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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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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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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夏

这些天,气温一直居高不下,哪怕呆在阴凉屋里,只要稍有走动,或是干点儿家务活,汗珠子立马就会遍布全身,顺着各条线路往下流淌。刚刚拖净的地面,又一次被滴落的汗珠弄脏,仿佛一个个麻点,看着让人闹心。所以,不怕浪费电,空调从早到晚开着。

我直呼这鬼天气太热。妻子说,哪年夏天不热?三伏天,不热也热。是的,话没错。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夏天。

我们家房子是上世纪九五年盖的,那时离我结婚不远了,父母倾囊,加上东挪西借一些,才勉强盖上了两层楼房,上下六间,兄弟各半。此前,我们全家一直住在三间低矮的茅草屋里。拥挤不说,刮风下雨不说,单是暑天,就够我们喝上一壶,苦恼不已。

那时候,白天还好,大不了整天泡在水里不上岸,反正我是孩子,家务可以赖着不做,借口天热,大人们拿我没办法。村上大多数人家家境差不多,所以我们一般大的,在一起玩水,玩得挺开心。尤其中午,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可以尽情戏水,做打水仗、翻船等各种游戏。避暑纳凉嘛,家长是不会管的,况且他们也要午休,巴不得我们不在家,省得吵闹烦他们。

可是到了晚上,就受罪了,受大了。总不能老待在水里吧?天黑害怕。听大人们说过,塘里有水猴子,专拖小孩。这样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睡觉。可是哪能睡得着呢。草编的凉席上早已汪了一层汗水,小河一样,湿漉漉、黏糊糊的,巴在后背上很难受。想换地方,也没场子,那头有弟弟,同样一身汗。他不停地抓耳挠腮,显然睡得不踏实。

我叫醒弟弟。我俩扇扇子,每人一百下,轮换,怎么样?弟弟揉揉眼睛,点头答应。我先为弟弟扇,边扇边计数。扇动,风起,弟弟直呼快活、快活,还不住地朝我吐舌头做鬼脸。我笑他轻浮,挠他的痒痒。

可是当轮到弟弟为我扇风时,我却犯了同样的“毛病”。风迎面而来,再从身上经过,仿佛一双神奇之手,细细的,软软的,带有磁性般的吸附之功,游走皮肤,深入毛孔,慢慢消解着我的每一滴汗珠。我无法自持地喊着“舒服”,并且闭上眼睛,一副很享受、很得意的样子。弟弟“报复”,笑我也轻浮。我应诺:是的是的,不能笑人,笑人就是笑自己。我们扇了很长时间,很卖力,直到彼此精疲力竭,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倒头就睡。

遇到有风的夜晚,那是所有人的福音。吃过晚饭,小伙伴们就忙不迭地把凉床搬到塘埂上,抢占有利地形:势高,近风,四周无遮挡,最好少蚊虫。为位置,有时会起争执或冲突,但很快就能化解,小孩子单纯,无隔夜之仇,况且白天大家要在一起玩耍。

每逢此刻,我和弟弟不知哪来的劲头,争着搬床,平常干家务活时可不是这样。但多数情况下,都是兄弟俩合作完成,一人抬一端,毕竟年纪小,一个人的力量显弱。野风一阵阵由远处吹来,夹杂着水草气息,韵凉韵凉的。有风,蚊虫自然就少,我们纷纷进入甜美的梦乡。夜半时分醒来,忽然发现身边无人了,只剩我兄弟俩,吓得我们赶紧往家跑。

直到一九八八年,我们家才开始拥有一台电风扇,那是父亲为庆祝我考上师范,狠狠心斥资去芜湖购买的,那年夏天奇热。

最令人苦恼的,不是热,是蚊虫叮咬。热只流汗而已,而蚊虫叮咬却有叫人无法忍受的痛痒与心烦。一边是汗流不止,一边是它不停地来骚扰你,嗡嗡的,趁你不备,咬上几口,吸足了血仍舍不得离开,肚子饱胀得像个塞满东西的皮箱子,可见它的极度贪婪。我们在睡梦中不住辗转反侧,本能地躲避,可还是避免不了。于是翻身坐起,就着昏暗的灯光,在破旧的蚊帐里展开灭蚊行动。到处找,包括拐角处,最易它藏身的地方。许多吃多、吃累了的蚊子,趴在帐壁上不动弹了,腆着大肚子,像个怀孕的妇女,很容易就被我们消灭了。还有少数狡猾的,到处跑,到处躲,但最终无法逃脱。我和弟弟的手掌上占满了蚊子的鲜血,殷红一片,不!我们自己的血。大功告成后,我们相视一笑,洗净手,接着睡。

我不知道那些年的夏天是怎么过来的,可就这么过来了。往事,像一帧帧发黄、变旧了的老照片,虽然模糊了,暗淡了,失去光泽,但它却永远珍藏在记忆深处,我不能不常常想起它、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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