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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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沿着川西的国道一路飞驰，两旁山石间的大树，连同河流中央的碎石，于是快速向后移动，很快便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道路的海拔缓缓升高，这时，真正的主角才逐渐露出真面目。远观雪山，初瞥一眼，并没有给心尖带来多少震撼，透过车窗望去，它也只是耸立在视线的远方，像一位头戴白帽、身披彩服的异族壮汉，静穆地停留原地，在等候来自异乡的我们。
山路蜿蜒但并不崎岖，在群山环抱中，平整地如同一条黑带，伸向远方，汽车行径在上面，没有生出一点颠簸感觉，这或许与越野车的优越性能有关。正是深秋时分，大自然如同一位高超的画家，手执彩笔，在天地间尽情泼墨，目之所及，众物都被浓浓的斑斓色彩所调抹过。山涧的溪流，此刻显得比往常还要欢快，一路轻吟，向下奔腾而去，发出汩汩的水流声响，遇到河中央的乱石，便霑起一片洁白如玉的水花，在空中优雅地转身落下，继续顺着山势落下。间隔一段距离，能见到几个小型的水电站，拦截在溪流的中间，从而也形成几泊小型的人工湖，至此，溪水变得安静下来，湖色如一面面镜子，将山树的倒影尽揽怀中。
山里的树，多是长在缝隙里，须根紧紧扣住岩石，黝黑的树干，则向天空尽情滋生，这样一来，它们少去了整齐划一的规则，却也多出一份狂野和不羁，任凭石头多么坚硬，它也能在此立足生根，正如这里居民的性格一样，坚韧不拔，充满了生命的张力。然而再向山腰看去，那里的树林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各种品类的杉树排列整齐，笔直向上，叶子色彩缤纷，充满韵律，以黄色、红色为主，间或有白色，谓之彩林完全名副其实。金黄色的宛如夕阳西照，火红的犹如夏季晚霞，灰白的就像教授银发，三种色系叠加成画，甚是养人眼目。
越野车继续前行，随着海拔的进一步升高，视野几乎被黑白所覆盖，除了藏民村寨入口飘动的经幡，还有藏教寺庙的彩色壁画，其他都只剩下黑和白。黑色的路面，黑色的山底岩石，还有黑色的牦牛和野马，在山地的皑皑白雪中，仿佛成了一张巨大白色棋盘上的黑色棋子。而此刻洁白依然成了主色系，它覆盖了高山上的草甸，更装饰了魏巍群山的山顶。天地间，白雪笼住了尘世，又仿佛纯净了万物一切。
车里的我们，都停下了交谈，放慢了车速，默默欣赏眼前的美景，偶尔路边有藏民经过，他们伏地拜山，汽车始终不会鸣笛，静静地从他们身边驶过，唯恐让噪音破坏了眼下虔诚的世界。雪地里，成群的牦牛不畏严寒，在山腰处雪下曹甸觅食，它们能长时间低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尊尊雕像立在那里。继续前行，山势升高，海拔过了四千米，周围便没有了树木，道路的前方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是从雪地里蒸发过来，又好像是山顶的白云落下，汽车通过时，有如驶入了仙境，窗外纯白一片，山峰若隐若现，阳光穿过白雾，七彩光线争相斗艳，炫迈而不刺。
终于到了雪山的顶峰，我们下车，感受它的宁静和雄壮。万籁俱寂，空气中，寒风刺骨，却也多出一种清澈的滋味，离天空又近了数千米。此刻，身在其中，与远眺雪山的感觉完全不同，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那就是圣洁，是圣洁啊，心中再也没有亵渎的一丝杂念。立在天地间，渺小的我，捧起一掌雪，竟生出一片颤栗，雪的气息从心底流过，瞬间洗刷了所有知觉。浩瀚的天际俯视我，巍峨的雪山接纳我，噗通一声，我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雪地里，在厚至膝盖深的白雪里，我虔诚地哭了，像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为了这片大自然，更为了生命和雪山的交汇……
