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章社友的头像

章社友

网站用户

小说
202004/09
分享

天蓝蓝海蓝蓝

 林琪婧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去开电脑,自动登陆QQ和MSN,然后拖着脚步去洗脸刷牙。

她在水果和薄荷两种味道的牙膏里为难的选了选,最后挤了一截蓝色薄荷的,把自动牙刷放进嘴里,回头已经听到电脑的发出了一阵噼噼啪啪的消息声音。

“别是又死机了吧?”她在心里哀叹一声,不过休息了两天,不至于积攒了那么多事儿吧?!

小编一:稿子呢稿子呢?照片呢照片呢?

小编二:照片弄错了!!!

小编三:卡号报给我,发稿费啦发稿费啦!

……

她含着一嘴的泡沫飞快的查看那些跳动的头像和消息,又手指如飞的一件件将那些窗口关掉,直到最后一条……

“林小姐你好,我是《旅游风尚》的编辑,想和您商洽,开一个旅游专栏。如有意,请尽快联系我。”

《旅游风尚》?林琪婧费劲的想了想,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杂志。新办的,圈子里流传是挂在什么集团下的,财大气粗。

她对财大气粗的旅游杂志很有兴趣,于是迅速的加对方为好友。

工作时间,对方的反应很快,三言两语的谈了谈,最后发了一份合同过来。

林琪婧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条件这么优渥?她标注了一些自己觉得特别不可思议的,又一条条的发回给对方看:你们没有搞错么?

编辑:没有搞错。林小姐愿意合作的话,专栏的名字叫做身临其境,还扣了你的名字。我们相当有诚意。

太……太有诚意了。

林琪婧迅速的拿打印机将这份合同打印出来,仔仔细细的再读一遍,然后回复:没问题。我签。

杂志社的总部和林琪婧同城,都在翡海。林琪婧郑重其事的跑去面签合同。杂志社是在黄金地段的一幢商务楼,并不难找。最后接待她的就是网上和她联系的那位编辑。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墨绿的上衣,亚麻阔腿裤,素面朝天,看了就叫人觉得舒服。

林琪婧问起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编辑笑了笑:“我看过你在其他杂志上的游记和文章,觉得和我们杂志的定位很符合。”

不得不说,她说话温温淡淡的,却真叫人舒服,连林琪婧的虚荣心也一并满足了。

“林小姐,我们的创刊,你有什么想法?”

林琪婧皱了皱眉:“我刚从柬埔寨回来……”

她礼貌的说:“其实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建议。”

“什么?”

“南海上的MIA岛屿,你听说过么?”

林琪婧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发直了:“MIA?”

MIA群岛,南海上新开发的旅游休闲小岛上,最近被好几家顶尖旅游杂志评为“新世纪最值得一去的度假岛屿”,消费自然是不菲的。况且如今的度假村试运营阶段,能入住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也难怪林琪婧的反应,既期待又犹豫。

“是。”编辑微笑着说,“如果可以的,你愿意去么?

“嗯……可是……这费用问题……”

“所以我问你,如果可以去的话,你愿意么?”

“愿意啊!可是……”

“那就没有问题了。林小姐,创刊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林琪婧拖着行李箱,从泊岸码头上下来,见到了来接自己的人。是个当地的年轻导游,有着黝黑的皮肤,雪白的牙齿,短短的头发。在这里,这样的打扮随处可见。

跟着车子到酒店,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为杂志社的出手大方吓了一跳。她住海景房,极大的床,面向海岸的浴室,独自做瑜伽的露台。服务生替她放下行李,向她建议说:“现在外边空气不错,小姐可以去花园里坐坐。”

点头道谢,林琪婧换了衣服,背了竹藤包就下去了。大概是酒店试营业的关系吧,还没什么人,她舒舒服服的占据一个吊床,又要了一个大椰子。刚下飞机的缘故,头脑还有点晕晕乎乎,微晒的阳光下,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中好大的一盆咖喱蟹碍…厨师亲自端出来,还在上边淋了一勺热油,香得让人觉得受不了……林琪婧抹抹嘴角醒过来,蹬了拖鞋就往餐厅走去。

“小姐,实在对不起,今天餐厅不营业。”顶楼餐厅的服务生一脸为难的拦住了饥肠辘辘的林琪婧,“您可以去下一层的餐厅……”

“可是咖喱蟹不是你们餐厅的招牌菜吗?”林琪婧看看他身后的餐厅,服务生们照常在打扫,看看时间,应该是准备营业了啊。

“抱歉,今晚餐厅被一位客人包场了。不对外营业。”

林琪婧张了张嘴,正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另一个女服务生走过来,用很快的语速说:“快点过来帮忙啊,在这里瞎扯什么。”

虽然是对同事说的,可是目光异常不耐的甩了林琪婧一眼。

林琪婧已经打算走人了,却不得不说……被这一眼,惹得炸毛了。而回想起来,更大的原因……是她在饿的时候,脾气会异常的暴躁。

异常优雅的转身,她的目光直视那个打算匆匆离开的女服务生,说——

“你知道我是谁么?”她高高的扬起下巴,做出颐指气使的样子,“我是陈昔然的客人。”

女服务生愣了愣,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条件反射般表情一怔,接着勾起了标准的微笑:“小姐认识陈先生么?”

林琪婧大大方方的点头,没有一点心虚的感觉,虽然她不知道……报出陈昔然的名字对此刻自己想吃咖喱蟹有什么帮助。可是——就是气不过!

女服务生嘴角的刻意隐藏的讥诮让她觉得有些不安,林琪婧的目光在餐厅里转了转,倒是意外的发现了……里边似乎还有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不是在喝饮料吗?为什么说不营业?”她大声的说。

落地窗外就是碧海蓝天,那个年轻人正慢慢的啜着果汁。他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不长,也不短,也没有什么发型可言——总之是会令发型师头痛的类型,身上是宽松的白色棉薄衬衣,隐隐露出紧实的身体线条。

之前的话也不是没听在耳里,只不过懒懒散散的看着海景,也没太过在意。直到战火已经蔓延到自己身上,那人不由得转过眼神,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个说话理直气壮的女孩。

看起来长得不错……不过脸上的墨镜大了些,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有些妨碍他进行有效的回忆: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客人呢?

他凝神想了想,伸手叫住走过的服务生,低低说了句话。

原本还想要说什么的女服务生被同事拉走了,另一个工作牌上写着经理模样的男人走过来,笑得异常客气:“小姐,刚才真不好意思。我们客人的包场是晚上七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晚餐。”

林琪婧眉开眼笑之余,也觉得“陈昔然”这个招牌未免也太好用了吧?其实……她只知道《旅游风尚》的投资人是这位陈先生,至于MIA的开发方,似乎和这位先生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编辑也不会建议自己来这里啊。

林琪婧心安理得的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点菜的时候毫不犹豫:“咖喱蟹一份。”

“招牌菜除了咖喱蟹外,椰汁炖白鸽肉也不错。”有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琪婧回头,有些意外的撞上了一张异常灿烂的年轻笑脸。

这张脸,光看五官的话,打75分,普通人的英俊而已;不过笑起来,像是白色沙滩上的阳光一下子倾倒下来,100分!

她礼貌的冲那人笑笑,简单的说:“是吗?”

在那个年轻人甚是随意的捧着果汁坐在林琪婧面前。林琪婧和他大眼对小眼,显然有些不自在。她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高山峡谷,草原沙漠,可并不代表……她能将一场意外的搭讪处理得很好。

“先生,我们认识吗?”最后林琪婧用一句很不怎么样的话作为开场白。

将咖喱蟹端上来的恰好是之前那个女服务生,表情古怪的看了林琪婧一眼。

“我在努力回忆。”年轻人摇摇头,嘴角的笑很坦诚。

“?”

“你应该见过我吧?”他依然探究的望着他,语气不失礼貌,“不然的话,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邀请过你呢?”

后来有很多次,林琪婧向朋友描述她头一次见到陈昔然的情景。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摇头,继而怀疑:“怎么可能啊?陈昔然是我见过的……最大方最绅士的人,他不可能这样当面让你难堪的。”

林琪婧无语望天,她当然知道他的原意不是让自己难堪。他只是……真的忘了自己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于是想要确认一下。毕竟,桃花债虽多,可他的原则却是:好聚好散。

嘴巴微微张成O型,林琪婧一把摘下墨镜,上上下下的打量眼前这个只有着“普通人英勘的年轻人。

“陈昔然?”她深呼吸,问。

“很高兴见到你。”陈昔然礼貌的向她伸出手,技巧性的选择辞措,“见到你”而非“认识你”。

“林琪婧。”林琪婧耸耸肩,压低声音,免得被那位好奇的女服务生听到,“久仰大名。”

陈昔然笑开了,晒得小麦色的肌肤,一口灿烂的白牙,虽是盛夏,却叫人如沐春风。他仔细的打量眼前这个眼妆略微化开,丝毫没有“被戳穿应该尴尬”觉悟的女孩,觉得很有趣。

“所以,你是《旅游风尚》的专栏作者,来这里是为了专栏稿。”陈昔然替她总结,啜饮了一口椰子汁,“这么说起来,算是我的客人。”

“是啊。”林琪婧吃完咖喱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却依然大言不惭的说,“不过刚才你的名字是瞎报的。我本来以为,这位陈先生会是一个老头子或者中年人。”

“我会变成中年人或者老头子。”陈昔然将桌边一叠兰花造型的纸巾递给她,“只不过暂时还不是。”

“很高兴认识你。”林琪婧笑了笑,伸出刚刚揩干净的手叫服务生买单,“也谢谢你让我吃到咖喱蟹,下次见了。”

聪明如她,自然猜到了……刚才是谁让自己进来享用美食的。

“你不想留下来吗?7点的派对很不错。”陈昔然莞尔一笑。

“哦不了。”林琪婧指指狼藉的桌面和金黄的蟹壳,克制住打哈欠的冲动,“我的目标是它。”

他并不勉强她,温和的点头说:“那么再见。”眨了眨眼,又说,“晚安。”

回到房间也没顾得上享受海景做个SPA,只是卸了妆,倒头就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被电话声吵醒。

“喂?”

“林琪婧吗?”那个人随随便便的就叫了她的名字,“想去看看真正的MIA群岛吗?”

“嗯?”

“有助于你更好的……写出你的专栏。”

MIA群岛。私人海滩。

陈昔然的私人住宅。

傍晚的阳光很煦和,海浪轻拍,海鸥的鸣叫声由远及近。

林琪婧躺在巨大的遮阳伞下,侧身去拿那杯能酸掉人牙齿的冰镇猕猴桃汁,嘴里哼着自己编的歌:“天蓝蓝,海蓝蓝……”

早已变调的旋律一再的重复,直到沙滩那边走来一个人。

“天蓝蓝……”,她掀掉草帽坐起来,冲他挥手,“嗨,然然!”

这个年轻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是雨后天边的彩虹。此刻陈昔然倒是有些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然然?

他是有过很多女朋友,为人也算温和有趣,可好像没人用这样的名字叫他。

他只能安慰自己,幸好这片海域没人。

没人听见。

等他在她身边的躺椅上坐下,林琪婧又已经开始自得其乐的哼歌了,或许是写完了专栏稿……让她觉得很放松?

“天蓝蓝,海蓝蓝……天蓝蓝,海蓝蓝……”

此刻林琪婧宽檐的大帽子遮在脸上,只露出下颌十分柔美的一点点踪迹。她的长裙被海风掀起到小腿那里,秀气的脚趾紧紧的并在一起,雪白的脚背上有很明显的青筋。

呵,他没见过来晒日光浴还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陈昔然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没了恼人的哼哼声。她睡着了?这海滩倏然间变得有些安静了。

海风呼呼的吹在寂寥的海景上,其实有个人陪着(哪怕她是在睡觉),也不错。陈昔然心无旁骛的看着海景,身边那个人忽然醒了。

“哎,外边好热,你屋子里有影音室没有?”

陈昔然的目光从暮霭沉沉的海景上移开,站了起来:“有。”

林琪婧躺在沙发上挑挑拣拣的看着目录:“你说我看什么好呢?”眼睛忽然一亮:“要不就《加勒比海盗》?我喜欢德普,奥兰多也行,就是嫩了点。呃……那个奈特莉么,其实我看过她的街拍照,飞机场似的,你说电影里她的胸是怎么挤的啊?”

陈昔然淡淡的扫她一眼,修长的手指间是杯白葡萄酒,他将杯子搁一边,轻声慢语:“其实也还好。”

林琪婧呆滞了数秒,尖叫了一声:“哇!你见过她?”

“嗯,吃过饭。”他指尖拂过那张剧照,上头的杰克船长有着刻意的、桀骜的眼神,“在伦敦。”

“下次见面……能不能替我要签名照?”

这算帮她一个忙?陈昔然顺口答应的时候,并没有料想到,在这之后,自己会一次又一次的去帮她——就连帮忙的难度……都是按级数递增的。

几天相处下来,两个人几乎称兄道弟了。

如果说林琪婧是陈昔然最新的一朵桃花,两位当事人绝对会同时摇头,异口同声的说:“不是。”他们在交流过后,彼此认定了,热爱自由是他们如此投机和契合的基准。自由的定义是无拘无束,陈昔然在一个接一个的女友间辗转,林琪婧在一处又一处的地方流浪,本质上,两者是一样的。

所以林琪靖又要追逐她的自由去了。

“你下一站是哪里?”送林琪婧到机场的时候,陈昔然带着笑意问她。

“先回家,整理整理再重装出发!”她意气风发的说,摆了摆手,“下次再见!”

两个小时的飞机到家,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接到了好友何风的电话。

说起来,何风是林琪婧身边不可或缺的朋友。两人大小一块长大,何风学金融,林琪婧身边略有积蓄的时候,他便谆谆劝导:“钱不拿来投资怎么行呢?琪琪啊,交给我吧,准能升值!”

林琪婧自然信任他,眼看着账户里的数值慢慢的变大,更是全心信赖,反正对着发小,没什么不放心的。

“琪琪,有朋友介绍了一单橄榄油外贸生意,我算了你一份。账户的钱划过去了,给你说一声。”

林琪婧当然没问题。这种好事一般人轮到了,哪能和别人分享,也就她和何风这样好的交情的才能蹭到的便宜。

“那单子挺大的,我俩的钱加在一块儿,估计也就买一个集装箱角落的货吧。不过一切顺利的话,橄榄油销路挺好的,到时候能赚得也不少。”

“行啊,你看着办吧。”反正解释了自己也不大听得懂,林琪婧爽快的说,“我给你带了礼物,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吧?”

然而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何风却是哭丧了一张脸。

“琪琪,完蛋了,说好的那批货出问题了。”

林琪婧有些惊讶:“怎么了?”

“那单的大头客户忽然不做了,宁愿毁约。我俩那钱不是占了些份额吗?现在拖在了意大利的港口,退也不是,出港也不行。”

“什么意思?他们那份不做了,我们那份也退了不行吗?”

“毁约金和全赔了也差不多。”

“那我们就引进来啊。”

“连一个集装箱的货量都不到……而且,一时间也找不到外贸公司可以挂名啊。”

“何风,你说,到底我们投资了多少?”林琪婧皱眉,深呼吸之后问。

何风报了个数字。

半晌无语。

服务生举着菜单等了很久了。

林琪婧果断的拉起了老友:“算了,我们还是去家里吃泡面吧。”

“怎么办啊?老婆本都没有了。”何风歪在林琪婧客厅的沙发上哀叹,“还连累了你。”

“算了,想想有没有办法补救吧。”林琪婧靠在窗边,也有些愁眉苦脸。

“电话响了。”何风及时提醒她。

听到电话那边异常阳光的声音,林琪婧觉得自己的苦闷稍稍的纾解了。

“嗨,一切顺利吗?到家了?”

“挺好的。”林琪婧礼貌的说,“谢谢你。”

陈昔然又随口和她说了几句,最后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需要帮忙吗?”

林琪婧想了想,不抱希望的问:“你有外贸公司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笑:“出什么事了?我有朋友是做这个的。”

“和意大利有生意往来吗?”

“这我倒不清楚,回头帮你问问。怎么了?”

林琪婧两眼放光,把情况简明扼要的一说,陈昔然听完,淡淡的说:“这样啊,我帮你问问,回头给你电话。”末了又说,“会损失很多钱吗?”

“对你来说当然没什么啦!”林琪婧愤愤的说,“可都是我写稿子的钱啊。你也看到我写稿子有多痛苦了!”

沙发上的何风抖了抖。

而电话那边陈昔然只是温和的说:“不用担心,应该没问题。”

五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林琪婧的手机上。

“林小姐你好,陈先生让我联系你。是这样,我们在意大利的集装箱马上就要开始装货,你不妨把那边的信息给我,我们可以顺便将您的橄榄油捎回来。”

“会……会很麻烦吗?”

“哦不会,只需要办些手续。”

“那你等一下,我让我朋友和你说,他更清楚一些。”

十分钟之后,何风感激涕零的将电话挂掉,眼泪汪汪的看着林琪婧:“你从哪里找来的朋友啊?”

“呃……现在没事了?”林琪婧确认了一遍。

“暂时没事了。”

MIA岛上,夕阳西下,碧蓝的海波会印染上金芒,层层卷起,一直燃到天际。

陈昔然只穿了一条沙滩裤,赤脚站着,身边是沙滩排球发出的砰砰声响。

“一起来玩啊!”朋友大声招呼。

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在打电话。

“你的原则不是休假的时候不开这支电话的吗?”几个老友凑上来,好奇,“公司出什么大问题了?”

“有点小事。”陈昔然转身,赤脚走向海的方向。

“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不过我们的集装箱早走了。那边重新安排了一个,没装什么东西。”助手迟疑了一会儿说,“那位林小姐说,运费一定要结清。”

“那就结清。”他眯起眼睛望向大海。

“可是……成本也不低啊。那个集装箱是空的,不划算。”

“你对她说的是‘捎带’吧?”陈昔然轻描淡写的说,“我看她也不懂这些,随便凑合一个数字给她就行了。”

助手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度假的时候从来不谈公事的陈先生,居然飚了个电话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幸好,这么芝麻绿豆的小事不难解决。

之后的数月,林琪婧依然在各个地方间奔波,偶尔回到翡海,如果恰好陈昔然也在,也会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有一份礼物,之前一直想送你,可是老是忘记。”林琪婧一边在自己的大包包里翻着,一边坐下来,“最近好吗?”

这才看到陈昔然竟然一本正经的穿西服,再仔细一看,肤色似乎比之前白了些,也略显得沉静一些。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永远都是灿烂得像是窗外骄阳。

“这是什么?”陈昔然接过那个细长颈的玻璃瓶,拿在手里端详。

“橄榄油啊。之前不是你帮忙的吗?”林琪婧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蛮好用的。炒菜啦,保养啦,都可以。”

“送我做纪念啊?卖得好不好?”他放在一边,微笑着问,“有没有赚回来?”

“赚回来了啦。谢谢你哦,你的朋友人很好。”

“你这大包小包的是什么?”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林琪婧身边的购物袋。

她的语气永远像是去邻边小镇散心:“明天又要出发了啊。REEZE你听说过吗?约了朋友一起去看看。”

服务生刚端上柠檬水,陈昔然手指在轻击桌面,微微蹙了眉:“这段时间那边的局势不稳。”

“我知道啊,不过没什么关系啦。”林琪婧又抓抓头发,“朋友联系了那边原住民的导游,主要想去看看REEZE的清风大峡谷。看完就回来了。”

陈昔然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漫不经心的说:“如果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我在那里也有朋友。”

“不会吧?”林琪婧呵呵笑起来,“在草原的时候差点被蛇咬,玩激流的时候掉进水里,进藏公路上遇到了塌方,还有就是在MIA差点吃不到咖喱蟹。除此之外,我还没遇上更倒霉的事啊。”

陈昔然手里拿着刀叉,顿了顿,有些无语的看着她:“你是在炫耀吗?”

“没有啊。”林琪婧吃着东西,含含糊糊的说,“我是想说我运气好啊。”

陈昔然放下刀叉,十指指尖交叠着望向她,笑意淡淡,却没有说话。此刻餐厅四角的灯光亮了一圈,粲然如同钻石链子。林琪婧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份普通人的英俊因为这一笑而升级不少。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点头说:“是啊,运气好。”

林琪婧呵呵一笑,并不否认。而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想明白,她的运气好,难道不是因为……认识了他吗?

来之前已经查过资料,REEZE这个小国的确局势不稳。而清风峡谷人迹罕至,住在左近的都是当地原住民。杂志同行请了两位导游带着他们在荒野丛林中穿行。据说还要在这样的森林中翻行两日,才能抵达大峡谷。

条件艰苦了一些,手机也没了信号,可是林琪婧内心却是按捺不住兴奋。根据往日的经验来看,过程越坎坷艰难,最后的收获越大。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个被当地人称为“圣地”的峡谷。

不大舒心的是和向导之间的沟通,交流一直在磕磕绊绊中进行,因为对方勉强说一点点英语。其中一个向导一路上似乎都在抱怨什么,问问队里的翻译,却是一头雾水。似乎是其中一个人身体不大好,有些不愿前往了。领队拿了急备药送给他们,勉强算是留住了人。

变故出现在第二天早上,也是他们徒步在林间穿行的第三天。两名向导带走了他们大部分的食物与水,不辞而别。

五个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对方说反悔就反悔。身处在异国他乡,又行进到了森林中央,哪怕最后走出来了,外边没有土著人的引导,只怕自己这一队人也会被当做叛军吧?

领队拿着卫星电话开始联系国内的朋友,末了苦笑:“干粮和水还能支撑几天?”

“两三天吧。那边怎么说,救援能到吗?”

领队又面色凝重的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说:“还是得找原住民。不然出不去。”

“可他们不愿意来啊。之前就说生病是因为我们带着邪灵之类的……”一个队员哭丧着脸说,“这下怎么办?”

林琪婧原本靠着一棵巨大的树桩坐着,听到领队异常沮丧的说:“电话都快没电了。”

她踌躇了一会儿,想起陈昔然对自己说“如果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我在那里也有朋友”。

她……可以再请他帮一次忙吗?

电话接通花了很久的时间。

陈昔然接到她的电话,倒是很欣喜,半开着玩笑说:“不是真遇到麻烦了吧?”

林琪婧苦笑:“你料事如神。”

抓紧时间说了情况,陈昔然沉默了一会,说:“我就用这个号码和你联系?”

“恐怕不行,手机快没电了。”

“林琪婧,拜托你以后找些安全的地方旅行。”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浪费时间发脾气,可是陈昔然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我也不想碍…都被你说中了!”林琪婧哭丧着声音说。

“好了好了,先别慌。具体地点告诉我。”

陈昔然拿着手机,深呼吸,算了算了……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把人弄回来吗?

然而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最直接的将人接回来的方式是直升机。可是那边的天气状况似乎不行。大使馆已经联系上,可是苦于这片地区恰好是叛军驻扎地,政治沟通基本无效。

陈昔然最终通过当地商人的关系,联系到土著部落的时候,距离那个求助电话,已经过去了六天。然而在深山老林中寻找这样五个人,又谈何容易。救援缓慢进行的时候,甚至没人知道被困的人员情况如何。

REEZE的雨季,淡水倒是不用担心,可是食物,却有些叫人头疼了。

幸好每个人都经过野外生存训练,虽然对残酷的现实没有什么领会,可来之前到底也听到过一些案例和常识。领队在干粮吃完后,猎到了一两头小兽,稍稍处理过后,就分给各位队员。

肉质很粗糙,林琪婧勉勉强强下咽,想着之前训练时教练说的话:“还有人生吞老鼠和蛇的,总之生存第一。”

躲在有些潮湿的帐篷里本来就够糟糕了,可是偏偏在几块肉下肚之后,林琪婧起夜数次,每次都是脸色蜡黄的回来,接着便发了高烧。同行队友各个经验丰富,初步判断是得了痢疾。

典型的屋漏偏逢连夜雨。林琪婧盯着帐篷上方黯淡的灰色想,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在MIA岛上,天蓝蓝,海蓝蓝,咖喱蟹肉质香甜,而海浪一阵阵拍到自己的脚踝上,痒痒的,暖暖的。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赶到这里受罪啊?

肚子痛,身上发冷……很像是要死的感觉。林琪婧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好像还有点发烧。

爸爸妈妈……我不会见不到你们了吧?何风我账户上还剩多少钱啊?走前也忘了和你核对了……蓦然又想到陈昔然,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异常灿烂的笑脸,不笑的时候是一个清爽的男人,从来不发脾气,大方,绅士,对所有的朋友都尽心尽力。想到见不到他了,不禁也有些难受。

有气无力的翻了个身,叹气,他……应该很努力的想要帮忙吧?

吃了药,领队忧心忡忡的看着队里唯一的女生说:“小林,你身体还好吗?我们商量过了,明天开始往回走。如果能遇到原住民,还是希望沟通成功之后,能将我们送出去。”

“可是之前的指示不是说要留在原地吗?”

“都过去好几天了。再说外边不一定进得来。”

“我没事,能跟上大部队的。”林琪婧一咬牙说。

跋涉了一天,上吐下泻,虽然负重都由队友负担了,可是大口喘着气,随时拉肚子,浑身无力。昨晚躺着的那种感觉加重了,那就是——她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就在她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远处有风拨动灌木的声音,接着有人在大声说话。

出于谨慎考虑,所有人都像兔子一样藏匿在丛林中,默不作声的等待着,揣测着,心底有一点点小希望……希望那是来寻找自己的救援队。

可是零落的几声枪击声……却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是叛军么?

他们愈发的不敢动。领队身边带着枪,此刻悄无声息的拿了出来。

剑拔弩张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跳出来,接着转身就跑。所有的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林琪婧像只小鹿一样,蹦着往后边去,转眼就不见了。

人心大乱,有人跟着起身,正要狂奔的时候,之前枪声响起的地方有人用土著语唧唧哇哇喊了起来。

翻译愣住,说:“他们……好像在说找到了。”

后来找到了林琪婧,领队不满的瞪她:“你这丫头这么不讲义气,转身就跑了啊?”

她低低头,无比冤屈:“我拉肚子……真的忍不住了啊!”

陈昔然是在机场见到林琪婧和她的同伴们的。第一眼就看到她微白的脸色和尖俏的下颌,分明是瘦了,情绪莫名的一紧,然而脚步还没跨出去,一旁有人飞快的奔了过去,抱住林琪婧的肩膀大呼小叫:“琪琪,你没事吧?急死我了,还不敢和你爸妈说……”

陈昔然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林琪婧似乎没有要挣开的意思,反倒回抱住那个年轻男人,拍着他肩膀说:“好啦好啦,没把账户的钱分清楚,我不会死的啦。”

又说了一会儿话,何风的情绪渐渐的平静下来,擦擦汗说:“走吧,欢迎英雄回家。”

可是林琪婧的脚步却停住了,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个年轻人,浓密的黑发,亲和的五官,以及……略微冷淡的眼神。

“陈昔然!”

林琪婧大叫一声,顺手把自己的包扔在了何风怀里,一头就向他冲过去。

跑动的气流把长裙的衣角带起了,翩跹仿佛淡蓝墨水洇成的画。

她一头冲进他怀里,又惊又喜,还有感激:“真是你啊然然!呜呜,谢谢你!我以为都见不到你了!”

冲撞的力气还不小碍…陈昔然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揽住她的背。刚才冷淡的表情……也在瞬间被这个热情的动作击溃了。

“好了好了。”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抽出一只手摸摸她脑袋,“回来就好了。哭什么?”

林琪婧抹抹眼泪,她哭了?

“呜呜……”她噎了一下,“我……我……”

陈昔然俯身看着她,目光湛然:“你……怎么了?”

“我……想爸爸妈妈了。”她忽然有些慌乱,赶紧放开他,磕磕巴巴的说。

何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好奇的打量陈昔然。

“何风,这是陈昔然,这次都是他帮忙,那边原住民才答应送我们出来的。还有上次橄榄油,也是他帮忙……”

陈昔然十分礼貌的和他握手,目光中已经没有初见的凉意。

走出机场的路上,何风有些困惑的看着自己的死党,原本就算不上绝顶美女,现在呢?这一趟旅行回来,又黑又瘦,和难民似的。他再转头看看前边的陈昔然,虽然也不是帅得惊天动地,可气质很不错碍…他会喜欢上琪琪?

戳戳林琪婧的手:“他干嘛这么帮你?”

“他对朋友都这样的。”林琪婧低了头,忽然有些闷闷不乐,“不信你去问问。”

陈昔然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目光掠回来,何风心虚得立刻闭嘴。他放缓了脚步,重新站在林琪婧身侧。眼神随意的扫过何风,后者十分识相的瞬间消失了。

“抱歉,这次国内实在有很要紧的事走不开,没有去那边找你——”

“啊?当然不用啊!”林琪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样麻烦你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可是……”

“你要是赶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了这个人情了。”林琪婧抢着说,心里却在嘀咕,其实现在已经还不清了。

“可是……”

“陈昔然,我给你带了礼物,是我自己摘的三叶草。”林琪婧觉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蹲下来,在行李包中找啊找,“在那边等飞机的几天里已经做成书签了,很好看的。”

“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陈昔然终于说。

“哦,哦。”林琪婧讷讷。

“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不要再跑来跑去了。”他正色说,“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下次。”

“可我……下周就要去……”她瞅瞅陈昔然的脸色,小声的报了地名。

陈昔然的神情蓦然间冷冻住,鼻翼轻轻的扇着,而薄唇抿得像是一条墨线。

“那个湖,不是说很多人都见到过水怪?”

“那个……是传说啊。”她吞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三叶草标本递给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昔然看都没看,一字一句的说:

“吃份咖喱蟹,装个集装箱,从REEZE把你这人弄回来,这些我都能帮上忙。可是还有很多事,我鞭长莫及,什么都帮不上。林琪婧,你为什么不能让人省心?”

林琪婧眨眨眼睛,他又开始出口……“诅咒”了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生死关头,她想起爸爸妈妈,想起自家阳台上一直养着的巴西龟,可她当时为什么还在想着他?

她喜欢一个个地方的跑,喜欢不受拘束,当初一道工作的同事们,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一个个转行做了别的,稳稳当当的定居在一个城市——想到那样,她又隐隐有些恐惧。更何况,那个人是陈昔然……她怎么可能束缚他?他比自己……自由得多啊!

沉默许久,林琪婧终于嗫嚅着说:“这个稿子,说好了要给《旅游风尚》的……”

见鬼的杂志。陈昔然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咒骂。

“写稿子能有多少钱?还不够你上趟医院的。”他沉了脸色,“不然把专栏停了,否则得不偿失。”

“你!”林琪婧大惊失色,看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的,一口气喘不上来,蹲在地上大声咳嗽。

陈昔然冷着眉眼,看她自己上下顺气,良久,终于忍不住叹气,绕回原来的话题:“这次又出事怎么办?”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依然不能说话。

“比如雪崩了什么的,我真帮不了你了。”他探身摸摸她的花苞头。

“我不经过雪山……”林琪婧解释说。

“那……你保证安全回来?”

“我保证。”林琪婧眼神呆呆的,像是小动物一样,“我要去想通一些事情。”

这一趟出门,没有像之前那样视手机为累赘。握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常会收到陈昔然的短信。很简短,总是千篇一律的“安全吗?”她也不厌其烦的回:“挺好的”。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宛宁湖。她坐在湖边,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自己一直在走,最终走到这里,整个山谷都是耀眼如火的红叶,而那泊湖水像是安静沉溺在世界的一角,碧玺般绿着,已经过去了千千万万个年头。

出神的时候,湖水哗的一声,林琪婧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尾鱼跃了出来。

她顽心忽起,拨电话给陈昔然。

“喂,我遇到湖怪了。”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呼吸像是重了些。

“喂?”

“你别怕——”他似乎说得咬牙切齿。

“陈昔然我骗你的啦!”她哈哈大笑,“我很安全啊。这里好漂亮……”

话没说完,陈昔然似乎生气了:“林琪婧,骗我很好玩吗?”

“……”

电话被挂断了。林琪婧愣了愣,再拨过去,那边索性按掉了。

开不起玩笑的人。林琪婧撇撇嘴。

晚上坐在旅馆的客房里,斟酌来斟酌去,终于开始敲打键盘写专栏。

“宛宁,当地人告诉我,这个词语的意思是宁静。

来前只觉得一身浮躁,想不通很多问题,所以逃避,以为逃避到了被世界遗忘的一个角落,那些事就不存在了。可我在宛宁湖边坐下,忽然觉得那些思绪都沉淀下来,像是那些尘埃一样,只有当你俯身,仔细的将它们拈在指尖,才会公允的发现,它们没那么糟糕,褐色,还带点淡淡的香气。

李太白说,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在万年如寂的湖边,我在想,是的,浮生若梦。

有时候你恐惧的,你噩梦的,却往往是你渴望的。

善意与恶意,黑与白,难道不是一念之间么?

就像在刚才,拨了个电话给好朋友,想要开个玩笑,这个几乎从来都不生气的朋友,却生气了。所谓的阴差阳错。”

写到这里,年轻的女孩子停了下来,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支起下巴,想:究竟要怎么做,陈昔然……才会消气呢?

林琪婧回到翡海,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打扫完房间,看到未接来电的名字,心跳微微失律。是好几天没联系的陈昔然。

“喂,你找我?”到底还是回拨过去。

“晚上有个派对,要一起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陈昔然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我在你家楼下,看到窗户开了。”

“……”林琪婧吓了一跳,“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好了,准备好就下来吧。”他轻松的绕开话题,“我在楼下等你。”

陈昔然将衬衣的袖口卷到肘间,黑发浓密,不浓不淡的笑着,却没有提起之前发脾气挂电话的事:“旅行怎么样?”

“很好。”

为什么回答的声音有点颤抖?林琪婧掩饰般清了清嗓子。

“没有礼物给我吗?”

“呃……这是去哪里?”林琪婧已经嗅到了海风的味道,湿湿潮潮的。

陈昔然的游艇名字,叫做VIKING,林琪婧看到那艘流线型的游艇的时候,忽然明白了,维京海盗——这个男人笑得再温和,骨子里还是不羁的。连取名都这样执着。

“我连衣服都没准备啊,什么派对?”她有些紧张的看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苦恼的抓抓头发。

他的双手搭在她肩上,一路推她进客房:“替你准备了。”出门前回头一笑,“我的房间在隔壁,欢迎来串门。”

虽然在游艇上,可是房间异常宽敞,透过窗口,是碧波无垠的大海。一件无袖露肩的小礼服,还有配饰项链耳环,整整齐齐的叠在床上,果真十分贴心。

想到他那些朋友,不论男女,都是异常出色的——不知道为什么,林琪婧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些小小的紧张。而陈昔然并没有露面,直到被侍者请去宴会厅,林琪婧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来游艇上参加派对,于是意兴阑珊的给何风发短信,努力让自己高兴些:“我在游艇上哎!”

“是那位陈先生吗?好好把握哦!”

她眼神转了转,看见陈昔然在人群中,无比得体的礼服,迷死人的微笑,和层出不穷的舞伴。她无精打采的灌了两杯红酒,决定去甲板上走走。

没想到陈昔然跟了出来,贴心的给她披上外套,倚着船舷说:“想介绍朋友给你认识,怎么走了?”

“我……”林琪婧闻到他衣服的气息,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刚下飞机,是不是累了?”他想了想,抱歉的说,“我没考虑周全。”

“昔然,这位小姐是?”有个很漂亮的高个子女生找了上来,挽住陈昔然的手臂说。

陈昔然替她介绍:“她是……”

“我有些困了。你们慢慢聊吧。”林琪婧脱下外套还给陈昔然,手足无措的说,“再见。”

陈昔然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或者还有些别又深意,却只是笑笑:“去吧。本来晚上还有惊喜要送给你。”

林琪婧趴在床上,时不时的张望窗外的海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之前的那几杯酒灌下去,脑海里昏昏沉沉的,想起来的都是他和漂亮女孩谈笑风生的场景……陈昔然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拉自己来这里啊?

林琪婧翻了个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外边有很亮眼的光线划过,她下意识的坐起来,全身紧绷的望向窗外。

天!这是雷暴天气吗?

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过天际,无声又震撼,像是有人拿了匕首划破天幕,惨烈却恢宏。林琪婧慢慢的缩回被子里,拿枕头捂住了头。

闷雷的声响是从最远的地方传来的。天地都在轻颤,一层层的推进,直到数秒之后,轰隆一声,像是海水倒倾,万马奔腾。

从小到大,林琪婧最怕最怕的……就是电闪雷鸣!

而现在,虽然游艇是安全的停在港口,可是陆地和水面,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啊!

陈昔然这艘船,会不会被掀翻啊?第二声雷鸣轰然而至的时候,林琪婧脑海里滑过这个念头,于是猛的蹦起来,拉开门,左转,去找陈昔然。

打开门的陈昔然让林琪婧觉得有些发懵,他上身没穿衣服,只是裹了浴巾,发丝还在往下滴水,一脸错愕的看到她,倒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我要回家!”林琪婧没时间赞赏他完美紧实的身体曲线,有些失态的大吼,听到又一声雷声,又全身一颤,“呜呜呜,打雷了!”

陈昔然一脸的笑容慢慢僵硬的凝固,他说的惊喜,其实就是今晚有雷雨啊。

要知道,在温暖舒适的船舱里,看着窗外的雷暴肆虐,不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吗?

可她害怕的在发抖……

“喂,你没事吧?”也不顾没穿衣服是不是有些失礼,陈昔然往前跨了一步。

身后露出的空隙,林琪婧看到了那个女生,正好奇的往这里打量。

原本被吓白的脸色一下子又红了,她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打扰你……你们了。我我……我只是害怕打雷。”说完转身就跑了。

陈昔然回头朝房间里看了一眼,很没好气的说:“姐,麻烦你以后好奇心不要这么重。”

换了衣服出来,陈昔然拿了备用钥匙开门进林琪婧的房间。不出所料的,房间里没开灯。怕打雷的人往往都不会再开着电器,生怕电路会随时爆炸似地。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发现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像虾米一样蜷着身体一动不动。

没开口,径直走过去,很温柔的坐下来,再把缩成一团的小虾米抱在自己怀里。

他本来以为林琪婧至少也会反抗一下,可是她很配合的从被子里伸出两条手臂,牢牢的抱着他的腰,呜呜呜的似乎在哭。

陈昔然觉得好笑,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头说:“把头伸出来,闷坏了。”

她使劲的摇头:“陈昔然我害怕……”

“你会有害怕的时候吗?”他无奈的笑笑,“枪林弹雨,毒蛇猛兽,你怕过吗?”

许是这个怀抱多少有些安全感,林琪婧慢慢的放松下来,低声说:“那你呢?你怕什么?”

“我碍…怕你出事。”陈昔然仰着头,想都没想。

“你真会哄女生开心啊。”林琪婧又抽噎了两声,“好了,你不用来陪我的,我没事了。”

话虽这样说,可是一声雷响,双手却更紧的抠在他的腰上,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我是认真的啊。”陈昔然半侧过身,手伸进被子里,触到她有些单薄的肩胛,“你告诉我,一个个地方走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想起我。除了要我帮忙的情况除外。”

细细软软的呼吸声,他没等到回答,却听见林琪婧反问:“那你呢?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好,都这样帮忙?所以才有那么多女朋友?”

她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抵抗这样的温柔……可她……说不定只是他生活的一段插曲,还是心血来潮的那种。

“没有。”陈昔然最后回答她,异常的慎重。

他没告诉她,自己听到她电话里说有水怪,那一刹那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这种事都被她骗,以后他陈昔然要不要再出去混啊;他没告诉她,自己飞到了REEZE,一直到确定他们已经被找到,才被国内的急事催着回来,以至于没在那里看她一眼,到现在还满怀愧疚;他没告诉她,头一次见面,他只告诉她一个人椰汁炖白鸽肉很好吃,那是独属他的招牌菜。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眼万年。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面。

“我们是不是都不自由了?”林琪婧哭了一会儿,已经有些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醉话,“去宛宁湖……是我头一次觉得归心似箭,想回来见你。”

雷声渐小,有着浓密黑发和“普通英勘的年轻人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低声说:“不自由也不错,只要是心甘情愿就好。”

第二天醒过来,看看睡在自己身边的陈昔然,林琪婧有些呆滞。

他也睁开了眼睛,最初还有些睡意朦胧,接着目光清亮起来。

“早上好。”

“你……怎么在这里?”林琪婧捂住脸。

他趁她发呆,凑过去吻吻她的脸颊,又用力掰下她的手,温和的说:“不要捂住眼睛,看看外边。”

林琪婧慢慢睁开眼睛,窗外早已不是昨晚的疾风暴雨。

阳光灿烂,一切都很好。

天蓝蓝,海蓝蓝。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