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桃花里的父亲

十二年前，春寒料峭

庭中桃花，不合时宜地开了

母亲欲搀了父亲去看

他只以嘴角，牵起一抹灰烬

手，在床沿微摆

肺癌已将他风干

窗外，落红满地

皆是春风料峭的罪证

父亲，也成了一朵桃花

被病榻吸尽了最后的水分

在春深处，悄然萎去

我总相信，它是栖在了花里

否则凋零会如此同步

从此，桃花如刺

再也不敢纵眸览观

怕那粉与红

都是他世间，褐色的印记

庸常的日子，渐渐填平缺口

我几乎错觉，生活完好如初

直到多年后，一树桃花

猝不及防地，泼溅出当年的艳红

每一朵，都像一枚烧红的针

扎进瞳孔——

世界，骤然失声

这些年来，我们以不同方式

相互探望。我去坟前，与他相对

一年四度，片刻无言

而他，则选择在每年春天

将自己绽放成满庭桃花

陪母亲，整整十五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