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怙之年

2024年，本以为苦熬三年新冠疫情之后，我们将会迎来一个更加美丽的人生。然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天不遂愿。继父亲伤重不治三个月后，老泰山牛公讳玉斋也因病重撒手人寰，享寿七十二年，终究是没有迈过本命年这个坎。

我已入不惑，经历的困难、挫折、打击不可谓不多，自信已能笑看人生、从容处世。然未曾料想两位父亲接连离世，予我可谓“冷雨拍脸不停休，冰锥刺脑裂中抖；重锤落身透肌骨，黄莲入口苦心头。”

奔丧路上，老泰山慈祥的音容笑貌，一直在脑中盘旋不停。忽想起当年父亲和老泰山一见如故、对坐畅饮、谈笑风声的场面，一时竟不能自持，不得已只能靠边停车，任夹杂情绪的涕泪肆意流淌，以致于本来一个小时露头的路程，竟开了两个小时才赶到。

遥想2005年，我大学毕业之后混迹濮阳街头，无依无靠，无所适从，对未来一片茫然。后因机缘巧合，在市人事局人才中心应聘临时工作一份，每月四百多块钱的工资，加上老科长付永海时常接济和帮助，虽只能勉强糊口，但也算是正式步入社会。我与妻乃大学同学，当时老泰山和岳母大人皆为南乐县卫生系统知名人士，而我只是在“坷拉窝”里爬出来的穷小子，家境方面我们是门不当、户不对。然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二位老人竟然允诺我们订婚，现在想来其实不亚于豪赌。带着二位老人的信任和期待，在人事局诸位良师益友的倾力培训和指导下，我如愿招警上岸，谋得一份稳定差事。然漫长的求学生涯中，我已将家中花的千疮百孔，且作为家中长子，下面还有妹妹和弟弟，家中已无余力再给我经济方面的帮助。我虽已入编，但工资也是不足两千，且妻子当时还是代课教师。婚前婚后，皆是老泰山和岳母大人倾囊相助，帮助我们小两口慢慢稳定了生活。每每想起，都是满怀感激。

老泰山从医一生，医德高尚，医术精湛，救人无数。看病检查皆是能省则省，所开药品也是低价药品，往往几十块钱甚至一二十块钱就能药到病除，深得病人尊敬和信赖。每次来濮小住，总是电话不停，大部分都是相识病人催促回去看病。甚至有些相识多年的病人，宁可忍受病痛，也要等老泰山回去之后诊治。老泰山性情敦厚，温润如玉，待人接物犹如和煦春风，令人倍感舒适。凡相识之人，对其评价都是“好人”，从未听到一句杂音，做人能到如此份量，实属不多。老泰山出身与我类似，也是家中贫苦，也是家中长子。作为70年代的河医大毕业生，本来有无数机会在大城市发展，但考虑家中负担较重，毅然决然回到小县城就业，其后和岳母大人夫妻同心，倾心倾力，带领弟弟妹妹纷纷谋取幸福生活，于家中威望甚高。此番离世，朋友同事纷纷自发献花悼别，家中老小无不悲恸欲绝。

老泰山待我如子，对我关怀备至，学会使用微信后，不时给我发信息，问询工作、身体、孩子以及我家人情况。去年中秋，因勤务值班未能去看望他老人家，遂转了五百元红包作为礼物表示歉意，但他给我退回并写到：“曙光儿好，知你工作忙，爸爸不介意，你们俩的心意我收下。日久不见，我也很想念你们，见面聊聊心里舒坦。不过这个礼物我送给瑄瑄作为学习用吧。”随后，国庆节因应酬过多，突发胰腺炎住院一周，期间怕老人们担心，谁都没有说。后来，老泰山听说后，给我发来信息：“曙光儿安康，咋住院啦，这几天还有啥不舒服吗？你们也不告诉我一声，是胰腺炎么。今后要注意饮食，不能过饱，不可再饮酒，容易复发。要保持愉悦的心情，少熬夜，多喝水，祝早日康复。”如今，再翻看这些信息，看着充斥在字里行间温暖的父爱，不禁泪湿双眼，唏嘘不已。

曾在网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一个女人一旦做了母亲，便会爱自己最爱的人，然后辜负最爱自己的人。原来母爱，就是这样一场重复的辜负，而被辜负的人却永远无怨无悔。”其实父爱又何尝不是呢，我们平时不是忙于工作，就是照顾自己的孩子，甚少主动和父母交流，甚至对他们的谆谆教导和意见建议，有时还有些反感和排斥，而他们却毫不在意，该唠叨的还是要唠叨，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如今，父亲和老泰山相继离世，且走的都那么突然，以致于让作为子女的我们，都来不及调整应对，更别提尽孝心、做回报，“子欲养而亲不待”竟成为自身现实，何其的悲哀，何其的辜负！

失怙之年，愁雨连绵；往后余生，尽是怀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