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

一

生命从来没有弱小和强大之分

也没有卑微和高贵之别

一株麦子能够分蘖一架粮仓

一块田地足以养活一个民族

土壤、水、空气、阳光、种子

最廉价、最底气的伙伴聚在一起

就能创造出生命的奇迹

匍匐在地，把大地铺成绿茵

选择站立，把天空高高举起

一株一株排列，一块一块布阵

浩浩荡荡，所向披靡

弱者的强大是

手牵手，肩并肩，要么一同赴死

要么一同迎接胜利

所有的文明

都从胚芽里长出

所有的战争

都为掠夺生存的权利

所有的贪婪

都循着麦香而来

河南、河北、陕西、山西、山东

聚集在中原的众兄弟

喜欢平坦，喜欢辽阔

喜欢麦浪滚滚、麦香阵阵

二

在北方，麦子的地位至高无上

在农民心里，麦子就是孩子

从它们顶着露珠诞生的那刻起

倍受呵护，不离不弃

让出最肥沃最辽阔的土地

输送最质朴最诚恳的养分

赶走所有不劳而获的野草、虫鸟

贼眉鼠眼的田鼠

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远古的陶片，牲畜的遗骸

运送粮草的车马声声

记不清基因谱系的嬗变

分不清疆域拓展的边界

麦子的蔓延势不可挡

麦子的跋涉不知疲倦

麦子的前方，还是麦子

麦子的身后，也是麦子

麦子是海，村庄是带帆的木船

麦子是山，村庄是高耸的山巅

麦子是原，村庄是驻足的马匹

三

冬天，麦子的任务是厉兵秣马

大地是一块最标准的练兵场

卧倒、站立、顶风、冒雪

不离军营，不离队伍，不忘初心

把绿色留给大地，把希冀寄往春天

春天，麦子的使命是排兵布阵

一个个身强体健，一株株英姿飒爽

能折断一支，不能折断一捆

能扑倒一垄，不能扑倒一片

就象入侵者能杀死一个人，许多人

但不能毁灭一个民族

夏天，麦子的责任是颗粒归仓

利剑出鞘，令入侵者不寒而栗

垂下头颅，宣示成熟者的尊严和谦逊

“满地尽带黄金甲”

唱一支最铿锵有力的凯旋之歌

为大地，也为大地上的子民

        四

没有沾过泥土的脚

丈量不出大地与灵魂的距离

没有被麦芒扎过的手

触摸不到麦子和生命的旋律

没有淌过雨水和汗水的脸

映照不出阳光的原色

在北方农民眼里

不允许一寸土地长满野草

不允许一粒麦子腐烂变质

在北方农民心里

可以蔑视人类，不能蔑视大地

可以浪费金钱，不能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