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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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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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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路上的猪铃声

事情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大喇叭里正播送着《社员都是向阳花》的歌曲:“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连着瓜,藤儿越肥瓜越甜,藤儿越甜壮瓜越大……”

“冬至大如年!”

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在冬至这天,家家户户都像过年一样,做一顿丰盛的饭菜,以此来慰劳辛苦劳作了一整年的人们。可那年冬天,生产队现金保管员却皱着眉头对队长说:“账上根本没有多少现金,巧媳妇实在难为无米之炊啊!”

队长沉思了片刻,忽然笑了:“今年我们多养了几头猪,就让老徐把最大的两头猪卖掉吧。”

老徐是个经验丰富的饲养员,中等个,平日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可靠。他找到我:“小李,今天男劳力是打草绳,这是技术活,我想你也不会。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供销社卖猪,顺便帮我拉纤?”

“好呀!”我一口答应。很久没去吕城镇玩了,正好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我高高兴兴地来到牛房,那是生产队养牛、养猪的地方,也是我们队最热闹的场所之一。

刚进门,耳边便传来了“呼噜、呼噜”的猪叫声、“哞哞哞”的牛叫声,“啰啰啰”老徐的喂食声,仿佛是一首动听的牛房交响乐。

老徐正在忙着给猪喂食,看到我来,笑着说:“小伙子,先坐一会儿,等猪吃饱了,我们再挑那两头最大的猪去卖。”说着,他递给我一个大大的红薯:“早饭肯定没吃饱吧?等会儿还要赶十几里路,饿着肚子可拉不动纤绳啊。”

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马上在嘴里蔓延开了。吃完红薯后,我抹了抹嘴,跟着老徐来到猪圈。

两头大猪也吃饱了,拖着沉甸甸的肚子,在猪圈里悠闲地踱着方步,体型壮大,毛色光亮。老徐指着其中一头说:“你年轻,力气大,你先进去摁住它,我帮你绑腿。”

“我可从来没抓过这么大的猪。”我有些犹豫。

“没事,你只要抓住它的两条后腿,使劲往上提,死不松手就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听老徐这么一说,撸起袖子就跨过猪栏。那头猪见我进来了,猛地闪到了猪圈的一角,两眼紧紧地盯着我。我瞄准它的后腿,猛地扑过去,可现实远比想象得难多了。没想到它 “嗷”地长叫一声,双脚拼命往后蹬,我根本无法将它提起来。这时疼痛从手指传来,我忍不住“哎呀!”一声叫了起来,松开了手。除了两个大拇指,其余八根手指全都蹭在水泥围栏上,瞬间鲜血直流,吓得老徐惊叫了起来:“快出来,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就不信,连一头猪都对付不了?”我咬着牙,摇了摇头。

老徐从口袋里掏出一圈橡皮膏,我粗略包扎一下,再次踏进猪圈。这次,我改变了策略。抓起猪栏旁的一根竹鞭。“啪”地猛抽一下,疼得猪 “嗷、嗷”大叫,满圈乱跑。它每停一次,我就抽一次,几个回合下来,它终于跑不动了,我趁它立足未稳,死死抓住它的后腿,老徐迅速用“牛桩结”绑住,接着用同样的方法绑住前腿,将两头绳子连在一起。大猪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就范。

有了经验后,第二头猪,不出十分钟就搞定了。这时,两个男社员也来帮忙,把两头大猪抬上了小推车。

老徐在后面推,我在前面拉,车轮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在冬日的乡间小路上格外清脆。我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最爱唱的那首歌:“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歌声在寒风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飘散着。

一路上,我们经过田野、穿过村庄,偶尔遇到热心人,他们微笑着打招呼:“老徐,这猪长得真不赖啊!”老徐总是谦虚地点点头。阳光洒在身上,虽然天气寒冷,但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中午时分,我们顺利地将猪卖给了吕城供销社。回来的路上,老徐数着一沓钱,笑得合不拢嘴:“这下,社员们过冬至的钱有着落了。”我看着他历经风霜的脸,忽然觉得这趟卖猪的路,走得特别有意义,老徐的身影也便得越来越高大了。

晚上,我坐在椅子上,听着收音机里面播送的评书,低头看着缠着橡皮膏的手指,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乐滋滋。那是一种来自劳动的满足感,一种为别人带来幸福的喜悦。想到社员们能在冬至这天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个冬天,记得那头大猪挣扎的情景,记得老徐的沉着,记得车轮的吱扭声。

如今,时代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牛房和小推车早已进了博物馆,但那份冬至的温暖,却一直在我的心里,向一盏明灯,照亮着我砥砺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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