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和着桂花的香味洒在大运河畔,微风轻拂,河面泛起粼粼波光。张家尚和余有光这对自小一起长大的老友,在这里不期而遇。
张家尚比余有光大三天,小时候,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想占点便宜、沾点光,是村里出了名的精明鬼,人送外号“精死鬼”。而余有光则截然不同,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会一头扎进去,不计较是否能沾光,非得把它做到自己满意才肯罢休。
张家尚仿佛是个忙碌的探索者,三百六十行几乎干了个遍。他总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哪个行当赚钱,就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和他开玩笑,那些原本被他看好的行当,等他真正进去一干,不是利润薄如蝉翼,就是直接亏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次次另谋出路。
今年八月,张家尚迎来了退休生活,每月能领到1900 元的养老金。赋闲在家的他,闲得心里直发慌。百无聊赖之际,他翻出了自己用了一辈子的铁算盘,这算盘中间有两根铁丝固定着,大家都习惯称它为铁算盘。他便和孙子玩起了游戏,游戏规则是用 123456789连加,最后再加上一个神秘的数,然后看谁先算出结果是987654321,还得看好秒表,比比谁的速度快。玩累了,他就让孙子去做家庭作业,自己则慢悠悠地前往附近的大运河边上散步。
同样是在八月,余有光也从农村教师的岗位上退休了,每月能领到8600元的养老金。退休后义务帮助邻居家的几个孩子辅导功课。邻居们都对他赞不绝口,见人就说:“这个余老师啊,真是大好人!我们说要给他一点辛苦费,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送点礼物表表心意,他总是笑嘻嘻地说:‘我闲在家里也怪难熬的,孩子们来我这儿接受辅导,帮我打发了这寂寞的时光,我还得感谢他们呢,怎么说要什么谢礼呀,要说谢礼,我还得谢谢你们这些孩子们,是他们陪我一起度过这美好的时光呢!’”
给孩子们辅导完作业后,余有光也会去大运河风光带走一走。今天,两人在这里碰面了,自然地聊了起来。
张家尚看着余有光,略带感慨地说:“余老师,你运气真好啊。想当年,咱们俩同时考入师范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分配到市实验中学当了名数学老师,你却被分配到郊区的一所普通中学当了名语文老师。我要是当初不改行,现在这养老金肯定比你高出一大截!”
余有光微笑着摇摇头,说:“张老板,你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做什么事都是蜻蜓点水,见好就收,一遇到困难就想换个方向。有个《铁杵磨成针》的故事,不知道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张家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运气也太差了。刚磨几下,‘铁杵’还没磨亮,‘磨刀石’就坏了,我就只能另起炉灶了。”
“总不至于你的每块‘磨刀石’都不耐用吧?”余有光打趣道。
“你还别说,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当初当老师的时候,校长嫌我资格太嫩,干什么事都不让我出头,还说‘只要好好干,该让你出头的时候会让你出头的!’”张家尚回忆道。
“校长说得也没错,做事确实不能急于求成,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余有光附和着。
“我听了校长的话,一门心思扑在教学上,什么公开课、教研活动示范课,我样样都冲在前面。干了三年,证书倒是拿了不少,可我的名字不是跟在校长的后面,就是跟在教导主任或者是教研组长的后面。我心里那个憋屈啊,一气之下就辞了职,踏上了南下深圳的征程,做起了电子产品的批发生意。”张家尚继续说道。
“做电子产品生意,对咱们师范毕业生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行业,你胆子也太大了!”余有光有些惊讶。
“刚开始几笔生意还赚了些钱,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我竟然做起了一夜暴富的美梦。可谁知道电子产品这行水太深了,对我来说就像在赌博,全靠运气。当我把赚来的钱连本带利全压上时,碰到了一个超级诈骗犯。他一开始把产品说得天花乱坠,可等我把款打给他后,收到的却是一堆洋垃圾。我气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后来还是在好心人的劝说下,才放弃了自寻短见的念头。”张家尚说起这段经历,仍心有余悸。
“后来你又干了什么?”余有光关切地问道。
“我听说做皮草生意赚钱,就改行做起了皮草生意。没做几年,穿皮草的人越来越少了,我没办法,只得关门大吉。后来我又改行做起了卖早点的生意。”张家尚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你可以安心做下去了吧!”余有光问道。
“唉,我当时只学了一点皮毛就干起来了,结果油条炸得像筷子,包子蒸得像窝窝头,顾客寥寥无几,最后也只能关门大吉。这时,镇供销社刚好招人,我就去应聘了,还真被录取了,当上了镇供销社的会计。我一把算盘打得‘啪啪’响,被同事们称作‘铁算盘’。谁曾想好景不长,刚风光了几年,镇供销社让我们一次性买断工龄,我又只得另谋职业了。”张家尚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好了,别光说我,说说你吧,这么多年,你在清水衙门似的农村中学是怎样坚持下来的?”张家尚好奇地问道。
“我的经历很简单,我就成天琢磨如何把学生教得更好。在农村生活,蔬菜是我带着学生们在学校的院子里种的,只是买荤菜的时候花些钱,此外,几乎不需要花什么钱,每月领到的薪水足够我花了。”余有光平静地说道。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嘛。”张家尚说道。
“亏你还是我的发小呢,难道你不知道‘我从小时候起,不管做什么事,只要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不管沾光不沾光,非把它做到自己满意了才肯罢手’的脾气吗?”余有光认真地说。
“这是你的缺点,更是你的优点,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才是真正的‘铁算盘’,我只不过是个‘烂算盘’而已!”张家尚感慨道。
“什么铁算盘、烂算盘,我没想这么多,只知道把书教好就行。”余有光谦逊地说。
“这一点你真得让我好好学习,做什么事都得有长远的眼光、有恒心,不能只计较一事一地的得失,这样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铁算盘’!”张家尚真诚地说道。
夕阳渐渐西下,大运河畔洒下一片金色的余晖,两位老友的身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暖,他们的对话也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