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好消息接踵而至，老刘头家的两个女儿，姐姐刘华和妹妹刘丽，都被大学录取了，而且还都是“重本”。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刘家坳子都沸腾了。村子里出“秀才”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仿佛是自家的姑娘考进了大学似的。

老刘头却犯起了愁，老伴去世得早，他辛辛苦苦地供两个女儿读完高中，却没有积攒下来她们上大学的学费钱。没办法！也只有求亲告友地四处借钱供她们读大学了。他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地出了村子。过马路的时候，他有些慌张，一辆汽车急驶过来，把他撞得飞了出去。肇事的司机逃匿了，老刘头就这样丧了命，他们家连1分钱的赔偿金都没能拿到。唉，世事无常，也真的是乐极生悲了。

送走了父亲之后，姐妹俩几乎是一文不名了，她们犯了愁。快要开学了！她们各自怀揣着心事，接连几夜都未能成眠。

亲朋好友们都来了，大家七拼八凑地给她们凑齐了第一学年的学费。可路费呢？生活费呢？亲戚们也很穷，刘华和刘丽再也张不开口了。

那天清晨，刘华匆匆地起了床，漱了口，她喊醒了刚刚合上眼的刘丽，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计算过咱俩四年的费用了。我俩之中，必须有一个人留在村子里，供另一个人上大学。我是姐，我留下，你去读大学。”

“那可不行，还是我留下……”

姐妹俩争来争去，各不相让，最后她们达成了一致：抓阄！让老天来决定。

抓阄的结果是刘丽摸到了写着“上大学”的字样的纸团。“姐，我不去。”刘丽涨红了脸。

“别耍赖！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她连看都没看，就扔掉了手里的纸团。最终，刘丽去了J城，去完成自己的学业，寻找属于自己的诗和远方。

A大的黄昏嘈杂热闹着，同宿舍的室友从传达室里捎来了一封刘华寄给妹妹的亲笔信。刘华告诉妹妹，她结婚了，是李家铺子的，小伙子名叫李升。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刘丽按照信上写的电话号码，拨通了李家铺子的公用电话。

“怕耽误……你的学习成绩，所以就……”慌慌张张地跑来接电话的刘华，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第二天一早，刘丽就向老师请了假，坐上汽车回了家。她在镇上的车站下了车后，按照姐姐信封上所写的地址，找到了李家铺子。一进村，就有好心人领着她去了李升家。

李家的院墙虽有些破旧，门楼却很高大，红砖绿瓦，雕梁画栋，很有气势。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木香味，院落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工工具，地面上堆满了家具和半成品，遍地都是刨花和木屑。

“姐，姐姐。”刘丽顾不上细看，就急切地喊了起来。

“谁呀？来了，来了。”一个中等个头，身体壮实，剃着平头的男人迎出门来。然后，姐姐也慌慌张张地跟在那男人身后走了出来。

“这是你姐夫，李升。这是咱妹，刘丽。”姐姐慌不迭地介绍着，“你怎么来之前也不吱一声呢？我们好去车站上接你。”

姐姐刘华的话语里含着一丝嗔怪。

“姐，你怎么就这眼光？你看他相貌平平，看上去又老气横秋的，他到底有多大岁数了？”趁着李升去做饭的空儿，刘丽跟姐姐咬起了耳朵。

“年龄跟咱们相仿，只是长期干木匠活，长得有些老相。可他勤快，心眼好，人也实在，姐跟了他，你是不会吃亏的。关键是，所有提亲的人里，也只有他肯供你读书……”

“姐……”刘丽的嗓音哽咽了，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

从姐姐的叙述中，刘丽渐渐地了解到，李升人很聪明，是村里有名的木匠，素有“鲁班李”之称。她指着院子中的那些家具告诉妹妹，那些家具供不应求，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李升的手艺。

刘丽在院子中溜达了一圈，仔细地看了一下那些家具，家具上的花鸟虫鱼雕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油漆过之后，就跟活得一模一样。那幅木雕的喜鹊图案引起了她的注意，它看上去就像是想要振着羽翼飞起来一样。看来，姐夫“鲁班李”的名头绝非是浪得虚名，他的手艺真的是名不虚传呐！

李升做好了饭，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味道挺好的，色香味俱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想来，城里厨师的水平也不过如此罢？

“你姐夫他就没让我做过饭……”姐姐笑着告诉刘丽，刘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时间过得飞快，四年的大学生活一晃就过去了。刘丽考上了研究生，她再次回到了姐姐家里。姐姐和姐夫忙着在厨房里做饭，刘丽引逗着外甥小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家里洋溢着节日里才有的喜庆气氛。

吃饭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升喝得醉醺醺的，趁着刘华去厨房里盛饭的空儿，他偷偷地告诉刘丽：“当年写阄的时候，你姐作了弊，两个纸团上都写着“上大学”仨字。你拆开了自己的那个后，你姐连看都不看，就扔掉了她手里的那个，对不对？你不知道，那张纸上也写着“上大学”的字样。她最了解你不过了，你俩很像，可你有些粗心，没有你姐心细。你姐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憋不住呢……”

是了！那两个阄是姐姐写的，刘丽猛然间记了起来。恍然大悟的她，张着嘴巴，半天都没有合拢，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就流了下来……

2026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