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进营房里的蛇

“蛇是爬行动物，没有脚，没有脚。”小时候，我在部队大院看露天电影，银幕中显示了从孩子们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像是接头暗号。虽然电影的名字忘了，但却记住了这句电影台词。

北京人如果想看蛇，恐怕只能去动物园。上小学时，我惧怕蛇，知道蛇有剧毒，一旦被它咬了，不及时抢救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每次去动物园，我又偏偏要去爬行动物馆贴着玻璃看蛇。它细长的身子，椭圆形的头，绿豆般的眼睛，快速伸缩的信子，缓缓爬行的状态，样子恐怖极了。但孩子们害怕归害怕，离开了动物园，立刻就有了安全感。因为除了动物园，北京城区街道是没有蛇的。

当兵来到云南，进入了靠近热带雨林地区的边缘，气候湿润，植物茂盛，蚊虫肆虐。昆明市虽然好一些，但我们的军营在郊区的山里，那时的土地河流和空气污染少，看见蛇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蛇是在宜良县汤池镇的部队营区。那时候，我们全连新兵一百多人共同住在一间大仓库里，床挨着床，人挨着人，夜晚睡觉，鼾声此起彼伏。毕竟都是年轻人，白天训练非常辛苦，夜晚自然睡得香。有一天晚上，应该是后半夜时分，战友们被一阵急促的老鼠叫声惊醒，不知是怎么回事？有几个吸烟的人用火柴照明，大家循着叫声找寻，发现距宿舍大门不远处，有一条一米多长的蛇盘在那里，昂着头，张着嘴，不断地吐着信子。一只拳头般大的老鼠，一边吱吱叫唤着，一边围着蛇转圈。

我们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景象惊呆了。大家立刻打开宿舍的电灯，有几个人将自己的半自动步枪打开刺刀，去捅这条蛇。最终将蛇弄死，老鼠也跑掉了。现在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老鼠被蛇咬伤，毒液起了作用，致使老鼠不能跑远；另一种可能是老鼠发现蛇，认为侵犯了自己的领地，要与蛇争斗。老鼠发出的尖叫声在威胁蛇。不管怎样，这个惊险的场面令我终生难忘。因为我们的营区周围都是水稻田，昆虫和啮齿类动物经常出没其中，不时“光临”部队营区的宿舍也就不足为怪了。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蛇已经进入我们的生活，距离我们是这样的近，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第二次见到蛇是在昆明市北郊通信总站部队营区。记得那一天是转报站的几个北京兵来到我们营区。我们先陪他们去山上看了看，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条被人打死不久的蛇。这条蛇身上的花纹很漂亮，色彩鲜艳，可能叫山王蛇，但又不能肯定，被打破的伤口也很新鲜。一位北京兵舍不得丢掉，便捡起带回来。在路上，我也仔细观看这条蛇，也有一米多长。我拿在手里，感觉蛇皮很光滑，有些冰凉，整体结构极其精致，很像工艺品。我知道蛇和鳄鱼一类均是冷血动物，需要阳光和捕食动物来补充能量。我们几个北京兵来到篮球场，把那条蛇扔在篮球架下面，便开始打篮球。

在我们专心致志打篮球的时候，这条被“打死”的蛇复苏了。它昂起头，带着破碎的伤口在地上缓慢的移动。但篮球架底部压着大块的石头，当时并没有人看见。过了一会儿，我们打球打得累了，大家要休息，有人就要往篮球架下面的石头上坐，突然发现那条复苏的、来回晃动的蛇，非常吃惊。这个场面，谁都没有想到，而且这条蛇依然具有攻击性。我们连忙找来碎砖头和石块，将蛇彻底砸死。我就特别后怕，心想当初用手摸蛇的时候，幸亏它还没有知觉，否则，会突然咬你一口，不管有没有毒，都是得不偿失。

第三次，是一条土红色的小蛇爬进了宿舍。当然，不是我们的房间，而是另外的房间。只见贵州老兵把这条蛇弄到门前的水泥地上。水泥地面是光滑的，蛇打着“S”弯来回扭动身体无法前行。一位吸烟的老兵，拿来一小瓶汽油洒在蛇身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只听“噗”的一声，整个蛇身燃起火苗。那条蛇感觉不好，昂着头拼命扭动身体向前爬窜，就像一条飞舞的火龙，场面极其壮观，也极其惨烈。那情形我至今不忘。

蛇爬到房间里来，除掉它是应该的，否则会对居住的人产生威胁和伤害。这与大规模的灭蛇行为不一样，蛇毕竟也是生物链中的一环，有维持生态平衡的作用，应该保护才对。但个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消灭蛇也是必须的，中国的一位伟人曾所过“世界上，人的生命是第一可宝贵的。”

“蛇是爬行动物，没有脚，没有脚”。青春时的军旅生活经历，也像蛇一样“爬”到我的记忆深处，并永远“盘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