多年,这样的记录本,我们从未见过。封面斑驳,里页泛黄破损,但老爸那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依然清晰可辨。

老爸常说,他小学都没读完。但字如其人,他的字有板有眼,横平竖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这让我想起刚入学时,他用那点微薄的知识辅导我。别的记不太清了,唯独写字,我算是得了他的“真传”——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这大概是他给我的最早启蒙:做人就像写字,要踏实,要端正,一步一个脚印。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这样写字,也努力这样做人。

大妹把里页拍给我看,是一张“工分登记表”。表格列着月、日、做什么工、天数、评工、定分,还有“记工员盖章”一栏。老爸是打石匠,表格里密密麻麻记录的,大多是“打石”二字。看着那些工分记录,我仿佛能想象出年轻时的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抡锤打钎,用汗水换取一个个工分。

这个1976年的劳动手册,是时代的产物。从1958年人民公社化到八十年代初,土地、农具归集体,社员集体劳动,用工分计量劳动、参与分配。那种“大锅饭”模式,只能保障基本温饱。我是1980年出生的,对那段历史知之甚少,只是偶尔听长辈说起,或在书本上读到。可此刻,父亲亲手填写的工分,让那段抽象的历史突然变得具体而鲜活。

其实从我有记忆起,老爸就不再挣工分了,但我也很少见到他。除了农忙时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的山上打石头。直到读高中,我才和弟弟有机会在周末骑车去县城附近的石山看望他。说是看望,其实也是去改善生活——他知道我们要来,总会托工友帮忙买点三层肉,让我做饭。那时候没电话,但只要我们到了,正在山上叮叮当当打石头的父亲就会停下手里的活,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朝工棚喊话。山谷安静,他的声音传得很远,交代的事情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我和弟弟上山去他工作的地方。满山坑坑洼洼,横七竖八地堆着石条,尘土飞扬。父亲就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弯着腰,抡着锤,身影既硬朗又透着疲惫。年少的我们不懂得生活之苦,自然也体会不到父亲的不易。只记得他看到我们时,眼角总是向上扬起,满是笑意。他会自豪地向工友介绍:“这是我闺女和小子!”那一刻,我们姐弟俩大概是他最大的骄傲和期盼吧。在他心里,只要我们有出息,再苦再累都值得。

如今,父亲已离开多年。可每当想起他,心里依旧暖暖的。我那朴实、勤劳、善良的老爸啊,他用一生的汗水,为我们铺就了一条走出大山的路。

旧物件,见证了一个人的经历,也留下了一个时代的印记。这本1976年的工作簿,承载着父亲年轻时的汗水与青春,也让我触摸到了那个渐行渐远的年代。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看着这本斑驳的《社员劳动手册》,我再一次深深地想念您。

老爸,我们都还好。愿您在天堂,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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