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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让我濒临崩溃,已经好久没有写出自己满意的东西了。多年前,一个大师曾经告诉我——以后你得靠文字为生。说的言之凿凿,我不迷信,但是他当年说过的很多预言都已成真,唯一这件事还有待时间的验证。昨天是父亲百天祭日,今天我打算出去走走。
“我订了下午的车票,去西藏!”我自顾地收拾着行李和妻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我出门一向讲究简单,能拿一件绝不会拿两件,能路上买的就绝对不会自己带。我不像母亲,每次出门总是大包小裹,恨不能把整个家都塞进随身的行李箱。记得几个月前母亲出门去南方姐姐家,出门的时候甚至把家里的花生米带了一大兜子,她说带给姐姐。后来还是我答应给她邮寄才算是把这个十来斤重的花生袋子拿了下来。也许母亲想这样带着给姐姐,会有妈妈的温暖吧,但是她却忽略了自己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这么快就决定了?你自己一个人吗?”妻子说得似乎很漫不经心,不过停下的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让我捕捉到妻子内心的波澜。
“是该出去走走了”妻子补充道。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开,又开始忙着她手头的工作。
很多人说西藏是一个能够安放灵魂的地方,也是一个能够净化灵魂的地方,我打算把我出走的第一站定在这个离天最近的地方。
“我自己没订到票,只好报了一个旅行团,他们能弄到票,不过时间很长。”我收拾了一个背包,很简单的那种。
“你怎么没考虑坐飞机?飞机可以节省时间吧?”一旁的妻子又帮我收拾了一个不小的行囊,多是一些衣服和零食。
“西藏的高原反应,坐飞机过去没有任何的过度很容易挂掉。”这是我在去之前做的简单攻略当中提及的关键问题。
高原反应是每个进藏人的拦路虎,如果不能跨越这道坎,这一生都将和这片土地无缘或是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哦,慢点总比没了强!”妻子很少用这种诙谐的方式回答我的问题,或许跟她的职业有关。
“一会我开车送你去车站吧,今天难得清闲。”今天是周末,不过对于妻子来说没有区别。妻子每个周末都很忙,忙得有时都无暇顾及我和儿子。
这是结婚近二十年,我自己第一次单独出游。记得刚结婚的时候,我和妻子会利用小假期来次说走就走的短途游。有了儿子以后,每逢假期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去稍远点的地方。自己出游,我总觉得有种负罪感。这次,对我来说是一场不得不走的一个人的旅行。不想带任何人,只想带着自己的灵魂,让身体随着灵魂一起远游。
到西藏是一趟绿皮火车,我很喜欢坐绿皮火车。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听着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在思绪来不及沉淀的时候,这是一种享受。享受孤独,享受寂寞,享受岁月留给时光的每一个铭刻。
曾经听过一句话“高铁是朝九晚五的奔波,绿皮火车则是人间烟火的重逢。”很喜欢这句话,道出了绿皮火车的人间烟火气。“香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 就像一首永不过时的童谣,深深烙刻在每一个坐过绿皮火车人的记忆里。温暖着,回忆着。
旅行社帮我定的是到石家庄的中转车,等我登上北京到拉萨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我的铺位是上铺,逼仄狭小的空间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车厢里面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把随身携带的包裹放到行李架上,一切刚刚收拾停当,列车的灯光随即暗了下来。倾耳细听,只有火车铁轨的交杂声,还有车厢里面偶尔传来的鼾声。
2
第二天清晨,睡梦中的我伴随着中卫的阳光一道醒来了。越往西北,日出时间越晚。早晨七点钟的中卫还透着一丝黑,透过车窗,跃入眼帘的是灰突突的一片。连着山,连着天。我第一次见大西北,留给我的是满眼的荒凉。
这是一趟单程40多个小时的行程,我带了两本书,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洗漱完毕,我坐在过道的小凳上。我隔壁的上铺,头冲里依旧睡着,我下面中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对面中铺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两个人应该是结伴出行。下铺是一个剃着寸头,头发有些花白的60多岁大叔,一口说话张不开嘴的流利京腔。他的旁边是一个看着比他略大几岁端着保温杯手有些颤抖的北京大叔。
曾经和妻子探讨过,北京人说话时候嘴巴似乎不能完全打开,总是或多或少地留着一点什么,以至于他的发音总是夹着音儿。给人慵懒,张不开嘴、不愿意张嘴的感觉。
“小伙子你是去哪儿(heir)?”下铺的北京大叔很健谈,虽然我是一个快奔五十的人了,但是冷不丁听别人叫我“小伙儿”还是很开心。
“拉萨!您这是到哪?”东北人的热情和北京人的健谈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们也是去拉萨!”北京大叔说到。
“听说高原反应挺可怕,您这能行吗?”我不无担心地看着北京大叔,尤其是他对面那位端水杯都有些颤抖的大叔。
“没事儿,我们身体都好着呢!这一车厢我们一共二十多位呢,导游带我们来的,人家都是经过专业评估的!”大叔边说边往旁边的几个铺位比划了一下。顺着大叔手指的方向,就听见旁边几个铺位都操着一口纯正的京腔在聊着天。我好奇地探头瞅了瞅,几乎都是和我下铺的这位大叔年龄相仿,退休后有钱有闲只能用旅游来打发无聊时光的叔叔阿姨。
“我今年刚退,一个月才五千多……”
“我们那儿(heir)一个同事比我晚退休一年的,人家一个月都一万出头了,我这才九千多一点,这还有地儿说理儿吗……”
很羡慕这种有大把时间挥霍,又不需要为了几两碎银当牛做马的生活。听着隔壁铺位老几位高谈阔论退休金多少的问题,我想起我那些远在乡下的叔伯。同样是六七十岁的退休年龄,他们还需要整天在田间劳作,每个月拿着一百多块钱的退休金。一边是歌舞升平岁月静好,一边是含辛茹苦风餐露宿。这是时代赋予的,同样的人生,不同的境遇。世上没有公平,有的只是相对公平和比较幸福。
听着一旁凡尔赛一样的抱怨,看着窗外灰秃秃的山,我的心莫名地烦躁,偶尔闪过的一丝愉快很快也被眼前的荒凉同化了,窗外的黄土高原并没有我想象的雄伟。
大西北的荒凉不仅仅在目之所及的荒山秃岭,更在于半天才能停靠的车站。和中原华北东北地区个把小时就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停靠车站还有熙熙攘攘地人群不同,这里列车五六个小时才能有一个停靠站,而且是那种看上去仅仅就是一个停靠站而已的建筑,人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小学学过的一篇课文《小站》,那是一个人的坚守,那是一段简单单调却有着使命般激情的人生岁月。和现在物欲横流的年代不同,那是一个精神文明重于物质文明的年代,无怨无悔无欲无求。我想,现在还有人愿意保持这份坚守吗?
中午,列车经停兰州,隔着车窗我看到了流经这座城市的黄河,似乎还看到了泾渭分明的壮观景象。印象中,泾渭分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管它呢!就当一个奇景吧。
看到这座城市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当年在兰州大学读书,是我们那届当中为数不多考上重点大学的。分数不是很高,当年也是冲着兰州大学这个金字招牌去的。当年没有985双一流的说法,农村孩子能摸着上个大学就行。毕业后我们见过几次,谈起兰州大学,同学的语气里少了些眷恋。当时不解,母校这个词语何其厚重?他谈起当年在兰大上学的种种,多是一些让他内心生畏的往事。毕业后,他以极快的速度签约了北京的一家单位。当时我没有去过兰州,对他这种说法无法感同身受,只是觉得这哥们有些矫情。
直到我今天第一次路过兰州,我才真正体会到同学那份发自心底的凄凉。换做是我,我可能比他更矫情。也难怪,这几年西北和东北地区的高校招生分数连年下降,和学校的学风学术并无太大关系,主要是很多孩子不愿意把自己未来几年的时光和这里的荒凉进行捆绑罢了。
我打开手机,发了一个头条,内容大致是说了一下兰大招生分数的连年下降和区域的连带关系。很快就有了网友回复,有赞同的,有反对的,还有一些不偏不倚只是描述客观事实的。作为评论,我更喜欢后者的第三种。没必要支持和反对,只需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好。兰州大学、吉林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作为西北和东北地区高校的代表无论是学生就业还是学科排名表现都非常优秀,奈何每年的招生录取分数线却屡创新低,究其原因就是地域阻隔。
如果把这几所学校放到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录取分数肯定比现在提高二十分,这并非我的主观臆断,估计大多数懂行的朋友都有同感。
“整节车厢是弥散式供氧,每个铺位上都有直插式供氧设备,大家有不舒服的可以向我们的列车员求助。”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厢里面来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孩,看样子应该是列车工作人员。
“今晚我们的列车会经过念唐古拉山,那里海拔较高……”
“你们知道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是哪里吗?那是一个世界上唯一不长树的城市,大家看我手里的这本册子……”
我对这趟列车提供的人性化服务感到满意和震惊,坐一趟火车还给免费提供这么多的科普知识!知识点太多,我忙拿出手机把刚才这些感兴趣的内容一一记录。
“这本册子外面是没有卖的,我们也是特意申请了5套,有需要的旅客抓紧……”
穿制服女孩的讲解已经勾起了我的兴趣,如果她不说我还打算问一下她手中的册子在哪能买得到,现在不用我主动问,她已经主动向全车厢的人推销了。
“多少钱一套?给我来一套!”即便如此我也打算买一套,毕竟她说的一个车厢限量五套。每套218元,很快车厢里面就定了十几套,这和小姑娘当初说的限量五套有些出入。
“咋还涨价了!我上次去西藏车上卖188元”说话的是下铺北京大叔的爱人,一个说话嘎嘣溜脆,看上去五十多岁比较健谈的女人。
“我之前去过西藏,那趟车卖这个就188元,现在还涨价了!不过也行,带一套回家也是个念想儿!”大姐快人快语。
我狐疑的不是价格,而是小姑娘口口声声说的限量五套。这哪还需要限量,有多少需求都能满足。后来我一琢磨,这就跟网上直播商家玩的套路一模一样。限量十个,链接上可以拍无数个。开店的还怕大肚汉?没这个道理!只是小姑娘穿着制服,让我原本以为的公益实际上就是一个市场行为的正常表现。只是我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个公益局,开往西藏的列车,这是我领略的第一课。
一路向西。晚上七点多,车窗外的太阳光还是那么刺眼,这里的日落时间比东北至少要晚两个小时。
来之前,我网上大概查了一下高原反应,自认为身体还不错的我也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列车半夜经过唐古拉山口的时候实实在在让我体验了一次比较煎熬的高原反应,并不是每个高原反应都是呼吸困难。以前很容易入睡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辗转反侧,一直折腾到凌晨才勉强入睡。开始,我以为只是简单的失眠,网上一查才知道这也是高原反应的一种表现。接下来的几天,这种高原反应一直伴随着我。
3
早晨醒来,头一直晕晕乎乎,高原反应带来的各种身体不适接踵而至。想着中午就能到达心心念念的拉萨,胃口也就来了。点了一份餐车上的外卖,一个水煮鸡蛋,一小碗米粥,两份能够数得清的少得可怜的小碟咸菜。在车下这点东西最多五块钱,在车上竟然需要20元。想着毕竟这是在天路上的餐食,心里也就没了那些愤然。
早上八点多,列车停在了那曲,据说这是世界上唯一不生长树木的城市。我对那曲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弯弯曲曲的虫草上,让我没想到的是堪比黄金的虫草竟然会生长在一个连树木都没有的地方。
我对面铺位的乘客终于见面了,一个二十来岁柔柔弱弱的年轻女孩,看模样应该是个学生。“我到家了,以后有缘再见!”女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和我下铺大姐打着招呼。女孩家是那曲的。很难想象,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孩是如何在一个连树都不长的地方,却能够生得如此婀娜。这是两天来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女孩。
睡在我下铺的大姐高原反应很严重,一大早还没吃东西就已经把昨天进食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整个人窝在铺位上一点精神都没有。反倒是和她同行的大姐兴致很高,和我坐在走廊过道的小凳上聊起了家常。
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大姐已经退休五年了,他家两个孩子。老大在中国科学院大学读研,马上就毕业了,老二在衡水中学读高三。当大姐说到衡水中学的时候我就像见到了偶像,迫不及待地问了一些关于对这所传奇中学的疑惑。
“能考上衡水中学的最次也能考个985吧?”我的问题就像定位螺旋。
“哪有!我家孩子在衡水校排五六百名,最多也就能上个211!”大姐的话击碎我美好的梦想。其实按照我从网上看到的新闻,能进入衡水中学那都是天才,即便是校排五六百考清北没戏,考个985应该还是手拿把掐,我以为大姐是在谦虚。在接下来的聊天中我真切感受到了高考大省的不易,孩子的内卷,家长的焦虑。
大姐告诉我,她儿子班上的几个孩子已经放弃国内高考,准备转战国外渠道报名参加高考了。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在全国万千学子心中神一样存在的衡中,竟然也需要曲线救国的方式参加高考?
大数据的捕捉能力无处不在,正当我们聊着关于以海外华侨生身份参加国内高考的时候我的手机里面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协和4+4到底如何?”我好奇点进去,无非是医生肖某和小三小四的一系列狗血剧情。其实关键不是狗血剧情,而是作为小四的董某竟然是通过国外三本院校学历,回国后在家人一系列权术操纵下竟然来个十八连跳,成为国内顶尖大医院的博士生!
我不得不感叹,努力在选择面前是那么的一文不值!董小姐选择投胎到一个富贵人家,一出生就在罗马,别人穷其一生想要的她唾手可得。而普通人出生后就一直奋斗在通往罗马的道路上,用一生的做牛做马才能换来一张通往罗马的入场券。
我把这个新闻分享给对面的大姐,她显得很平淡。“这种非常规的事情在我们普通人看来离谱但在人家有资源的人面前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很容易就能做到,这并不奇怪,只是让人发现了而已,没发现的多了去了!”看来大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不得不佩服生活在皇城根儿脚下的人,无论是见识还是定力都非我等偏乡僻壤泛泛之辈所能及。
中午时分,火车准时抵达拉萨。
走出站台,迎面看到的都是光秃秃灰蒙蒙的高山,这就是我也是很多人心心念念的拉萨。天是水洗蓝,云显得格外地白。我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妻子,告诉她我安全抵达西藏,也让她领略一下独属于西藏的那片天空。我告诉她,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和我想象的不同,拉萨老城区没有高楼大厦,没有人流如织。一路上,到处都竖起施工围挡修路,接站的司机师傅不停地抱怨着这座城市的交通。估计全国最忙的就是各个地方的市政公司,修好的马路就像条拉链,随时等着各种管线施工的开凿。本以为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会有所区别,现在看来,全国市政的操作路数基本无二。
因为是全国各地的散客拼团,导游很早就在酒店等着了。在导游小伙子三次电话的催促后,司机师傅终于把我们送到了酒店。
因为是一个人,需要和其他游客拼房,和我拼房的游客还没到,两天的舟车劳顿让我觉得酒店舒适的大床才是我的挚爱。很快,我的鼾声响起,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和我拼房的是一位来自湖南的罗姓大哥,一口浓重的湖南普通话,差点让我把大哥当成霍去病的后人。直到大哥搬出来《隋唐英雄传》里面的罗成,罗通我才算是明白。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网上多在评论区发生的关于口音的一些梗“他们要是****我就生吃两个胡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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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的太阳喜欢晚起。早晨七点钟,窗外的阳光才带着几丝倦意,慵懒地照进窗前。起床吃饭,按照昨天导游发的微信内容找到了停在酒店门前的旅游大巴。我和老罗找了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很快车子上的游客差不多到齐了,最后上车的是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戴眼镜的小眼睛男孩。对于这种装扮我有些不解,毕竟是四月末,即便在寒冷的东北也鲜少有人穿这么厚重的棉衣。
司机刘师傅是个中年男人,来自四川成都的汉族同胞。在西藏,成都人很多,成都人开的饭店也很多。导游告诉我们,到四川你可以不会说藏语,但是到这里你一定要会说几句四川话,可见四川人在西藏分布之广。
导游是个三十多岁长得高高壮壮的藏族女孩,皮肤比我印象中的少了一些黝黑和高原红,反倒是多了些白嫩。导游天生健谈,这个导游也不例外——非常健谈!
“我姓喇,大家可以叫我喇导,叫多了也就成了拉倒!拉倒就拉倒吗,嗷……”这是一个诙谐轻松的开场白,尤其是后面那个长长的“嗷”充满豪爽又满含着诙谐。我很快记住了这个西藏的导游。一个八零后,两个孩子的妈妈,曾经在星级酒店做过主管,能喝酒会唱歌在西藏做导游五年光景的喇英姆措。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不是那种皮肤黑黑的脸蛋红红的?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今天有没有洗脸?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今天身上有没有带刀?”喇导以一个反问封闭式的问题开场。
其实她说的这几个问题我曾经或多或少地在心里都有过疑问。印象中,西藏的女孩都是皮肤黑黑脸蛋红红,细皮嫩肉似乎和这里的女人没有任何交集。包括很多关于西藏的宣传片上,封面人物大都是顶着一脸高原红脸蛋的那种。再就是听说过藏族女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去世。关于藏族人随身带刀这一说法,印象中藏族和蒙古族是允许随身携带刀具,因为那是他们吃饭的餐具,便于切割肉制品。当然,这些都是通过各种渠道搜罗来的野生知识点,一直没有被官方验证过。而且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进行验证,好像觉得藏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要是没有这些就是不正宗的。
“我是藏族,纯正的藏族!你们看我的脸蛋,是不是白嫩白嫩的?嗷!和你们想象的是不是不同?”喇导又开始了她那喇式讲解,那长长地“嗷……”更是让一些因为早起,因为高原反应而昏昏欲睡的游客灵魂乍起。
喇导告诉我们,随着政府对西藏利好政策的不断加强,西藏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很多人做起了旅游业,只有一些常年放牧的牧民才会有高原红的脸蛋。
关于藏族女人洗澡这个问题,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或许是因为信仰,他们一生只洗三次澡。不过我的这些道听途说在西藏都被一一否定。
“你们闻闻我身上臭不臭?嗷!那都是瞎胡扯的吗!我们也是天天洗澡的,我们不缺水,雅鲁藏布江是最大的淡水资源,如果我们缺水,那么你们肯定就没水喝了吗!嗷!我们藏族女人一生有三次洗礼,并不是三次洗澡!”喇导的话很有说服力也很有感染力。
想想也是,守着雅鲁藏布江这样一个天然水库,还有大把地冰川雪山,缺水?笑话!原来人家是一生三次洗礼。按照这种说法,我忽然觉得我们很多民族的人应该一生都没有经过洗礼也就意味着一生都不会洗澡。想想,我笑了,为之前的那些道听途说,也为喇导的诙谐幽默。
“之前我带过一个团,有个游客问我,喇导,听说你们藏族人一生有三个杀人名额,是真的吗?”喇导正以其独特的表达方式和全团的游客讲述这个未解之谜。藏族人带刀这事儿不新鲜,但是藏族人可以杀人,而且是一生给三个名额,这事儿听着就是一种扯淡,也不知道是哪个火星上跑出来的游客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嗷吆!这可不敢乱说的!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都遵守我们国家的法律。还三个杀人名额,你当是玩游戏game over之后可以重来呀!别说三个,我们踩死蚂蚁都是要念阿弥陀佛的!”能把一个这么严肃的问题解释得这么搞笑也是难得,我很佩服提出这个问题的游客,这得有多大的脑容量能消化这么离谱的问题,关键是怀揣着这样悲壮的问题人家还敢来西藏。
今天行程的目的地是林芝,西藏的第二大城市。这里被称为西藏小江南,海拔2700米左右。去往林芝的路上,道路两侧绿意渐浓,原本光秃秃的山上长出了绿树。海拔降低血氧饱和度上升,加上树木天然氧吧的氧气供给,一路上觉得很舒适。
我们的第一站是巴松措。见惯了东北的白山松水,这里如翡翠绿般的湖水让我心旷神怡。那水,绿得透亮,透得仿佛没有了距离。水中没有一丝杂质,似乎能够一眼能望穿湖水。我想,“望穿秋水”或许就是这样吧。远处巍峨的黛色环山簇拥着中央一潭碧绿的湖水,相得益彰。黛色的环山之巅缠绕着朵朵白云,忽上忽下,像个顽童。远山近水,碧绿、青黛、绵白,构成一幅梦幻般的画卷。我忘记了这是海拔近三千米的高原,仿佛置身烟雨江南,可江南的山缺少了这里的巍峨;又仿佛置身于北方的白山松水,但北方的水又少了这里碧绿和温柔。巴松措的湖是西藏独有的,一个只属于离天最近地方的人间仙境。放眼望去,更远处的山尖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和近处的阳光碧水绿树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即便这里氧气足够,今天爬山的时候依然还是有高原反应,十几层的台阶就像横亘在眼前的大山。喇导告诉我们,今晚我们会住在远处白雪覆盖的雪山脚下,并且再三叮嘱今晚千万不要洗头洗澡,担心高原反应引起并发症。
告别巴松措,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雪山脚下一个叫错高的藏族民俗村。错高是藏语的音译,意思是“湖头”,我想这里应该是巴松措湖水的源头。这里四面环山,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被高耸入云的雪山环绕。抬眼望去,山的下半截是绿色,稍高点的位置是黛色,最顶端则是被皑皑白雪覆盖呈现雪白色。一山三色,蔚为壮观。
在这里,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触手可及的彩虹。
西藏的天阴晴不定,上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或许就大雨倾盆。正在餐厅吃饭的空挡,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餐厅坐落于雪山脚下,透过餐厅的玻璃窗,雪山瞬间变得氤氲了起来。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骤雨初歇。随之而来的是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和大雨过后绚烂的彩虹。不同的是,这是一条从餐厅外面山脚下生出来的彩虹,近得似乎能够触手可及。以前见的彩虹都是悬挂在天空,这次见到的就在我眼前。像很多人一样,我也跑到餐厅外面的山脚下,想把彩虹拥入怀中。
晚饭后,外面的天色依旧明亮,连太阳也不愿早早地离去而辜负如此美景。村子中间有个广场,喇导告诉我们,晚上这里会有篝火晚会。同行的老罗是个闲不住的人,早早地就拉着我来到了广场。广场中间的大铁盆里面已经燃起了木柴,不多时,三三两两的村民和旅行团的游客都聚集到了广场上,今天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六个旅行团。今晚注定是一个充满热情和欢乐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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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进藏时间的增加,我的高反也在不断地适应。在这里我忽略了这个旅游团的成员介绍,团里年龄最大的是一个来自深圳80岁的老爷子,我很佩服这个老爷子的勇气,更佩服跟他一起来的老伴——一个五十多岁打扮时髦的老女人。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并不好,这可能多源于这个女人在后面的行程中似乎对她的这个老伴并不关心。很强势、很自私、很张扬,用我们老家的话形容“chua(三声)尖卖快”,通俗点讲就是喜欢出风头,喜欢显摆。觉得这个80岁的老伴儿是她这次旅游的拖油瓶。以至于后来我想,他们肯定不是原版夫妻,应该是半路夫妻或者是一个保姆和雇主搭伙过日子。车上还有四对夫妻,一对是老家河南,生活在成都做生意的五十岁左右的夫妻,男的个子不高头发过早地下岗了,很健谈。女的话很少,以至于在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我都忘记这个河南大哥是带着妻子出来的。一对是四十多岁和我年龄相仿来自于浙江的中年夫妻,女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爱笑,爱笑的人很容易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男人有两条黑长的眉毛。另外一对是20多岁来自广西的小夫妻,广西人独有的长相已经把家乡刻在了脸上。整个行程的交流也仅限于他们两个小夫妻之间的窃窃私语。第四对是一对三十岁左右来自广东的年轻夫妻,我对男人印象很深,有着南方人少有的魁梧身材和标准的普通话。旅游团里其余的多是一个人或者是两个朋友结伴出行。
两个来自广东湛江的姐妹花,长得娇小玲珑,很会打扮,毕竟年轻无敌。从上车开始,几天的行程两个人一直都呆在大巴车最后面的角落里,享受着年轻人独有的孤独。同样跟他们坐在后排一言不发的还有一个来自湖南的男孩,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穿着和季节不相符甚至是有些夸张的棉鞋和羽绒服。小眼睛,聚光,只是光线的方向一直是坐在角落里的姐妹花还有前排一个来自江西的单身漂亮女孩。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年轻人都封闭在自己的圈子里。坐在我前面的是两个20多岁的男孩,一个背着单反相机个子高高的广东男孩。另外一个是来自河南的年轻小伙,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两个男孩经常会充当团友的摄影师。
今天的行程是卡定沟,一个听起来名字有些怪怪的但是风景很美的地方。景区导游关于石壁上各种神话故事的讲解十分精彩,把这里说成是观音菩萨修炼的第二道场。把各异的石头说成是各种神仙人物,其实单纯凭借几个臆想出来的抽象画并不能让我信服,不过瀑布下面很多的原生竹子却让我不由得有些相信。竹生南,喜暖温润,但是在西藏这种海拔这种气候下却能生长出如此形神兼具的紫竹却是我没有想到的,起码这不符合我理解中的地理常识,或许真如导游讲解的那样,一切都是冥冥注定。
卡定沟是个很小的景区,半个小时就结束了。离开卡定沟我们直奔鲁朗林海,喇导说,这里是观看南迦巴瓦雪山主峰的最佳观测点。至于能否一睹南迦巴瓦雪山主峰的真容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喇导给我们画了一个大饼,那就是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
这是一个奇特的景观,足够的自然条件能看到雪山,还需要日照配合才能欣赏到的美景。青藏高原海拔高,常年阴晴不定。在这里,一天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前一秒钟烈日当空,下一秒可能瓢泼大雨。山上下雪,山下下雨。如此阴晴不定的地方想要看到日照金山确实需要运气。
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太糟。从卡定沟出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到达鲁朗林海山脚下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不过雨很快就停了。这里海拔4200米,我也是进藏后第一次有了对高反的恐惧。下车后沿着木栈道向观测南迦巴瓦主峰的最佳观测点走去,此时,我的胸膛就像燃烧的火,我只能走几步歇一歇,几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十几分钟,好在路上背单反相机的广东小伙把他的手持氧气给我吸了两口,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高反的可怕。
很不幸,我们没能看到南迦巴瓦的主峰,也没欣赏到日照金山的壮美景观。眼前是整片的云海,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主峰始终没有露出她的真容。带着遗憾我们离开了鲁朗林海,此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夹杂着细雨,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沿着318公路下山,看到全国各地方牌照的自驾车辆沿途打着双闪龟速前行。此生必驾318,这是一个梦想,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有机会实现。恶劣的天气,蜿蜒的盘山道,一眼望不到底的山涧,我想我没有这个勇气尝试,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下一站我们去雅鲁藏布江,一个我曾经只在地理课上听过的名字。
旅行社行程安排的这段,并没有地理课本上写得那么壮观那么巍峨那么险峻。我没有看到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只看到波澜壮阔的水。在我印象中,雅鲁藏布江是两山夹一水的景象,江水如同夹缝中生出,今天的雅鲁藏布江多少让我有些失望。回程时,喇导说,今天的这个雅鲁藏布江不是传统意义上理解的那一段,下次有机会可以单独走一趟真正雅鲁藏布江的行程,估计应该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晚上,我们返回了林芝市区入住。林芝虽说是西藏第二大城市,但是和内地一些相对偏远的小县城差不多。没有拥挤的人流,没有繁华的街道,也没有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朴实的街道,慵懒的灯火,像极了西藏人骨子里面对生活的那份满足和安逸。他们每个人都有信仰,他们每天都在祈祷,只是他们祈祷的是来世而非今生。
逐渐适应了高海拔的环境,喇导告诉我们今天可以洗澡洗头。对一个每天早晨必须洗头,并且坚持了20多年的我来说,几天不洗头已经让我难受到抓耳挠腮寝食难安,但是在习惯和生死之间我毅然选择了后者。每个进藏的人都要记住,在没有适应高原反应之前一定不要急于洗头洗澡,一旦感冒很容易引起肺水肿,严重的会危及生命。在活着和臭美之间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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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行程是返程拉萨,中途会经过几个景点,其中包括购物景点。同样是旅游购物,低情商的导游会把这件事情做成敌我双方,搞得剑拔弩张。高情商的导游会让游客觉得,购物是一种愉快,是一种奉献,是与导游一起共同御敌同仇敌忾。
喇导就很会讲:你们是我们的第三批援藏干部!第一批援藏干部是建设青藏铁路的解放军战士,他们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这条天路,西藏人民永远铭记!第二批援藏干部是全国对口援建西藏的基层干部,他们克服高原反应,带技术带资金为了西藏的美好未来贡献自己的青春年华,西藏永远不会忘记!第三批援藏干部就是从内地来西藏旅游的各位游客,饱览西藏美景,用自己的钱袋子支援西藏的经济建设,你们都是最可爱的人!
一顿高帽,把原本不务正业地到处溜达说成了援藏建设。把消费说成爱心奉献,对于一个有爱心想做善事的人来说,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又怎能拒绝?
江达县的工布藏族以其高超的手工工艺技术而闻名世界,从大型宫殿的修缮到小巧工艺品的细节完善,工布藏族的手工艺人无所不能,在导游喇英姆措的口中,这是一种匠人精神的传承。今天我们第一个购物景点就是工布藏族的一个村落。
旅游大巴停稳,车上的游客顺次而下。下车处,一个衣着盛装的藏族女孩双手给每个游客献上了一条洁白的哈达,仪式感拉得满满。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叫阿吉的藏族卓玛,她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只有三十户人家的村落,每户都是政府免费统一修建的二层小楼,每户人家屋顶都插着五星红旗。阿吉告诉我们,他们这里的居民都是从林芝地区众多的乡镇村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家里必须要有共产党员。阿吉说,他们家一共16口人,家里的成年人都是共产党员。阿吉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充满了骄傲,笑容里也溢满了幸福。
被冠以第三批援藏干部,我们自然要对得起这个称谓,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当地的比较出名的藏银饰品。我给妻子选了一款银手镯,为了彰显它的独一无二,我让工匠在镯子里面刻上了专属的名字和祝福语。希望独一无二的手镯能给妻子带来好运。
离开工布藏族的购物村落,我们一路直奔拉萨。
回到拉萨的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今天的风有些大,酒店单层还有些漏风的玻璃窗时而会传出嘶哑的吼声。我征询同房的老罗,是否需要换个房间,老罗说这种不影响他的睡眠。如此一说,倒显得我有些矫情了。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无奈窗户的风声实在是太大。不得已我拨打了前台的电话,没多会酒店的工作人员来看了一下窗子,告诉我这是客观条件,只能将就了。
复睡,窗外风的嘶吼声透过窗子的缝隙挤进了房间,又被狭小的空间再次放大。声音大得实在不能入睡,于是再次拨打了前台电话。来人告诉我条件如此只能将就,酒店房间全都满了。于是我拨通了带队导游电话,告诉她,要么换房间,要么我就到停在酒店外面的旅游大巴车上过夜。一旁的老罗对我的做法不做任何表态,反倒是隔壁房间同团的那两个河南小伙还有广东小伙提出了和我一样的要求。此时我对同屋的老罗是有意见的。作为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们的利益应当是一致的。当我们的利益受损,主张权力的时候他却成了一个看客。最终在我的坚持下酒店方给我们调换了一间相对安静的房间,这一晚我睡得很舒服,同屋的老罗看样子也挺享受。
晚上入睡前,高中同学群里,群主二胖发了一条信息:老班的父亲去世了,希望有时间的同学去送老人最后一程。老班是我的高中班长,也是我现在的邻居。看完,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四十多岁的年纪就是这样,上有老下有小,下一程面对的大多是双亲不在的噩耗。
翻开老班的微信,给他发了一个节哀的安慰信息,告诉他,我在西藏,不能如约前往,顺便转账,让他帮我在老人的坟前送点心意 。因为我的父亲离开,我来到的西藏,带着他的灵魂,来到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我用一首诗,祭奠我的父亲,也为老班的父亲祈福。
我用灵魂谱就一缕思念
让清风寄往天堂
在一个最接近神灵的地方
磕长头,摇经卷
只为来世与你再见
献给远在天堂的父亲!
7
昨晚,喇导告诉我们今天需要早起,六点半就要出发。这里的六点半不同于内地,至少有两个小时的时差。闹钟六点钟准时把我叫醒,外面天还黑着,除了院子里面的灯光,见不到一丝光亮。
今天酒店的早餐很敷衍,每人一个鸡蛋一个馒头一碗米粥。吃完饭,天色依旧漆黑。很多游客爬到旅游大巴上开始补觉,大家对昨晚酒店住宿一致的反应就是不隔音,风太大没睡好。看来不是我事儿多,只是我是那个主动提出问题的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喇导告诉大伙再等一下,还有人没有到。旅行团最怕的就是有人不守时,第一天的时候我们已经领教了湖南小伙的拖沓,今天我们再次见证了全团二十多个人等他一个人的盛大场景。等了约二十分钟,湖南小伙才顶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大巴车上。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看起来很斯文的小伙子竟然一句话没有,无视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后排挨着广东湛江的姐妹花坐了下来,没有丝毫地歉意。
个性并不代表可以无礼。现在的一些年轻人把无知、无礼当成个性,甚至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我替这些孩子感到悲哀。把无知当个性,就如同无知者无畏一样的可笑。
原本以为起大早,今天的行程会很累,可结果与我想得恰恰相反。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一个寺庙,与其说是寺庙倒不如说是一个购物商场,只是购物的形式与我们常见的有些差别而已。
这里所有的讲解人员都是寺庙的僧人,从一楼天珠文化到二楼唐卡历史。开始,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觉得来这里肯定是需要购物,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开场,以什么方式收场。
关于知识讲解的部分很潦草,走马观花一样草草地就结束了。接下来讲解人员把旅行团的游客带到一个相对比较封闭的房间,告诉大家这里有佛法高深的大师给大家答疑解惑。我没有任何信仰,我也不反对别人信仰自由。我只信奉一点: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是父亲教我的,已经深入骨髓。父亲除了善良还信奉鬼神,而我只继承了父亲的善良,这是我与父亲唯一的区别。
大师的讲解很玄,引经据典从八卦周易讲到黄帝内经,从属相延伸到星座。当我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大师话锋一转:我给现场的好朋友们送个福利,给一些流年不利的朋友送上一份礼物!
关于流年,我之前多少听过一些,大概是说一些本命年之人会有很多不顺利的事情发生。某种程度上我相信这种说法,但是自诩能够轻易左右这种运势并且把它当成职业的,我认为多是骗子行径。大师让每个游客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逐一给讲解破解之法。每讲解完一个,就会过来一个导购接过大师写下的破解的字条,引领游客来到购物柜前进行破解之物的选购。
看着台上大师讲解得口沫横飞,我实在是对这种打着佛教幌子行着苟且营利之事的行为提不起半点兴趣。既来之则安之,我没必要坏了别人的好事。轮到我,大师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他可能感觉到了我的不屑。我的那种不屑并不是对于信仰的不屑,而是对于这种一知半解蒙人混饭行为的不屑。
流程终归是要走完。导购小姐带着我来到后面的导购台,向我推荐大师所说的破解之物。这是一个天珠,一个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的石头。
“说说价钱吧!”我很直白地问道。我的直接让导购小姑娘有些意外,直愣愣地拿着手中的天珠望着我愣了几秒钟。
“12000元”她的回答远超我的想象。本以为一千两千权当赞助了也无所谓,毕竟在佛前做点功德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甭管你是真布施,也不论对方是否是假和尚。不过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我不想当一个冤大头的布施者,他是假和尚,但我不想做真布施。摸摸我的口袋,我摇了摇头。
“都是这个价位的吗?如果都是这个价位就算了!”我问。
“你需要啥样的?”女孩直愣愣地看着我说道。
“我需要啥样的是大师纸条上告诉你了,我并不知晓,要都是这种价位的看来我是无法结缘了!”说完没等女孩说话我就转身走了出去。我对这种打着积德行善幌子的商业行为十分不齿,要么就大大方方地谈利益,要么就一心一意地谈信仰。现在很多地方都把这两种事情进行捆绑,利用别人的善举来填平自己欲望的沟壑。
本以为向我兜售12000元的石头已经很过分了,和其他人聊起来才知道我这只是入门级。来到旅游大巴车上,那个河南籍在成都做生意的大哥告诉我,导购向他推荐的是一款十多万的饰品。“买了吗?”我问那个大哥。
“价格太离谱,没做那个预算!”大哥回道。看来大哥并不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我有些佩服这个所谓的大师,佩服他独到的眼光。他似乎能看到每个人的购买力,他并没有向我推荐这种听起来压根就不靠谱的十几万的商品,也没有给有钱大哥推荐万八千的便宜货,而是相对比较精准进行了匹配。我甚至怀疑,大师的脑袋里是不是也安装了大数据测算软件。
我不反对旅游购物,但是这种把游客当傻子的购物实在让我反感。十几年前和妻子出去旅游,在导游的游说下花了3000多元买了一串发晶手串。很清楚地记得导游说这东西在他们那里是原产地,价格很优惠。回去后我一直戴在手上,直到上面的珠线破损,我找到当地的一家商场专柜换线。在工作人员帮我换线的空档我看到他们的柜台里面也在售卖几乎同款的发晶手串。问及价格,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手串要价700元,听完我瞬间不淡定了。更让我不淡定的是工作人员顺口问我这个手串的价格,我当时有些语塞。硬着头皮告诉他,我这个买得便宜,只花了四百多块钱!头一次体会到打掉牙往肚子里面咽的苦楚,怕如实说被别人嘲笑。从那之后,每次出去旅游我和妻子约定不买任何导游推荐的当地所谓特产商品。
离开这里,旅游大巴拉着我们来到了一个藏药生产厂,看来今天的行程大概都是购物。只是没有想到我们需要购买的是药品,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就好比我们送礼,没见过哪个给别人送礼送一堆药品。
在这里我第一次了解了藏医学的神奇,藏医是世界上最早实行临床手术的医学门派,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被迫停止,后期不得不大力发展藏药。藏药当中的成分也非我们常人所能理解,并不是如同我们的中医当中的草根树叶。藏药除了这些之外更多的是一些矿物质,黄金白银绿松石都可以用来入药。讲解员告诉我们,有些药物成分表中标明“其他”大多是一些不能言明的物质,如舍利。这让我听得头皮有些发麻。中医脉诊,藏医手诊。也就是通过看手相来分析患者的病情,讲解员还告诉我们早期的藏医多使用“尿诊”。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用舌头尝患者的尿液来分析患者的病情。咋听,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真没想到还有如此变态到极致的诊疗手法。
如同上一个购物点,这里也是把游客分别带到不同的藏医医生诊室,医生通过手相分析每个游客的身体疾病,然后对症开药。如同中医看病,在藏医医生的眼里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每个坐在医生面前的人,身体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我对这种单纯通过手相看病的方式心存疑虑,尤其是这种单纯以购物推销的模式。
拒绝了藏医开药的要求,我早早地回到了旅游大巴车。不多会儿,同团的游客陆续回到车上,很多人手里或多或少地提溜着几个药包。河南籍在成都做生意的大哥花了接近两万块钱买了一堆药,就连和我一个房间的老罗也花了接近3000块钱买了一个疗程的药品。
两个购物店出来已过中午,吃罢午饭大巴车拉着我们直奔今天行程的旅游景点羊卓雍措景区。这里的海拔4900米左右,最高点超过5000米。上山前喇导告诉我们山上需要自备氧气瓶,之前那种手持的小型吸氧瓶没有用。老罗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租一个氧气罐,我拒绝了。有上次鲁朗林海的缺氧经验,我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用着比较放心,我不想因为一次旅游给我的身体造成伤害。
老罗和那个同样来自湖南总是迟到的小眼睛男孩一起共用一个氧气罐。男孩理所当然地要求和我互换位置,压住心底的不快,我坐到了男孩的位置,挨着两个湛江女孩。我也是第一次正视一直坐在车尾靠窗户的两个女孩,不惊艳,但是足够年轻。小眼睛的湖南男孩估计是被女孩身上四射的活力吸引了。我也被这两个女孩吸引了,吸引我的是这两个女孩竟然没有用任何的供氧设备。她们从进入西藏后就一直没有任何高原反应,我不由得暗自佩服。同时也明白,高原反应和身体的好坏没有必然的联系。
洋湖的美超乎我的想象,宛如一条落入人间的玉腰带,缠绕在青藏高原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极尽所能想用我的手机把这幅落入人间的仙境记录下来,奈何像素有限拍照水平有限,我想,我辜负了洋湖的美。
山的高处,一个网红打卡点。一辆霸气十足的越野车,车上站着一位头戴牛仔帽怀里抱着吉他的男人在摇头晃脑地翻唱汪峰的摇滚乐“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嘶哑的声音,狂野的画面。当然,车上的人只有动作,声音是汪峰的原声重现。车子的前面,年轻的老板手持相机对着车上的男人,记录着在遥远荒凉的西藏,一个想要放纵自己内心狂野的男人的精彩瞬间。羊卓雍措湖水做背景,海拔五千米的雪山做天然的道具,背后还有一块“此生必驾318”的背景板。我想,如果汪峰的演唱会开在这里一定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也想花200大洋体验一次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放纵地摇滚一次,那将是释放压力一种最好的方式。看着长长的排队人群,我放弃了。看来每个来西藏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摇滚梦,在世界最高的地方,呐喊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8
昨晚没有睡好,不知道是谁半夜来敲门。
今天是行程中的最后一天,上午预约了大昭寺,下午两点去参观布达拉宫。对于每个来西藏的人,布达拉宫都是西藏的重点。
早晨在餐厅吃饭碰到小眼睛的湖南小伙,同屋的老罗问是不是他半夜来敲我们房门,小伙子挠挠头不置可否。说昨天晚上出去喝酒了,回来晚了也不记得敲哪个房门了。我真的很想上去给他一个大逼兜,自己的无知难道就需要用别人的包容来验证吗?我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昨晚是行程里最后的一晚,小伙子估计是想要做点什么,于是约了两个湛江的女孩还有另外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一起出去喝酒。至于结果,估计并没有如小眼睛猥琐男孩所愿。之前我认为猥琐说的都是中老年男人,头一次,我想把它用在一个年轻男孩身上。
一早,旅游大巴把我们带到了扎基寺。导游告诉我们扎基寺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有求必应。不过传说中这位女菩萨喜欢喝酒,所以到这里的每个游客都会给她供奉美酒。
扎基寺寺庙的门前有个流通处,流通处的柜台上堆满了打包好的袋子,每个袋子里面一瓶酒还有一些其他的供奉之物。这里的价格很公道,20元一整套。我和老罗各自买了一套随着人流挤了进去,在这里信仰远比理智要多。半个小时不到,扎基寺的行程就结束了。下一站是有信仰的大昭寺。
大昭寺是唐朝文成公主下嫁藏王松赞干布时期修建的,主要是供奉尼泊尔公主和文成公主所带的等身佛像。在大昭寺的门前广场,我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和信仰的力量。磕长头摇经卷,这些我只在网上的视频里面见过。我不是一个佛教信徒,对于以这种方式祈福的画面,在这之前我觉得都是摆拍或者是特例。但是当我站在大昭寺广场上的时候,我深刻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整个广场都是五体投地磕长头的信徒,他们用肢体语言诠释了什么是虔诚。导游告诉我们,他们是以“月”或者是“年”来保持现在这种虔诚地祈祷。我在心里想,他们常年只是祈祷,难道不需要赚钱养家吗?只是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很庸俗,多少有些亵渎神灵的意味。
也许我这种俗人,不能理解有信仰人的这种执念。我用一个俗人的角度窥探一个信徒的内心,结果可想而知。
参观完大昭寺,按照导游约定的集合时间,团队中还有人没有到达集合地点。不用说,依旧是小眼睛男孩还有那对湛江的姐妹花。经过几次,团队里面的人给小眼睛男孩取了一个绰号“护花使者”,只是不清楚这个使者是否能够尽职尽责。
布达拉宫有着严格的预约时间,要是迟到了只能等明天再继续预约。因为他们几个人的迟到,我们只能牺牲午饭时间马不停蹄地地赶往布达拉宫。布达拉宫是每个来西藏游客向往的圣地。
之前只是在视频里在画册上看过布达拉宫,当我第一次站在布达拉宫脚下的时候,我真切地感受到她散发出的独特魅力。这是一种庄严的、神圣的,由心底发出来的敬畏。也许是故事听多了,贴近了,感受到了布达拉宫不一样的温度。这里有厚重的历史,这里有传奇的故事,这里有虔诚的信仰,这里更有传说的神秘。
站在布达拉宫的金色部分,俯瞰,芸芸众生何其渺小。我没有信仰,但是在这里我依旧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
参观布达拉宫需要经过三道门,这是一个体力活,尤其是在高海拔的地方更是一种考验。在下面的广场,导游告诉我们可以选择布达拉宫内部售卖的补氧饮料。在导游的建议下,我花四十块钱买了一杯饮料。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个饮料确实神奇,爬布达拉宫的过程中我的身体没有丝毫高反缺氧的不适感。
今天的行程对于同团那位80岁的深圳老爷子来说是一个考验,老人家在爬上第二道门的时候由于体力不支,身形略显踉跄。我和旁边的老罗赶紧搀扶住。导游告诉老人同行的老伴儿,在出口处陪着老人歇息,等着旅行团下来后一起返程。同行的年轻老伴则是对老人言语中充满了责备,似乎因为老爷子羸弱的身体耽误她游览的心情和进度。
年龄上的差距,行动中的漠不关心,我一度觉得这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半路夫妻。攀爬布达拉宫远没有导游描述得那般艰难,我觉得导游说得有些夸大其词。布达拉宫的厚重并没有掩盖住它内里的奢华,据说整个宫殿的黄金达到40吨,珠宝玉石更是用了无数!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据,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十四层的宫殿,对游客只开放9层。上面几层是喇嘛和班禅的办公场所,不对外开放。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这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诗篇。在我看来,他的文学修为远超他的佛学修为。在踏进布达拉宫之前,我一直认为仓央嘉措是个放浪的情种,这也是他写的一首情诗,为了他心中的爱情。事实并非如此,这是一首寄托亲人哀思的诗歌。为了寄托对死于非命双亲的哀思,是一种亲情,并不是如网上所传对情人的思念。我为我之前的浅见和偏见感到羞愧,更为那些把道听途说视为真知灼见的所谓专家学者感到悲哀。文化如此传承,何谈文化的未来!
9
昨天,旅行社的行程已经全部结束了,今天是各自返程。旅行社根据每位游客的乘车时间安排司机送站,我是下午四点的火车,接站司机提前一天告诉我下午一点半来酒店接我。
老罗上午十点钟的车已经走了。几天的相处,能感觉到老罗是一个乐观的人,他能很快和身边的陌生人打成一片。唯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原则性和立场,再就是边界感的界定和我有些出入。除此之外,老罗是一个十分合格的旅游搭子。我和老罗约定有机会去长白山,我当向导。老罗也告诉我,如果去湖南娄底他一定把那里最美的风景让我看够。
老罗说起他崽的时候一脸地骄傲。当地方言把自己的孩子称呼为“崽”。第一次听老罗这么说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直到老罗解释了几遍我才搞懂。老罗的崽在北大读硕士,今年即将毕业,是保送的那种,这让我十分羡慕。说起他家的崽,原本话就很多的老罗更是滔滔不绝。老罗和我不同,他是带着快乐来西藏的,同样也带着快乐回家。送走老罗,我独自一个人窝在房间的床上等着送站司机的电话。
临行前,喇导发来信息,对于这几天旅游行程中的支持和配合表示感谢,同时也希望有机会再来西藏。对这种有信仰的导游,某种程度上我还是心存敬畏。很多人或者物,一旦有了信仰的加持就会让人另眼相看。就如同喇导,如果她没有信仰就如同我之前见过的每个导游一样,他们所做的只不过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他给你提供信息价值包括情绪价值来换取你金钱的支持。但是对于一个有信仰加持的导游,他会把这种单纯的商业行为转换成一种信仰的传递,让每个游客变成援藏干部,心甘情愿地为西藏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有缘江湖再见!”这是我临行前给喇导回复的信息。正如喇导说的那样,西藏是一个一生一次,一次一生的圣地。这里是信仰的终点,也是很多素人信仰的起点。有生之年我应该不会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因为我对荒凉有种本能的抗拒。虽然很多人说,一生一定要去两次西藏,一次是把心丢在西藏,一次是把心找回来。
我想做一个西藏的旅行纪念册,车票是其中的一部分。在拉萨火车站售票大厅的自助机上我想打印自己的车票。正当我认真操作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一个身着藏族服饰的中年女人。我从服饰上判断她是一个藏族人,她的外貌更加佐证了我的猜测。两腮上的高原红,这很符合藏族女人的样貌,确切说是藏族牧民。
“你好,能帮我取一下这个车票吗,我不会取!”女人拎着两个大大的旅行箱,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小心翼翼地和我说。“我不认字!”女人补充道,同时递给我一个身份证。或许她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在我看来,一个中年女人对于这种操作只是时间长短而已,谈不上会与不会,只要是按照提示操作都可以解决。但是女人告诉我,她不认字。
说心里话,当我听到女人第一句让我帮忙请求的时候,我赶紧停下我的操作,把我的身份证放到了衣服的里兜,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自我防护,第一感觉竟然是“这又是什么诈骗新招数?”我自认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明白为什么遇到别人向我求助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设立屏障做自我防护。我主动帮助过一些流浪汉,给他们买过吃的,给过他们钱,我自认为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当一个求助者主动向我求助的时候我竟然犹豫了,我在想,是什么让我变得如此多疑?也许是网上那些扶人被讹,帮人被骗的新闻看多了吧。这是信息爆炸带给我们这个时代的后遗症。
我一个自认为乐于助人的人都能如此,那么其他人又该如何呢?经常会刷到一些视频,走路摔倒的老人没有人帮助,社会的冷漠已经到了我认为的极致。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种不正常的现象频发?我们的传统文化告诉我们要乐于助人,与人为善,但是现在呢?我深深地自责,也对当下的这种冷漠的社会现象痛心疾首,更对世风日下的价值观表示怀疑。
自助机系统发生故障,一通操作毫无结果,我告诉女人只能到人工窗口排队取票。我和这个藏族女人一起来到窗口,工作人员告诉我可以去机器上取票,我告诉他机器坏了,你们需要维修。我告诉藏族女人其实不需要取票,只需要记住自己的座位号刷身份证就可以。女人说她记不住,感觉还是手里有车票心里才踏实。就像很多老年人花钱,只有钞票拿在手里才觉得那是金钱。
回程依旧是上铺,需要到北京换乘。车厢里面大多是河北和北京的老年旅游团,我下面几个铺位是河北的几个退休的大叔。一个大叔从上车开始就没住过嘴,70来岁,黑瘦的身材配上一个杀马特的非主流发型。我想,大叔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一点在大叔接下来的自述中得到了证实。
对面是一个北京的大哥,一个人去西藏呆了一个月。我很佩服大哥的这份勇气,更佩服北京大哥的钱包。西藏的消费远比内地很多的一线城市要高,一个月的消费没有小几万下不来。有钱有闲有心情,想去西藏还得有个好身体,这才是人生的赢家。
上车不久就收到了一个文友老师发来的信息,我的两篇文章刊发在某杂志上的文章照片。老师告诉我,这个最好是发个朋友圈,以示对编辑老师的感谢。我很感谢文友老师的提点,不然以我的性格断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发朋友圈。在我看来,发朋友圈是一种打扰,我不想因为我打扰了别人的生活。
我发了一个朋友圈,感谢编辑老师,也告诉朋友们我的动态。发圈和高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虽然我不喜欢发圈,但是该有的高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我决定晚餐放弃吃泡面,我打算去餐车犒赏一下自己。
餐车的价格不便宜,尤其是京藏线上的火车餐厅价格更是高得让人咋舌。最终我选了一个单人套餐:一个难以下咽如刷锅水一般的小碗汤,一个骨头比肉多的红烧鸡块,还有一小盘素豆腐。怎么看这些东西都不值70块钱,不过想想第一批修建这条天路的援藏干部,他们很多人付出了生命,我只是让自己的钱包受点委屈而已心里也就淡然了。
吃饭的时候看着眼前的画面我有些恍惚,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努力地想,我忽然想起来,是在我的梦中。很多次现实中我都会遇到某个熟悉的场景,细想,原来是在梦中,这或许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真实场景吧。
我看过《海奥华预言》这本书,我相信海奥华预言的平行空间理论。如果时光真的能够倒流,我相信会看到小时候牙牙学语的自己,会看到坐在板凳上听老师认真讲课的同桌,会看到躺在医院病床上面色日渐红润的父亲。
我想父亲了。
10
隔天早晨九点多,我抵达北京西站。换乘车次是下午五点,中间有大半天的空闲时间。我提前给老五打了电话,告诉他中午一起吃饭。
老五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一个宿舍,他睡我上铺。毕业后只身一人来到北京成为众多北漂中的一员,经过十多年的努力,老五在北京也成功地混上了房和车。
北京是一个不缺梦想的地方,全国各地很多年轻人都怀揣梦想来到这座城市。为了省钱住在五环六环甚至更远的郊区,老破旧的平房,阴暗逼仄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室,这些都是很多北漂人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成功后见证自己成长的阶梯和回忆。很多人说这是励志,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给自己苦中作乐找个理由罢了。一种历练,一种成长。把梦想嫁接在痛苦上,苦也就变得没有那么苦了。
我不知道老五是否也经历过这些,他从没和我们说起这些。只是后来买房买车的时候告诉我,以后去北京有家了。为了这个家他付出了很多。
赶得不巧,平时工作很清闲的老五今天特别忙。老五在一家财经杂志做设计,今天是周刊出刊的日子,中午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老五的公司在三里屯SOHO,我说我去找他。两趟地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你永远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三里屯的潮流,这里的潮流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了的。这里有时代的裂变,也有思想的裂变,变得太快,以至于一些年岁稍大的人固有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这里的节拍。
“你怎么想起来自己一个人跑到西藏去?”这是见面后老五的第一句话。即便是多年未见,再见时我们也不会有那些虚假的客套。
“想去离天最近的地方,那里应该有天堂”我回答了,又像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选了一家湘菜馆,按照以往的习惯,老五点的都是辣味十足的菜品,我们都是无辣不欢的人,尽管这是多年以前的口味。年纪稍大,尤其是刚做了体检以后医生建议少吃辣。但也仅仅是建议,谁又能抵挡得了辣的诱惑呢。
“我前年和同事去过西藏,差点没回来!”老五边吃边说,他把“没回来”说得轻描淡写。
“啥情况?高反这么严重吗?”我有些诧异。
“还行,我刚去的时候一点高反都没有,只是在奔跑的过程中出现了高反,当时就躺下了。”去西藏奔跑?这个脑回路有些长,我一时半会没理解。老五告诉我,他和同事为了拍照,在拉萨当地租了一只小羊羔,开始很好,小羊羔很温顺。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小羊羔突然就跑掉了。为了追回小羊羔老五奋力追赶,羊羔追回来了,不过老五也躺平了。经过一系列的急救,老五最终没啥大事,这也成为他那次西藏之旅的一个插曲。
“现在啥情况?还是一个人吗?”我问道。
“三十多的时候还有过找个人共度余生的想法,过了四十岁以后突然就没了任何的想法,只想一个人好好活着。”他的回答我一点也不意外。我们认识二十多年,大学同学大多到了适婚年龄都忙着结婚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他说这事得随缘。等这批结婚的人大都有了孩子的时候,我再问他的时候他依旧说随缘。现在我儿子已经上高一了,四十多岁的老五依旧孑然一身。
老五是个颜控,自身条件也不错。接近180的身高,70公斤左右的体重,长相和电影明星刘烨有几分相似。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爱好摄影运动,有房有车。我就没想明白,近乎完美的男人为什么到现在依旧单身。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即便是和我父母在一起待上几天也会觉得想要逃离,我的生活中可能不适合有其他人的存在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自私的表现?”老五似乎是在反思,可能单身久了的人都是如此吧。我曾经和几个要好的大学同学聊天时候说起老五,我们都很羡慕他的生活。没有婚姻的束缚,没有孩子的牵绊。假期的时候背着单反相机满世界走,看山看水看风景,纯粹为了自己活着,那真叫一个洒脱。结婚的羡慕单身的自由无拘无束,单身的羡慕结婚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其乐融融。就如同钱钟书的《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在无序的生活中,我们总是向往别人的生活,却忽略了自己生活中最朴素的美。就如同西藏的那种美,是从荒凉中抽离出来的另类美。在我看来,它的美更多是因为那里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那里有信仰,那里有父亲余温尚存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